作者:荧鲤
关于邬欲雪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虞��从他家把邬欲雪接走那天,邬欲雪为了哄虞��,叫了他一声老公。
于是他就也要让他叫,邬欲雪对别人做过的事,他统统都要抢过来,抢到了就是他自己的。
邬欲雪没有办法,又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喊了他几声“老公”。
等到邬欲雪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谢霁青拿起手机,将那段语音发给了亓序。
他要让对方也尝尝,他昨天在门口,偷听了一整晚墙角的滋味。
第79章 污秽
发完录音,谢霁青手机里的资讯软件,突然弹出来一条八卦消息:
【震惊!亓家继承人竟在生日宴当场宣布遗嘱,最大受益人竟是他……】
毫无新鲜感的震惊体,像什么三流小报的编辑写的,但谢霁青还是点了进去,他粗略扫完全文,扯了扯唇角。
报道大意是说,亓序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当众宣布了遗嘱,将名下属于自己个人的全部资产,都留给了他口中那位神秘的心上人,以此劝退外公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甚至不惜放出狠话,如果亓老爷子继续逼他联姻,他宁愿放弃继承人的身份,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谢霁青冷笑一声,转手就要举报这条报道。他才不想让邬欲雪看到这个,否则只怕又要心软,给亓序好脸色看。
他自己就是靠卖惨上位的,愈发看不得旁人也来这一套。
然而没等他按下举报,那条报道就显示已被删除。
联想到亓序被困在亓家的消息,谢霁青幸灾乐祸地想,大概是亓老爷子亲自下的手。
他恨不得亓老爷子能把亓序关一辈子,永远别出来才好。
他摁灭手机,偏过头,凝视邬欲雪的睡颜。
不知是动作惊扰了他,还是谢霁青注视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邬欲雪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他嗓音含混,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敢睡?”
谢霁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乖乖睡觉,好不好?”
邬欲雪犹豫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喊了一声:“霁青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谢霁青肩背上那些狰狞的旧疤,声音里还带着些困倦的软:“这是只属于你的,不用和别人抢。”
谢霁青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沉默了一会儿,额头抵上邬欲雪颈侧温热的皮肤,微凉的泪液渗出来,悄无声息,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只属于我的……”
他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邬欲雪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邬欲雪抱放到自己身上,心甘情愿地当做他的人肉睡垫,邬欲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又比他小上整整一圈,伏在他怀里,恰恰好能被他严丝合缝地拢住。
谢霁青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僵冷的棺材,把邬欲雪牢牢锁在怀中,两只青筋暴起的手臂紧紧箍着他柔韧的腰,盖着薄被,既像生同衾,也像死同穴。
但是,这姿势让邬欲雪有些受不住,他手臂发着颤,撑着他的胸膛想支起身体,又浑身发软地倒了回去,声线发抖:“你、你先放开……”
谢霁青声音泛着病态的沙哑:“不放。”
他想,是邬欲雪先喊什么“霁青哥哥”招惹他的,就不能怪他得寸进尺地缠上来。
邬欲雪被他这一句激得浑身恶寒,又忍不住被他发痴的样子,引得趴在他身上闷闷地笑。
笑了一阵,愈发没了力气,缓了好半晌才缓过来,他抬起手指,描摹着谢霁青的五官,轻轻阖上他的眼皮,说道:“好了,不要闹了,那就这样睡吧。”
但是他终究没有被放过。
上帝或许是为了检验他的忠诚,必须让他穿过长满刀尖的丛林,跨过岩浆铺就的河流,登上一遍遍死亡后由自己的白骨堆砌的高山,才能得到邬欲雪一丁点儿的垂青。
这就是他的朝圣。
他又陷入了梦魇,疼痛不比从前减轻半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精神分裂症好像又发作了,四周全是张牙舞爪的黑影,耳边充斥着尖锐的辱骂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脸色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显出失血的苍白,额头涔涔冒着冷汗。
但是当他看到怀里安睡的人,连接的地方稍微抽动了一下,所有痛楚,好像都短暂地消散了。
他上了瘾,但是合格的乖狗狗,是绝不会把熟睡的主人吵醒的。
于是他只能极其缓慢地,在不惊动邬欲雪的情况下,继续他的朝圣。
痛感和另一种感知纠缠在一起,紧密相连。
一面似在天堂,一面如堕地狱。
他就靠着这样微薄的慰藉,抱着邬欲雪浑浑噩噩地捱到了天明。
*
亓家。
庄园的宴会厅里,宾客早已离席,只留下满地狼藉。
佣人战战兢兢地打扫着,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生怕触了主人家的霉头,当场被开除。
刚才的生日宴上,亓崇礼说完场面话,便宣布要给亓序定下一个订婚对象。
之后,轮到亓序这个寿星本人上台致辞时,他当场便打了他的脸。
亓序有备而来,平静地念了一段长长的遗嘱。
即便不听内容,单是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当众宣读遗嘱,也已经足够晦气。
更何况,他的遗嘱条理清晰分明,根本没给旁人留下半点觊觎的余地。
涉及到亓家的资产,他一概没有列入遗嘱,因为那些东西并不属于他,想要,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亓崇礼想要的,亓序给不起。
只是光是亓序自己名下,由他独立经营的公司的收入,就已十分可观,更别提以他卓越的音乐才能,出席各大音乐会的酬金也相当丰厚。
还有其他那些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收益,只要是明确属于他的,除去必要的留给亲人的部分,其它的他一分不留,全都赠给了他口中所谓的爱人。
他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但是在场的宾客,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人是谁的。
亓序已经成年,遗嘱经过公证,具备法律效力,他整这么一出,可以说就算先前还有人打着和他联姻,为家族牟利的念头,现在也彻底熄了心思。
不然,可能还没拿到伴侣的名分,亓序但凡极端一些,自行了断了,就什么都拿不到,还要背负上害死一条人命的阴影。
原来没人相信一向温和有礼的亓序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他宣读遗嘱时的神色太过平静自然,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而且,光是那些公证手续,就要耗费很多时间,难以想象,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做下的这个决定。
如今这般局面,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不可能有人会再答应亓家的联姻。
亓崇礼一贯好面子,亓序在生日宴上演了这么一出,差点把他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他当即把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碎裂飞溅的瓷片划破了亓序的脸颊,伤口往下淌出血来。
带着孩子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吓了一跳,压低尖叫声往后退,现场一片混乱。
亓崇礼勉强喘过一口气,铁青着脸宣布宴会直接结束,保镖驱散宾客,亓序也被锁进了祠堂罚跪反省,亓崇礼则被匆忙赶到的医务人员用担架抬走。
大概是太过匆忙,那些保镖赶着去保护亓崇礼,毕竟是他给他们发薪水,反倒忘了收走亓序的通讯设备。
亓序的手机剩下的电量不多,他才有时间去查看派去邬欲雪身边的保镖发来的消息。
越看,眸色越深,攥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原本他吩咐过保镖,只在邬欲雪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才现身,其余时候,随时向他报告邬欲雪的动向,由他决定要不要行动。
但是刚才他在宴会上,没来得及看手机,现下才看到邬欲雪被谢霁青气得冲进洗手间里呕吐的事。
没等到他下达指令,保镖也就没有轻举妄动,之后又告诉他,两人一同进了一家酒店。
这条消息发来后,隔了好几个小时,保镖都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亓序刚要编辑一条让他进去守着的消息,就见聊天软件里新弹出来一张,邬欲雪和谢霁青手牵手从酒店里走出来的照片。
【保镖:好像和好了。】
紧接着,隔一会儿便又发来一张照片,更新两人的行动轨迹。
照片拍到两人举止亲密地进了一家情.趣.用.品店,进去的时候,谢霁青的脖颈还是空的,出来的时候,又带上了新的项圈,而且,手上还拎了袋东西,
亓序自嘲地扯出一抹笑容,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之后,给保镖转去一大笔钱,让他辛苦再蹲守一夜,随即就给谢霁青发去质问。
但他知道,短期内谢霁青不会回他了。
手机为了节省电量熄屏,亓序抬眼打量这间祠堂。
亓家的祠堂,并不真的用来摆放祖先牌位,那些有更专门的地方供奉,这间祠堂是亓崇礼命人修建的,主要用于对子嗣的惩戒。
因为对亓序的要求颇为严苛,亓崇礼对他稍有不满意,便会罚他跪在这里。
但是七岁以前,亓序一直令他十分满意,很少会被罚跪祠堂,直到七岁以后,认识了邬欲雪,亓序才成了这里的常客。
而且不仅是亓崇礼罚他,他自己也会时不时过去跪,大多是,为自己那些对邬欲雪污.秽不堪的心思,和行为。
他不比那位觊觎邬欲雪的变态老师好上多少,少年时期,他第一次启蒙的梦里,就是邬欲雪。
第二天醒来,亓序宛如遭了当头一棍,从早上就开始不吃不喝,自愿罚跪祠堂,一直跪到黑夜。
然而愈是压抑,梦中那些旖旎的影像便愈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跪在那里,面容端正如石刻,脊背挺直,看似心念虔诚,可脑海里却全是邬欲雪的样子。
雪肤乌发,眉眼间含着一点恹恹的冷意,那样一张脸,偏偏在梦里仰面倒在床上,朝他笑,冷意化成了春水。
之后,只要是再做了那样的梦,亓序自己就会去跪祠堂。
从一开始几天一次,到后来一天一次,再到最后,如果当天和邬欲雪待在一起,他总要趁着邬欲雪睡觉时去跪。
邬欲雪醒来后,迷迷糊糊地来找他,疑惑不解:“你最近犯什么错了吗?为什么总是罚跪?”
亓序语焉不详,声音温和:“没什么大事。”
邬欲雪还挺怕亓家这间祠堂的,即便知道这个地方没有供奉牌位,也还是心里发毛。
他搂着亓序的脖颈依偎进他怀里,撒娇说:“哎呀,又没人看着你,你干嘛还跪啊?陪我去玩吧,你刚刚不在,我睡都睡不好,盖了被子开空调,还是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