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和裴迦南对视一眼,对宋钰书道:“但是,你得带我们两个去你说的陷阱旁边看看。不排除是天太黑了,你惊吓过度,所以没看清楚,得看过陷阱,我才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宋钰书连连点头,裴迦南提前准备了手电筒,正好能充当光源。
宋钰书走在最前面带路,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邬欲雪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停下脚步,蹙着眉问:“刚才从你发出尖叫声到你看见我和裴迦南,不过几分钟,就算你是跑过来的,我们是走的,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还没到地方吗?”
宋钰书也有些慌了,他四下张望着,声音里透着急切:“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这个方向没错啊,才过去一小会儿,我肯定不会记错的……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提前来检查的时候,在陷阱旁边的一棵树上留下了标记,我根据标记找找看。”
三人在原地找了几分钟都没找到,又往回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宋钰书标记的那棵树,树上有一道非常深的、用石头砸出来的印记,手电筒打过去,十分醒目。
宋钰书肯定地道:“这就是我做了标记的那棵树。”
裴迦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但是,这里没有你说的陷阱。”
宋钰书彻底慌了神,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绕着树周围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陷阱,他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怎么可能……傅文林掉下去之后,我为了找他,把所有遮盖陷阱的落叶都清理干净了,确保整个陷阱的坑洞都露了出来,还是没看见他在里面,才确认他消失了,那个洞很大,应该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怎么会不见了?”
邬欲雪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
他皱紧眉,语气不容置喙:“算了,太晚了,我们先回露营地,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能回忆起更多细节,等天亮了再来找,也更安全。”
宋钰书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回到露营地,亓序立刻迎了上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越过邬欲雪,冷冷地落在裴迦南身上:“就为了一个求婚仪式,你让他晚上出门,还这么久才回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邬欲雪疲惫地摇了摇头:“和他无关,临时出了点事情,才耽搁了。”
他的目光扫过亓序手中的点名册,忽然一凝:“你刚点完名回来?”
亓序点了点头,抿唇道:“我看到你不在,去问了领队老师,才知道裴迦南把你带走这件事。”
邬欲雪想到什么,立刻抓住亓序的手,急促地问:“傅文林呢?傅文林在不在?”
亓序一愣,迟疑道:“无故离开、不在帐篷里的只有宋钰书一个,我看他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就没有多问。”
宋钰书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邬欲雪的表情也算不上好,亓序终于察觉到不对,语气微沉:“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迦南替邬欲雪开了口,声音冷漠:“你把那个叫傅文林的带过来,就说有事问他。”
亓序看向邬欲雪,见他点了点头,便去了傅文林那一组的帐篷,不仅带回了傅文林,还带来了和他住在一个帐篷里的学生。
宋钰书远远地看见傅文林,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惊恐:“我真的把他推下去了,他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爬出来,我却没看到!”
“你先冷静,等问过他再说。”
待傅文林和他那位室友走近,两人一看到邬欲雪,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又在裴迦南冷厉的逼视下心虚地收了回去。
邬欲雪冷声开口,质问他们:“活动结束后,你们两个就一直待在帐篷里,没出去过?”
傅文林抢着回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当然了小雪,老师不是让我们不要离开露营地范围吗?我们可没违反纪律。”
他那位室友也在一旁嬉皮笑脸地点头,连声附和。
邬欲雪盯着两个人的表情,判断出他们没有在撒谎,接着问:“那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八点到十点,正好是活动结束,到现在的时间。
室友耸了耸肩:“能干什么?无聊得要死,又睡不着,就只能玩玩手机喽。”
然而傅文林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他努力回想:“八点到十点,不就是前两个小时吗?我干了什么来着……”
他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室友:“我刚刚干什么了,你有印象吗?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室友一愣,也跟着仔细想了想:“嘶,我好像也没印象,我就记着我自己一个人在打游戏来着,对哦,你怎么没和我一起打排位?白天咱俩不是约好了吗,好像你说你要去干什么事,所以不能陪我打来着,但是我记不清了……”
话音刚落,宋钰书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揪住了傅文林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撒谎!”
第90章 抹杀
傅文林被吓了一跳,瞪着宋钰书,恶狠狠地道:“我撒什么谎了?你神经病吧,一个D级生还敢跟我叫板,中午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宋钰书眼眶血红,声音嘶哑:“刚才明明就是你把我叫出去的!我手机上还有你拿我家人威胁我的消息记录!”
傅文林匪夷所思,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你做梦呢吧?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消息了?有证据你倒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宋钰书抖着手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是旧款,屏幕边角还有些磕碎了,刚拿出来,就引来了傅文林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宋钰书充耳不闻,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手指给手机解锁,翻到和傅文林的聊天界面:“这就是证据����”
话音戛然而止,宋钰书像一只被人骤然掐住脖子的鸟,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傅文林凑到他手机面前看了一眼,又是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最近一条消息记录,还是在来研学实践前,这可是你自己的手机,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删聊天记录,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碰瓷吧?我之前是霸凌过你,但是哪一次不是赔钱了事了?你别是尝到了甜头,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想让我当冤大头吧?”
邬欲雪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傅文林的表情,见他确实不像是在撒谎,便淡淡出声:“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如果宋钰书和傅文林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世界意识又出手了。
邬欲雪抬手揉了揉眉心,给亓序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把傅文林和他室友带走,省得留在这里继续刺激宋钰书的情绪。
他按住宋钰书的肩膀,冷静道:“你先回帐篷里休息吧,今天就先别想这件事了,既然他人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抱着杀了人的负罪感,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
宋钰书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
邬欲雪盯着他回了自己的帐篷,才彻底放下心,他跟亓序和闻声赶到的谢霁青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最后拍板下了决定:“晚上让值守的老师多留意一下宋钰书那边,我怕他半夜又跑出去出什么事,至于其他人,先睡觉吧。”
他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淡淡的疲惫之色,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世界意识真的又出手了,那它最后的目的,肯定还是抹杀邬欲雪,从宋钰书那个梦中,也可以窥见一斑。
对方为了诱惑宋钰书动手,甚至撒谎欺骗他,告诉他邬欲雪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杀了他就可以取而代之。
邬欲雪心里仍然存有疑虑,世界意识的权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封景不是说过,对方作为测试世界的管理者,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修改数据,所以之前几次想害邬欲雪,都只能通过控制一些NPC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之前给邬欲雪下药的人算一个,车祸的肇事司机也算一个,再有就是谢霁青,但是世界意识只能控制他的梦境,企图让谢霁青在崩溃下杀了邬欲雪,却并不能直接控制他。
宋钰书和傅文林即便不是主要角色,可在原著里也都是有名有姓的配角,他们俩的说法不一致,互相冲突,如果都没有说谎,那必然是有人被篡改了记忆,包括那个凭空消失的陷阱……
仅凭世界意识的管理权限,能做到这一步吗?
“好了,甜心,别想了,我带你去睡觉。”
裴迦南嗓音温和,牵起邬欲雪的手,带着他回了帐篷。
邬欲雪的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戒指不知道被他摘下来放到了哪里。
裴迦南眼眸深了深,但没有说什么,邬欲雪今天已经足够累了,比起邬欲雪接受他的求婚,他更在意的还是邬欲雪的身体。
总归,结果是不会变的,邬欲雪最终仍旧要成为他的妻子。
兴许是太过于疲惫,邬欲雪没有拒绝裴迦南的亲近,安安静静地被他搂进怀里,那张雪白漂亮的脸埋进裴迦南胸口,眉心仍微微蹙着,不一会儿,便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帐篷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裴迦南一整夜未曾合眼,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眼白处都熬出了几道血丝。
天光微明,帐篷外渐渐响起学生的走动声与说话声,裴迦南这才轻轻松开怀里的人,给他掖好被子,打算出去查看情况。
起身的一瞬间,他脑袋恍惚晕眩了一下,等他稳下心神,立刻回头看向邬欲雪,见他还安然无恙地沉沉睡着,才安下心,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
亓序和谢霁青早已等在帐篷外,裴迦南开门见山:“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点凉,我看甜心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我已经叫了人过来接应,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就带甜心离开。”
亓序冷冷出声:“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晚上带他出去,他也不会受凉。”
裴迦南拧起眉,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原本只打算带邬欲雪出去一会儿,也给他披上了厚外套,按理说应该不会受凉,但是,他最终还是闭了嘴。
因为昨天晚上,邬欲雪确实只是和他出去待了一小会儿,回来之后就一副疲惫的样子,只能是被他带出去求婚导致的。
裴迦南沉沉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所以我更要提前带甜心走,以免之后再出什么事。”
说着,邬欲雪便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有休息好,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晨光落下来,连他面上细小的青色血管都隐隐可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身形清瘦得厉害,整个人像一缕随时会被晨风吹散的薄雾,轻薄得没有分量。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忽然觉察出些许不对劲,语气猛地急促起来:“不对,宋钰书的帐篷呢,昨天不是还就搭在谢霁青的帐篷旁边吗,怎么不见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另外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亓序先开了口,迟疑地问:“小雪,宋钰书是谁?”
“……”
邬欲雪一瞬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他牙齿微微打战,声音里带上几分颤抖:“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亓序,宋钰书你不知道是谁?”
裴迦南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上前握住邬欲雪冰凉的手,低声安抚:“甜心,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宋钰书是什么人?”
邬欲雪狠狠甩开他的手,目光转向谢霁青,厉声质问:“你呢,你也不认识?你们两个以前是同学,现在住在同一个寝室,昨天他还因为想转到我们组,被你狠狠嘲讽了一顿,这些你全都不记得了?”
谢霁青漆黑的眸底浮现起一抹疑惑,但他没有直接开口否定,生怕邬欲雪的情绪更加激动,而是道:“宝宝,亓序那里有点名册,可以拿来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那就是不记得了。
邬欲雪浑身发冷,但是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接过亓序递来的点名册,快速翻到D级生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没有找到一个叫“宋钰书”的学生。
他又从第一页开始翻,把其他等级学生的名册也扫了一遍,整个出来研学实践的学生里,都找不到一个叫宋钰书的人。
不光如此,亓序又替他去问了老师,以及包括傅文林和一众D级生在内的学生,都表示不认识宋钰书这个人。
宋钰书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中抹除了。
现在唯一记得宋钰书的人,只有邬欲雪。
为什么?
因为宋钰书泄露了梦中的机密,引起了他的警惕?
明明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晴朗,照在身上带来一股和煦的暖意,邬欲雪浑身上下却都在止不住地发寒。
亓序眉心紧蹙:“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宋钰书到底是谁,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邬欲雪想狠狠地掐自己一下,快速恢复清醒,却被裴迦南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他语气微沉:“甜心,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不要伤害自己。”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从头解释。
整个过程讲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一阵晨间还带着寒意的风吹来,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雪白的面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红。
裴迦南不由分说地将人箍进怀里,声音沉沉:“甜心,我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你生病了,得先换套衣服。”
他半扶半抱地将邬欲雪带进帐篷,替他换了一套柔软保暖的衣物,确定邬欲雪冰冷的手心开始慢慢转温,才重新带他出去。
帐篷外,亓序和谢霁青已经消化完邬欲雪刚刚说的内容,谢霁青先开口道:“宝宝,我也相信你,但是对方既然能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难保不会再有下一个,你应该现在就离开这里,不然……”
邬欲雪疲惫地摆了摆手,从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他低声说:“你觉得,到了这种时候,只是离开这里,就能躲过这一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