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封景有些疑惑,按理说,被“仙髓”改凡骨为仙骨之后,应该自然而然地就能辟谷了,不然那几天他师尊也不可能一粒米未进,就挨到了现在。
不过他师尊一向不拒口腹之欲,可能只是习惯了。
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讨邬欲雪的欢心比什么都重要,便道:“师尊,秘境里面有一种果子味道不错,也能饱腹,我刚进秘境那段时间,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要我替你找来吗?很快就好。”
邬欲雪只是想把他支开一段时间,便笑吟吟道:“可以,但是我要甜的,一点酸都不能有,也不要有虫眼的,不要坑坑洼洼的,还要卖相好看的,中途不能有任何磕碰,能做到吗?”
封景犹豫了一下,然后肯定道:“能,就是要多花一些时间。”
邬欲雪拍了拍他的头,轻轻笑了笑:“那就快去吧。”
因为木屋有结界,没有封景的允许,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所以封景不假思索地就离开了,急匆匆地去给邬欲雪找果子。
确认他走远,邬欲雪立刻让系统解开了结界,快步出去,一眼就看见伤痕累累的蘅竹、卫霄二人。
不等两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邬欲雪便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们要找的那个唯一从秘境里活着出来的人,就是封景。”
“还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漫不经心道:“‘仙髓’在他身上,杀了他,就能夺走。”
第129章 修真篇(21)
蘅竹和卫霄闻言,神情皆是一震,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蘅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屈了屈,落在邬欲雪身上的目光晦涩难辨。
对方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雪色衣袍,墨发倾泻垂至腰际,眉眼犹如水墨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清丽无瑕。
可骨子里有些东西,到底还是变了。
明明依旧是一身素净雪白的穿着,端的是冷淡的神情。
对方本该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可现在,却反倒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他已经从内到外,都被人仔仔细细地赏玩过的靡艳感。
……就连慵懒望来的一眼,都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什么。
宛如一颗外表青涩的果实,剥开那层用于伪装、骗过捕食者的壳,里面早已彻底熟透,汁水丰盈,香气甜腻。
蘅竹越不想去猜测,砚雪这几天和他弟子在木屋内都做了什么,那些他幻想出来的不堪画面,就越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犹如心魔一般,不断地提醒着他那些事实。
卫霄更不是什么少不更事的少年,恰恰相反,他这个年纪,对这些事情是最好奇的。
那些靡艳的幻想,一旦套上了砚雪的脸,便不受控制地滋生疯长。
可一旦想起,另一个对象不是他,而是封景,成倍的痛苦便翻涌了上来。
到底是蘅竹年长些,更能维持表面的礼仪。
他将喉间的苦涩咽下,深吸一口气,接上邬欲雪的话:“……砚雪仙君,此话怎讲?秘境开启时,您的弟子……好像才不过十岁?”
邬欲雪对蘅竹知趣地没有多问这一点很满意。
他勾唇道:“我很确定,因为,就是我推他进去的。”
蘅竹和卫霄皆是一怔。
邬欲雪慢条斯理地道:“具体什么原因我就不说了。但是封景获得了秘境主人的能力,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操控秘境的地形。”
“我们第一天进入秘境时,之所以会走散,就是因为他这个能力。当时我说遇上了会制造幻境的妖兽,是骗你们的,后来我们之所以穿过密林就来到了这里,也是封景动的手脚。”
说到这里,卫霄目光闪了闪,邬欲雪注意到这一点,心里了然。
他之前赶过去救下差点被封景掐死的卫霄时,同时也清除了卫霄的部分记忆。
当时他以为成功了,结果后来才发现,卫霄身上出现了bug,导致有些记忆没有清除干净,还记得是封景对他下的手。
只是男主不愧是男主,第一时间没有反驳他,而是顺势装成了失忆的样子,甚至他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邬欲雪没有修为的事,也没有声张。
邬欲雪当时也真被他骗了过去,要不是因为后来卫霄失控时说的那几句话,让他起了疑心,他还真不知道,对方一直在装失忆。
还好,男主似乎对他有些意思,知道他没有修为,第一件事竟然是用自己的金手指体质,勾引他,要做他的情人。
现在就是误打误撞,剧情走上了正轨,男主和反派之间,结下了不解之仇,互相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倒也不是不行吧。
邬欲雪的话疑点颇多,就算蘅竹心里再偏向他,此次来秘境毕竟也是师尊给他的任务,不可怠惰。
他沉默半晌,道:“砚雪仙君,你说的这些,并没有证据,师尊恐怕不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而且,”他顿了顿:“据我所知,‘仙髓’一旦入体,就不能再被夺走,即便是杀了拥有者,也不����”
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邬欲雪红唇翕合,嗓音低柔地道:“蘅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仙髓’到底在不在封景身上,不重要,到底能不能被夺走,也不重要。”
蘅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神色僵硬地看着邬欲雪一点点倾身,拉近了和他的距离。
邬欲雪贴到他耳边,唇角微微翘起,呼吸间喷洒出薄薄的热气,像羽毛搔过耳廓:“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真的。”
“我要让封景,陷入被整个修真界追杀的境地。”
“至于理由……”
邬欲雪侧了侧脸,看向自己抚上蘅竹脸的那只手。
袖子滑落下一段,露出的那一截藕白的手臂上,星星点点,尽是斑驳的红痕。
是谁留下来的,不言而喻。
蘅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骤然粗重。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柔腻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钻入蘅竹耳膜,落在心尖:“那个小畜.生,没有一天肯放过我,你们在门外等了七天,我便在那间小木屋里,被他作弄了七天……”
蘅竹猛地攥住了那截皓白手腕,气息不稳,眼底猩红:“是他强迫你的……”
“是啊。”
邬欲雪稍稍退开了一些,见目的达成,那只手便毫不留情地从蘅竹掌中抽走。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地道:“上清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又有一名长老殒命在秘境里。你们一个是宗主的首席大弟子,一个是关门弟子,奉师尊之命来秘境里查找线索,你们说的话,有谁会不信?”
蘅竹艰涩道:“你的意思是……无论真假,让我们把封景就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以及‘仙髓’在他身上、可以夺走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候,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抢夺‘仙髓’,肯定会有很多人追杀他,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吗?”
邬欲雪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没错。所以,你们的答案是?”
蘅竹脸上浮现起明显的挣扎之色,卫霄却猛地扑上来,咬牙切齿道:“我、我帮您,仙君,那个畜.生,我一定会帮您杀了他的!”
邬欲雪眼尾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乖孩子,不过你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你师兄也答应才行。”
他目光移至蘅竹身上,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应,状似遗憾道:“看来,你师兄好像不想为了我违背道义说谎。也是,毕竟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虽然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封景做事做得滴水不漏,我没找到什么能证明他就是那个人的证据,你们不相信我也正常。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卫霄急了:“师兄,你为什么还不答应啊!你也早觉得那个姓封的不对劲了,不是吗!?”
蘅竹攥紧了拳:“师弟,你难道忘了,你当初拜入上清宗时,发过什么誓吗?”
邬欲雪闻言,轻“啧”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不欲再和二人拉扯。
蘅竹比他想的还要“正人君子”。
在对他抱有好感、并且也怀疑封景的前提下,都不愿意直接听信他的话。
既然从蘅竹这里下手不行,那他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他得赶在封景回来之前离开。
“仙君,你要去哪儿?”
卫霄见状,慌张追上去想要拉住邬欲雪,却只勾住了一截腰带。
邬欲雪的腰带本来就系得比较散乱,被卫霄稍微这么一拽,便散乱落在了地上。
那松松地拢在肩头的外衫往下滑落,露出雪白的肩。
肩上布满的殷红痕迹,比手臂上的还要多、还要深,若非被反复吮咬过,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
蘅竹脑中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卫霄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邬欲雪裸露的肩膀,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仙君,这、这也是那畜生留下的……”
邬欲雪拢好衣衫,从乾坤袋里找出新的腰带系上,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至于我要去哪儿,你就不必再问了,总归,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他正盘算着怎么当着这两人的面脱离这个世界,就听见蘅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蘅竹闭了闭眼,隐忍道:“……我会照你说的做。”
“多谢。”
邬欲雪勾了勾唇,撂下一句轻飘飘的感谢,随即微微抬手。
那两人只觉得面前拂过一阵清风,邬欲雪的身影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不见了。
留给他们的,是一段嗓音懒散的传音:
“不用找我,你们也找不到。另外,趁封景不在,我劝你们尽快离开这个秘境,放心,沿着来路一直走,你们就能回去。”
“最后,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后会无期。”
听完传音的内容后,卫霄怔怔望着邬欲雪离开的方向,失魂落魄道:“……师兄,我真的再也见不到砚雪仙君了吗?我、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
蘅竹默了片刻,感应到封景愈来愈靠近的气息,声音晦涩地道:“……别说了。我们现在就回去……跟师尊禀报此事。”
临走前,卫霄小心翼翼地瞄了蘅竹一眼,趁他不注意,悄悄捡起了邬欲雪落下的那根沾了灰尘的衣带,随后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在了心口。
*
为了找够符合邬欲雪要求的果子,封景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一开始他还担心,邬欲雪是故意把他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