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邬欲雪一怔,察觉到颈窝里多了些湿意。
他动作放轻了一些,揉了揉谢霁青的后脑勺,小声问:“怎么突然和我道歉啦?”
谢霁青闷头抱了他好一会儿,半晌才道:“……宝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让你觉得,工作比你还重要?”
邬欲雪哑然一瞬。
谢霁青紧接着说:“昨天你生病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给我?甚至谢时安要打,你还拒绝了……如果不是他背着你,用你的手机打给我,我可能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病了。”
“我都不敢想象,要是谢时安没偷跑上来,你发烧了又不告诉我,会怎么样。”
谢霁青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甚至肩膀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邬欲雪不会安慰人,只好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我想着你工作比较忙,回来一趟很耽误时间,而且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霁青打断他,声音沉沉:“……所以我才觉得我做错了。”
“我不应该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额头抵上邬欲雪的额头。
他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邬欲雪,仿佛不从他嘴里要到一个保证就不罢休:“宝宝,以后难受生病了,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邬欲雪眨了眨眼睛,含糊地“哦”了一声。
他其实觉得,谢霁青对他的担心有些太过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照顾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虽然之前每次生病身边都有人陪着,但是就算没人陪,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得过来。
反倒是谢霁青,这半年来一直没日没夜地工作,时不时还要抽空陪他,比他累得多,他实在不想拿这些小事去麻烦他。
更何况,他也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拼命。
谢霁青一直都耿耿于怀,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工作上十分拼命。
因此,短短几年,谢霁青就把公司做到了能上市的高度,眼看成功只差临门一脚,邬欲雪更不想在这个关键节点耽误他。
虽然他其实从来没觉得,谢霁青有什么配不配得上他的。
谢霁青一直盯着邬欲雪,自然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对方在敷衍自己。
他大概能猜到邬欲雪是怎么想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原谅自己。
之前不知道是哪一次,邬欲雪连着生了两周的病。
那阵子,他时常浑身酸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蔫蔫地窝在谢霁青怀里打盹,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谢霁青守在他身边照顾了几天几夜,中间只有熬不住了才敢小睡一会儿,还很快就惊醒。
后来他好了个七七八八,谢霁青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不干脆动用主神权限治好自己,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身为主神,邬欲雪想要改动自己的身体数据很容易,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办到,但是他却很少会这样做。
闻言,邬欲雪想了想,“唔”了一声说:“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像人吧。”
他窝进谢霁青怀里,仰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因为生病的时候很痛,所以病好了才会格外开心。如果完全不会痛,也不会受伤,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作为人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而且……我也喜欢看你忙上忙下地照顾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谢霁青摇了摇头,嗓音干涩:“不会……但是,我心疼你。”
邬欲雪摸了摸他熬了好几天有些憔悴的俊脸,很小声的说:“……我也是。你看起来好累,我们一起睡觉吧,好不好?”
之后谢霁青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邬欲雪其实很乖,虽然他说喜欢看谢霁青照顾他,但是也从来不会故意生病折腾谢霁青。
甚至谢霁青为他炖的各种各样难喝的补汤,他虽然讨厌,但是只要哄一哄,也还是会捏着鼻子喝下去。
……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对谢霁青说,因为不想耽误他工作,因为觉得发个烧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才没有打电话给他。
谢霁青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他因为工作,没办法陪邬欲雪出国旅行,而当时除了他,其他几个人都去了。
临走前,裴迦南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恭喜你的公司即将上市,我为你感到高兴。”
他当时只以为是情敌之间的阴阳怪气,现在想想,可能裴迦南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邬欲雪最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他把公司经营得有多么厉害。
他一叶障目,自以为是地觉得,等站到足以配得上邬欲雪的位置,对方或许会更喜欢他一点,反而减少了陪邬欲雪的时间。
他们几个现在虽然明面上不再针锋相对,可说到底,还是恨不得对方能消失的关系。
所以就算有谁看出谢霁青钻了牛角尖,不仅不会提醒他,反而巴不得他越陷越深。
昨天电话里,邬欲雪还和他抱怨,虞��简直像个黏人的牛皮糖,而且毫无责任心,明明有要谈的合作,还赖着不肯起床,害得他也起晚了,没看见他提前发来的几条消息。
……他简直比虞��还要蠢。
工作压根比不上邬欲雪一半重要。
昨天邬欲雪迷迷糊糊说的那些要把他踹了的话,可能是气话,但是以后呢?
他陪邬欲雪的时间少一天,在邬欲雪心里的分量就轻一些。谢时安尚且知道一有空就往国内跑,他呢?
迟早有一天,可能随便什么人就能代替他。
更别说,还有一个长得和他那么像,且一直虎视眈眈的谢时安了。
谢霁青轻柔地理了理邬欲雪额前的柔顺碎发,凑近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神情自然地说:
“昨天晚上我把工作都处理好了,所以这两天可以一直陪你,这次绝对不会食言,所以你不用担心耽误时间,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做。”
邬欲雪有些疑惑。
他记得昨天谢霁青说是有公司在他们公司上市前提起了专利诉讼,想逼他们出高价和解,这么快谢霁青就解决了?
但是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对面怕了,撤销了诉讼。
他轻轻碰了碰谢霁青的眼眶周围,蹙眉看着对方眼球里密布的血丝:
“没事,我不饿。既然你暂时不用工作了,就陪我再睡一会儿吧,好不好?”
第144章 十年后(9)
谢霁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邬欲雪很少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关心,但是总是会在细节处,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邬欲雪睡了这么久,大概率不会再想睡,但是还让他“陪”他睡一会儿,只怕是看到他发红的眼睛,想让他多休息。
很乖的一只小猫。
谢霁青低低笑了笑,掌心落在邬欲雪发顶,轻轻揉了揉,柔声说:“好。”
邬欲雪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是目的达成,他也懒得追问,只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快来吧。”
话音刚落,他的后背便触到一片滚烫的少年躯体。
谢时安沙哑的嗓音从背后闷闷地传来:“哥,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邬欲雪愣了愣,下意识回头。
谢时安眼眶泛红,神情中带着点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没等邬欲雪开口,谢霁青冷漠的嗓音就响了起来:“确实是把你忘了。你不觉得,你现在留在这里,像个电灯泡一样很碍眼吗?”
谢时安在邬欲雪拿开他的手的时候就醒了大半。
他本来想出声,可实在不好打破两个人刚刚的氛围,只好缩在被子里闷头听着。
谢霁青和邬欲雪说话的语气把他恶心得要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还得忍着不发出声音,只等两人说完,再找个时机,彰显一下存在感。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把他忘了。
他那么大一个人躺在床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吗!?
谢时安心里好像憋了一团火,越烧越旺。
他愤愤地开口,对邬欲雪道:“哥,我昨天晚上和你睡了,你要对我负责。”
邬欲雪:“…………”
谢霁青深吸一口气,正想把谢时安拖起来丢到房间外,让他自生自灭。
邬欲雪看出谢时安面色有些不对劲,微微拧眉,抬手摸了一下谢时安的额头:“好烫。你不会是被我传染了,也发烧了吧?”
刚刚谢时安贴上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少年人的身体本来就比较热,但是谢时安也确实烫得有些过分了。
谢时安趁机得寸进尺,把脸埋进邬欲雪的颈窝,双手环住他的细腰,哼哼唧唧地说:“不知道。我没有亲哥的嘴,只偷偷亲了脸,也会被传染吗?”
邬欲雪:“…………”
孩子烧傻了,怎么还自爆上了?
果不其然,谢霁青周身气息骤然沉下去,语气阴森:“偷偷亲了脸……什么时候?昨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怎么没看见?”
谢时安下巴搁在邬欲雪肩上,闻言挑衅地睨了他一眼:“就在你中途去卫生间的时候。我被你吵醒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咔嚓。”
谢霁青攥紧的手指发出轻微的脆响。
邬欲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捂住谢时安的嘴:“你消停点儿吧,再说下去,我真怕你亲哥把你腿打断。”
大概是很少和同龄人沟通交流的缘故,谢时安虽然智商超高,但心智却低得离谱。
从那张“最具魅力男神”奖状就可见一斑。
更别提他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还能干出来偷摸翻墙来找邬欲雪这种事。
被他亲了下脸,和被小狗崽子舔了一口有什么区别?
谢时安被捂着嘴,也不生气,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邬欲雪,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邬欲雪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几乎把他的发顶揉成了一个鸟窝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