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沈栖迟:……
他看着那对母女,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心说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回头,对上观山霭还是绷着表情,但是看起来莫名其妙就显得非常自豪的一张小脸。
沈栖迟无语了,腹诽那小丫头也就到观山霭膝盖高吧,这人自我认知倒是清晰。
观山霭却已经理直气壮地将手再次伸到他面前。
旁边摆摊卖菱角的大婶正拿抹布擦手,看见这一幕,悄悄抿住唇角,眼尾挤出两道深深的笑褶,看热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大婶自以为动作隐蔽,胳膊肘猛地一捅身侧摆摊卖青菜的大爷,抬眼朝沈栖迟与观山霭的方向递眼色。大爷手里干着活,也跟着看过来,嘴角噙着笑。
修仙者五感敏锐,沈栖迟余光扫过,耳根有微弱的热意往上爬。
观山霭见沈栖迟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主动向前一步,直接将自己的手掌往沈栖迟掌心塞去。
沈栖迟抬手避过。
谁曾想下一刻,观山霭脸上突然一白。
血色瞬间从皮肤底下退了干净,观山霭如同被风吹歪的烛火,整个人晃了一晃,方才还固执地往沈栖迟手里塞的那只手忽然失了方向,指尖擦着沈栖迟的手背滑下去。
沈栖迟脑子里那根线断了。
手比脑子快了不知道多少,沈栖迟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攥住观山霭的手,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稳稳托住。
沈栖迟再没工夫注意旁人的眼色,凑上去看观山霭的脸。
观山霭此刻额角沁出极细密的一层冷汗,额发濡湿,黏在额头上,沈栖迟抬手揩掉他额角汗珠,单手替他按压太阳穴,另一只手翻上观山霭的腕脉,动作急迫,却还是收着力气。
“哪里不舒服。”沈栖迟皱眉,声音焦灼。
观山霭撑着他的肘弯喘了口气,慢慢缓了过来,摇了摇头。
“……我没事。”观山霭说。
方才反复纠结的事此刻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沈栖迟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观山霭却仰起头,远远望向镇西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复述什么,“好痛。”
沈栖迟扣在他手腕上的手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
观山霭回过神,看向沈栖迟紧张到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勉强试图勾起唇角:“不是我,我没事,我感觉不对,西边好像出事了,那些草木很痛苦。”
沈栖迟面色一变。
他顺着观山霭的视线望了一眼。
日头把老林子边缘的树冠晒成了沉沉的墨绿色,再往上是灰蓝色的远山轮廓,此刻看去,仿佛被蒸腾的地气蒙上了一层薄翳。
镇西。
沈栖迟收回目光,把观山霭的手腕重新翻过来,顾不得身在何处,灵气探进去,在他体内走了个小周天。
观山霭体内经脉灵气略微震荡,但好在身体本身没有受伤。
沈栖迟握着观山霭的手腕,也不松开,细细看他的神色,追问:“头还晕不晕。”
观山霭已经回过神,盯着沈栖迟死死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摇摇头。
“别的呢?有没有哪里痛,人形还稳定吗?”
观山霭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沈栖迟手背上,又摇摇头。
沈栖迟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急促的问话一下子打了个磕巴,神色软下来,脸上无奈:“都什么时候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示意观山霭跟上:“走,我们去镇西看看。”
两人迅速穿过集市,往镇西方向走去。
出了镇口,人声像被一刀切断了,市集的喧嚣全留在身后的街巷里,这里只剩下风过枯草的簌簌声,天地间陡然安静得空旷。
镇子西侧群山连绵,土路向着山林深处蜿蜒延伸,越靠近老林子,脚下的土路越窄,路边的草从青绿过渡到灰黄,像有什么东西将颜色从地底抽走了。
沈栖迟暗自蹙眉,前几日来时,还不是这个样子,短短几日光景,周遭景致竟衰败至此。
身边处处透着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底捕捉到凝重的疑虑,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四周无人,观山霭锦袍衣角一鼓一鼓,有触手在下边辅助,他走得甚至比沈栖迟还快。
走了一阵子,观山霭突然止步,停在一片矮灌木旁边。
那灌木同样叶片卷曲枯黄,茎干发白,一副将死之相。
观山霭蹲下来,触手插进土里,停了片刻,抬眼望向沈栖迟。
“就在这下面。”他说,“有古怪的东西,藏得很深。”
沈栖迟在他身侧蹲下,拨开表层泥土,底下土层湿润松软,土质排布杂乱,明显是不久前被人翻动又草草填上的。
沈栖迟轻触储物戒,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拿剑做铲,挑开浮土,很快向下挖了约一尺深。
哐的一声,剑尖碰到一个硬物,沈栖迟眸光骤然一亮,当即放下长剑,指尖探进泥土,细细翻找,半晌,从中取出一截簇新的铜钉。
铜钉表层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晦气息,通体篆刻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奇异符文,表面蒙着一层怪异的青灰色,叫人看了就觉得不适。
沈栖迟盯着钉子看了许久,将上面的纹路仔细记下,又把钉子插回原处,把土填回去,仔仔细细拍实,又抓了一把浮土混着枯草屑撒在表面。
看起来和来时一模一样。
单单取出一根钉子治标不治本,眼下不必打草惊蛇,最好按兵不动,等着幕后之人现身。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蹲坐的观山霭:“还能感觉到别的钉子吗。”
无数触手向四周铺展,纷纷刺入泥土深处,观山霭缓缓阖上双眼,过了片刻,指了七八个地方。
“大概就这些。”观山霭睁开眼,微微喘息:“不知道更远处还有没有。”
沈栖迟在心里把刚才他指的那几个方向描画了一遍,闭上眼推算。
粗看之下,各处阵钉散落各处毫无规律,但细细推演便能发现点位间距暗藏章法,排布似有韵律,隐隐勾勒出一座阵法的雏形。
沈栖迟想起不久之前见到的合欢宗弟子,下意识将这个阵法同密地深处那个废弃阵法相对比。
太像了。
眼前的阵法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是几处核心阵眼都有重合,虽然证据不足尚且不能断定,但沈栖迟心中已有了计较。
灵光一闪,长剑收回储物戒,沈栖迟挺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望向依旧蹲在地上的观山霭。
观山霭月白锦袍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圈黄土。
寻常衣物不像他那件灵气化作的长袍不会脏,他穿惯了那种,难免不在意些。
沈栖迟看着他,眼神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
“走吧,先送你回客栈。”他说,“最近几天我都得守在这里,你一个人在客栈,不要乱跑,闲了可以去找柳掌柜说说话。”
阵法没布完,那些人必定还会回来,合欢宗的人,沈栖迟既然撞上了,不论他们要干什么,自然是要想办法阻止的,更何况与阵法有关,说不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线索。
可是观山霭不行。
他刚刚才不舒服过,之前更是被阵法所伤,沈栖迟如何能放心让他跟着一起。
干脆打发回去,好好待在屋子里,让人安心。
【作者有话说】
本文从小沈视角展开,小沈视角并不是上帝视角,他不是手握正确答案的判官,不是精通此学问的名师,不是答对了他所出的题目才能收获happy ending,他此刻的想法也并不是本文的最终答案。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相爱是一个复杂的课题,好在他们会一直一起走。
很纠结吧,但是也很甜蜜呀(搓搓两个)
第35章
“我要和你一起。”
观山霭蹲在地上, 仰着头望向沈栖迟,语气平平淡淡的,声音不大。
沈栖迟蹲下来跟他平视, 顺手扯过他落在土里的衣角,替他理了理, 说话的语调不由自主软下来:“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观山霭很有自己的道理:“可是你比较弱。”
沈栖迟:……
沈栖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坏了,还真是。
沈栖迟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观山霭柔软漂亮的脸上,这副皮囊实在太有欺骗性, 他都差点忘了, 若这人真要动起手来, 十个自己绑一块也不够他一根触手打的。
观山霭脸颊上蹭了一点土,沈栖迟抬手帮他揩掉,指腹蹭在他柔软的脸颊肉上, 稍微用力,脸颊直接陷下去一小块。
观山霭凑过脑袋,乖乖任他弄。
沈栖迟磨了磨后槽牙,怎么想怎么烦躁,干脆放任脸颊肉糊住自己的大脑,还是决定把观山霭轰回去。
但是道理讲不通, 哄又不好哄,沈栖迟琢磨半天,好不容易攒出来半句:“刚才不是还����”
一根触手伸过来, 精准地塞进他嘴里,将沈栖迟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触手表皮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触手尖抵在他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观山霭觉得沈栖迟不是很讲道理。
他的话太快了,观山霭正试图再次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
沈栖迟已经把那截还在他嘴里扭来扭去的触手拔出来,面无表情,一字一顿:“不、许、再、把、触、手、塞、我、嘴、里。”
观山霭眨眨眼,视线飘移,装作没听见。
沈栖迟松开手,触手难得不缠他,嗖的一下缩回观山霭身边,狗狗祟祟地藏了起来。
沈栖迟站起来,顺手把观山霭也从地上拎起来,低头看了看他袍角蹭的那一片土,伸手拍了两下。
他叹口气,还要再说,观山霭却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他伸出好几根触手,一手捏住一根,另一只手一掐一拧,揪面剂子似的揪下来一小团。
触手团子在他指间弹了一下,就要蹦到沈栖迟身上,观山霭用触手把它按下,又扯下第二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