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所以他才不知道怎么说。
混乱的关系就像顺着陡坡滚落的雪球,仿佛只是一次越界,只一步行差踏错,便不受控制横冲直撞,一路摧枯拉朽彻底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而沈栖迟甚至找不到一个节点去避免这一切。
难不成第一天见面时,观山霭说我们成亲吧,他说不行我们得先认识再恋爱最后才能成亲。
沈栖迟如今就像是一个一心想要回家的三岁小孩,所有人都说只要把门闩搬开,就能推门进去,结果沈栖迟跑到门前,发现上面挂着一个鲁班锁。
还有一个更傻的在旁边说你要进去吗那我把墙砸烂。
沈栖迟现在大头比小头还胀,身后还有人在不停地捣乱,他面无表情地捉住暗戳戳钻进他衣服里的触手,很想塞嘴里咬一口。
他此刻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仔细掰扯这件事,只落下一句“我自己会处理。”就想要离开。
之前多开的那间房一直留着,沈栖迟鬼使神差地没有退掉,跑堂隔几日便进去打扫一二,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触手全从腰上松开了,沈栖迟以为他放弃了,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他小腹上。
观山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胸口黏上沈栖迟的后背,踮起脚,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距离近得仿佛没有一丝空隙。
柔软温热的触感附上来,耳侧热气不断撩动紧绷的神经,沈栖迟身体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
观山霭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从背后环住沈栖迟的腰。
掌心落在沈栖迟腹部,触感坚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新奇地戳了戳,手掌下滑,抓住。
掌心柔软温热。
与触手触感完全不同的,人类的手。
沈栖迟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清晰感觉到理智绷断了。
他拨开观山霭的手,转身,观山霭仰头看他,瞳孔清亮亮的,满是狡黠的笑意。
沈栖迟垂眸,对上他眼中纯粹透澈,像抓到什么玩具一样明晃晃,毫无他意的笑意,狭长眼眸微眯,唇角慢慢向上勾起。
观山霭本能感知到危险的气息。
他讪讪地收回手,从沈栖迟身上下来,后退半步规规矩矩站好,触手去勾他的手腕,讨好:“不能碰的关系,也是可以的……”
“观山霭。”沈栖迟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观山霭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本能缩了缩脖子,触手嗖一下抽回去。
沈栖迟上前一步,抬手,按住观山霭尚且泛红的眼尾,指腹用力,将那一小片揉的更红,观山霭眼睫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哭那么厉害,还不老实。”
结束的时候观山霭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沈栖迟其实也没有怎样他,只是说“想碰的话可以多碰一碰自己。”然后就强迫观山霭用自己的触手将全身上下结结实实捆住。
观山霭想求饶,还没来得及出声,嘴里就被塞了一大团触手。
沈栖迟甚至没有把他抱在怀里,连外袍都没有沾一下,只是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将触手一根根摆成他想要的样式,有一根试图乱动,就是铺天盖地的灵气灌进来。
他甚至捏着触手抵在某处试图塞进去,观山霭那时甚至已经不清醒了,却还是硬顶着灵气,挣扎着将眼泪蹭在沈栖迟手臂上。
沈栖迟只好遗憾地换成自己的手指。
窗外夜色渐渐变淡,等到沈栖迟推门离开的时候,观山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观山霭是被太阳晃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房间,阳光透过毫无遮挡的窗子洒进来。
观山霭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很陌生,床褥却还是沈栖迟带他去挑的那批,触感熟悉,观山霭歪头蹭了蹭,长发糊在脸上,发梢上传来隐隐的皂角香气。
沈栖迟坐在窗边,手里翻着本书。
长发未束,散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潮气,窗外的光打在他肩膀上,书页翻动的瞬间,错落的阴影落在手背上,明暗交错。
“醒了。”沈栖迟没看他,施施然又翻过一页书。
观山霭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瞧着他。
沈栖迟唇角勾了勾,抬手轻轻推了推桌沿摆放的白瓷碟子,碟中盛放着今早新出炉的点心。
观山霭从被子里坐起来,一声不吭地下床,触手规规矩矩缩在袍子底下,连根尖都没从领口探出来。
沈栖迟余光瞥见他在凳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老实得不得了,强忍着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好乖。
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乖几天。
“回去收拾东西。”他把书搁回桌上,“我们准备走了。”
早在离开合欢宗之前,沈栖迟便提前规划了几个需要调查的地方,原本计划自密地脱身之后,直接动身前往目标地点。
这个镇子本只打算稍微歇脚,却没想到先后碰上了柳芸娘和合欢宗小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也不能说耽误,这段时间里他也算收获颇丰。
不过宗主布阵之事被他们破坏,身种蛊虫的领队身死,如果说密地那时,他担心启动阵法会引来宗门只是猜测,这次就是板上钉钉会被追杀,留在这里,与等死无异。
如今诸事皆毕,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也是时候继续从前的计划。沈栖迟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权衡下一步的目的地。
观山霭点点头,他已经很习惯跟着沈栖迟四处跑,也不问。
回到原本的房间,观山霭跑来跑去,把沈栖迟给他缝的垫子,布袋,还有平日里逛庙会买的一堆小玩意收起来。
在此前不知多少年,他四处漂泊,孑然一身,从来没有行李的概念,如今不过是住了月余,竟被沈栖迟置办出一大堆东西来。
大头诸如衣衫被褥生活用品都在沈栖迟的储物戒里,观山霭就只拾掇他那点小玩意。
架子上乱糟糟的,观山霭一件一件整理,触手无声无息探出去,试图将书本纸笔塞到柜子后边。
然后被仿佛后背长了眼的沈栖迟精准发现。
被弹了个脑瓜崩。
观山霭捂着额头,老实了。
收拾妥当踏出客房,长廊之上,两人迎面撞上柳芸娘。
她惯常衣着整洁,此时却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只匆忙用水清洗了一下袖口和衣角,形容难得狼狈。
袖口布料上残留着浅浅褐色印记,清水冲刷过后,污渍向四周晕染铺开,形成一片深浅不均的痕迹,格外显眼。
观山霭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
死气。
一股淡薄却清晰的死气顺着空气飘来,带着亡者独有的阴冷气息。
观山霭天生便能感知生灵万物,他敏锐地转头看向沈栖迟,“她����”
沈栖迟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后脑勺上,把那颗刚扬起来的脑袋按下去。
观山霭顶着他的手,疑惑地歪了下头。
沈栖迟没有解释,他抬起眼,和柳芸娘对视。
目光碰撞一瞬,各自移开。
柳芸娘像是完全没察觉出气氛的异样,只笑笑,理了理还湿着的袖口,正要开口问他们可用了早膳。
不等柳芸娘话语落下,沈栖迟先出了声。
“柳掌柜。”他语气平和,“我们今日便走了。叨扰多日,多谢款待。”
第44章
柳芸娘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 藏住神色里的一点点怅然,“公子说的哪里话,这话该是芸娘说才对, 不知此行去处可远,何必着急, 我去让厨房备些吃食也好。”
沈栖迟想说不必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看向身侧的观山霭,按着他脑袋晃了晃:“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做的吗?”
他提醒观山霭:“可要去再买点什么点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观山霭摇摇头, 他转向柳芸娘, 非常认真地说了句:“桂花糕很好吃。”然后眉眼一弯, “谢谢你。”
柳芸娘神色温和下来,有点想揉揉他的头,终于还是作罢了, 只笑道:“今天也做了,一会给你们拿上一包。”
踏出门前,观山霭脚步一顿,看向沈栖迟:“我还有朋友需要告别。”
沈栖迟有点意外,挑了挑眉,“去吧。”
观山霭眼睛一弯, 转身向后院跑去。
沈栖迟同跑堂道别,顺口提了一句想要再拿一包店里的好茶。跑堂自然热情应是,带着他向着后院厢房走去。
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 路过回廊出口时,沈栖迟视线随意一撇,落在了空荡荡的后院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黑猫和一团白色毛球在打架。
什么?
沈栖迟瞳孔微微一震,话在嘴边卡了个壳。
旁边还在喋喋不休的跑堂察觉出不对,止住了话头,疑惑地看向他。
沈栖迟假笑,他低头整理袖口,顺势侧了半个身位,极其自然的挡住跑堂的视线。
跑堂毫无所觉,还在唠唠叨叨地叮嘱他们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沈栖迟嗯嗯应声,余光锁死在院子里。
毛球在地上蹿的飞快。
他往日里仗着没有脚三步就要抱,如今倒好,速度快得能跑出残影。
白毛球绕着黑猫晃了几圈,黑猫头来回晃,气得只嚷嚷,观山霭于是任由黑猫纵身扑上来压在自己身上。
一黑一白两只团子在土地上滚来滚去,打得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