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黑猫扑住毛球,前爪将毛球按在地上,后腿使劲蹬。
很常见的小猫玩球图。
如果这个球不是他们家的就好了。
见沈栖迟站原地不动了,跑堂愈发疑惑,沈栖迟三言两语将他糊弄过去,脚下像生了根,看向院子里的大战。
观山霭被按着舔了半天,终于伸出触手,揪着后颈皮将黑猫从自己身上拽开,还仗着触手把小猫按在地上狠狠��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黑猫无能狂怒,冲他后背哈气。
沈栖迟:……
小猫也同意自己是观山霭的好朋友吗?
他几句结束对话,拿着跑堂死活要送给他的茶叶回到前厅,观山霭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和朋友告完别了?”沈栖迟面无表情,将他头发里粘的猫毛摘下来。
观山霭很开心地点点头。
出了小镇西门,那里草又绿了一片,灌木上长出了小小的芽包,观山霭弯腰碰了一下草叶,露水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沈栖迟落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很早之前,他翻阅搜集来的合欢宗账册,就发现过不对劲的地方。
宗门月月划出一笔巨款,固定流向同一个隐秘地点,全部用来大批量收购各类矿石。
合欢宗善用法器,买些矿石也并不稀奇,但沈栖迟细细算过账,那堆矿石的数量实在太夸张了,远远超出弟子日常炼器修器的正常用量。
如今见过阵法中的铜钉,他倒是有了新的猜测。
唯一的问题是……
合欢宗做事阴诡又谨慎,怕被正道宗门盯上,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囤积矿石加工阵材。
那么为了掩人耳目,就必会择一处鱼龙混杂之地作为中转。
合欢宗嘛,选的必然是,那种地方。
从前的沈栖迟自不会觉得跑两趟青楼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只是如今,他看向身前的观山霭,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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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过午,官道上的尘土已经落了沈栖迟满肩。
连日赶路都是暴晒的大晴天,过了正午的日头毒辣又闷燥,空旷的官道上没有半点树荫遮挡。阳光打在他身上,在长长的土路上落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他怀里鼓起一团。
那团东西从今早出了上一个驿站就没变回来过,毛球形态的观山霭蜷缩在他胸口,裹在他的外袍里,睡得人事不知。
一根触手从领口缝隙里探出来,勾着他的脖子,像是怕自己睡着睡着滚出去。
此番要去的目的地不算近,若是换做寻常凡人,起码要走上月余,但对于修仙者也就是一两日的路程。
两日的路,怀里的小东西脚沾地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两个时辰。
沈栖迟低头。
毛球的脸埋在他胸口上,绒毛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
不远处城池轮廓越来越清晰。
“要到了。”沈栖迟用指节敲了敲观山霭头顶,“还不下来。”
毛球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把毛绒绒的肚皮翻上来。
沈栖迟顺手戳在他肚子上,观山霭一只眼扯开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珠从绒毛中间露出半颗,看了沈栖迟一眼。
沈栖迟鼓励地看着他。
观山霭眼睛又闭上了。
沈栖迟:……
他气得狠狠��了一把观山霭的肚子,那团绒毛往他颈窝又拱了拱,又不动了。
沈栖迟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厚实粗糙的粗麻布,布料质感发硬,看着朴素又不起眼。
毛球软塌塌地摊在他胸口,懒洋洋地呜啾一声,触手把粗布挑开。
“嫌弃也没用,”沈栖迟戳他,“就这个。”
那些好料子太显眼了,他如今扮作商贩农夫,观山霭自然也得陪着他睡粗布包袱。
叠好了,他把观山霭从胸口掏出来,裹好打结,往背后一背,念他:“懒死你算了。”
包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啾,听起来非常理直气壮。
城门检查比他预想的严。
城门口比之前那个镇子多了几倍的人,排队的人乌泱泱堆了一大片,运粮的、卖菜的、挑着竹篾笼子赶集的,全挤在城门口一片灰扑扑的空地上。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极长,所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人头攒动,空气里有股闷热的牛粪味。
沈栖迟身形挺拔,却刻意压低存在感,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随着队伍缓缓挪动。
他不动声色,眼神快速扫过城门内侧的告示墙。
告示栏上压着几幅人像,笔墨粗疏,但脸型特征抓得很准,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正是合欢宗小队那几个人。
没想到宗门的追查到得这么快。
旁的城市或许也还好,但这座城不一样,这里是合欢宗要紧据点,看这情势,想必宗门为了稳妥,早已暗中把控了官府。
是以只是追查几个叛徒的事,竟然都能调动守城官兵封锁城门逐人排查。
沈栖迟心下发沉。
看来想要找到他需要的东西,难度会比想象中更高。
前面又查完两辆马车,轮到他的时候,守卫伸手就要解他背上的包袱。
沈栖迟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借着衣袖的掩饰,悄悄将一小块银锭子塞到守卫手里。
他腰压得恰到好处地低,声音里带着点谄媚,除了那张脸俊秀得过了分,姿态气质活脱脱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商贩子。
沈栖迟姿态谦卑又恭敬,俯首笑道:“一只白貂,城里大人在收白貂皮,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大人行行好。”
守卫收了他的银子,往登记簿上划了一笔,却不放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包袱打开。
沈栖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将包袱解开。
观山霭已经醒了,配合地眯起眼,一动不动。
守卫凑近看了一眼,感觉这圆咕隆咚的不像白貂啊,却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怎么是活的啊。”
“活得好啊,新鲜的皮子才卖得上价。”沈栖迟动作自然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将观山霭捞回怀里,像藏着什么宝贝。
守卫上下扫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不屑,只当是小商贩攥着这点零碎物件当什么好宝贝,还舍不得松手。
眼看身后排队的人群越积越多,也懒得在这不起眼的小东西身上浪费时间,不耐烦地抬手一挥,准许他入城。
沈栖迟把包袱重新系好,隔着粗布捏了一把观山霭,余光飞速扫视四周,将城防布局尽数记在心里。
然后垂首,目不斜视地穿过城门。
沈栖迟选中的客栈在老城墙根底下。
这一带位置不显,作坊多,巷子窄得连招牌都挂不开。沈栖迟要了两间二楼最靠后的房,窗外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两侧是青砖实墙。
房间清净,但光线不大好。
沈栖迟看重它的布局,如果有人想从窗户摸进来,只能沿这堵墙硬冲,可巷道空间极度狭小,连两人并排站立都做不到,根本无法多人合围,极大降低了被围剿的风险。
巷子尽头对着一间废弃石料场的后门,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碎石料和几根断掉的石柱,人踩上去,碎石滚落,声音在窄巷里能传出去老远。
若是有人想不被察觉地闯进来,或者在暗中窥视,怕是没那么容易。
窗轴上的木合页受潮发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嘎。
沈栖迟关上窗,又换上了自带的床褥,才把观山霭放下来。
观山霭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被放在被子上,摊成扁扁一片,睡眼惺忪。
沈栖迟摸摸他:“怎么这几天总是这么没精神。”
“呜啾。”观山霭蹭蹭他的手,示意没事。
第45章
沈栖迟是被热醒的。
观山霭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人形, 整个人缠在他身上。
整个人姿势无比嚣张,一条腿横过他的腰,压在他小腹上, 脚踝勾着他膝弯,胳膊环着他胸口, 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轻又匀,一下一下拂过他喉结。
纵使沈栖迟一向清楚他睡相不好,也没想到会夸张到这个地步。
观山霭头发散了满枕,有几缕绕过他的耳后, 和沈栖迟的头发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栖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
他勉强挪了一下肩膀, 避开观山霭柔软的呼吸,侧过头,看怀里的人。
晨光落在观山霭脸上,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极小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
鼻梁很漂亮,下颌线也漂亮……
沈栖迟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嘴唇很软。
他手指不自觉悬在观山霭唇边,指尖能感到一点清浅的鼻息。
沈栖迟定定注视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个不太听话的, 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前走的东西。
指腹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沈栖迟搓了搓手指,正要把手收回去。
观山霭突然动了。
他没醒, 只是无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嘴唇擦过了沈栖迟的指尖。
软的,温热的, 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