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触手尖部被他攥在掌心,温热的指腹反复揉搓,颠来倒去,手心的温度沿着触手传回来,烫得观山霭浑身发软。
一股极陌生的感觉从触手尖炸开,顺着触手径直灌进脊柱。
观山霭脑中轰然一空,双腿骤然失了支撑的力气,直直跪倒在池边。
他无暇顾及是不是疼,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深处绞了一下,窜过一道陌生的热意,观山霭费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泄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诡异的功法波动在不远处运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沿着触手灌进他身体里。
观山霭本能预感到什么,慌乱一点点漫上来,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踉跄着往池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艰难地伸手去掰沈栖迟的手指。
“沈栖迟。”他茫然轻唤出声,声音细弱沙哑。
观山霭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沈栖迟已经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他的话飘过去,不会有任何回应。
沈栖迟的手还本能捏着观山霭的触手,力道不大,却让人无端反抗不得。
观山霭跪在池边,扶着他的小臂艰难地喘息,温泉中的灵气被激发,蒸腾,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下一瞬,沈栖迟眼睫轻轻颤动,松开触手,反手稳稳扣住了观山霭的手腕,猛地向内一拽。
观山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径直扯进温热的灵泉之中,跌进沈栖迟怀里。
他感到沈栖迟的大手覆盖在他僵直的后腰上,带着一种令人惊心的热度,观山霭被烫得抖了一下,仓皇地试图躲开,却被沈栖迟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按进怀里。
对方宽大滚烫的手掌精准覆在他后腰最碰不得的位置上,掌心贴合的瞬间,他体内紊乱的灵气骤然炸开,与沈栖迟躯体里不受控的灵气波动遥遥呼应,两股灵气瞬间绞成一团,竟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循环。
观山霭整条脊背绷紧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手指抓住沈栖迟的肩膀,骨节都泛了白。
他嘴里喃喃地叫着沈栖迟的名字,只感到汹涌的灵气顺着沈栖迟的手灌进来,灵气不受控制的沿着经脉游走,灵泉里充沛的地热也被卷了进来,一层叠一层地在他身体中进出。
观山霭几乎被灌懵了,难以言喻的酥麻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肉疯狂流转,层层叠加,顺着肌理不断渗入骨缝之间。
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声,灵气几乎浓成了粘稠的液体,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走投无路似的,居然一头扎进了沈栖迟颈窝里。
温泉边的石缝间,几根杂草无声无息地抽了新芽。
触手们不受控制地溢出,漂在池水上,触手是灵气凝结而成的,沈栖迟此刻只剩功法本能,感受到触手,如同饿狼群见到肉,一下子拽进手里。
观山霭崩溃地尖叫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先顾及哪里。
触手像是被通了什么关窍,观山霭体内的灵气顺着它止不住地往外淌,进入沈栖迟的经脉里,兜了一圈又沿着原路涌回来,回来时像是已经裹了对方的体温。
观山霭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喉咙里断断续续漏出气声,脚趾蜷缩。
每多抓一根,他体内的灵气便多一条往外倾泻的口子,再回来时那热意便翻上一番,本就承受不住的怪异感觉也随之翻倍。
铺天盖地的热浪一重一重地碾过来。
两倍。
三倍。
越来越多。
观山霭脑中一木,汹涌的潮水淹没了全身,他张大了嘴,喉结滚动,却叫不出声,好半晌,眼角落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洞穴深处,枯了大半的苔藓不知什么时候覆满了石壁,绿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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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灵力光华,体内奔涌暴涨的修为实实在在充盈四肢百骸,分明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
他生得本是清和温润一副骨相,此刻眉眼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长睫垂落,淡淡掩住眸底沉郁,往日柔和的轮廓尽数冷硬下来。
沈栖迟抬手虚握,感受经脉里翻涌的雄厚灵气,本来还需要很久修养的暗伤,如今几乎好透了,就连蛊虫都被压制在丹田深处,看起来萎靡不振,整张面容却只剩沉寂压抑,连一丝浅薄的喜色都寻不见。
观山霭窝在他怀里。
发顶抵着他下巴,肩头垮塌着,脊背微微蜷起,双眼紧闭,纤长的眼睫蔫蔫垂落,眼角泪痕尚未干透,湿痕浅浅洇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生得精巧白皙的小脸,更添几分不堪透支的单薄孱弱。
触手们难得没被藏起来,却也没像之前一样缠在他身上,软趴趴漂在池水里,还有几根被沈栖迟攥在了手里。
沈栖迟盯着指尖的触手看了片刻,只觉得就连触手看起来都元气大损,活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他松开触手,往前近了半寸,想看看他的脸,嘴唇有没有白,眼睑有没有青。
观山霭身子轻轻抖了一下,人都没完全醒透,身体却先本能做出反应,脊背微微弓起来,喉咙里含糊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受了惊吓,迟迟缓不过劲来。
沈栖迟在心里骂了自己三个来回,在合欢宗那个腌��地方谨慎小心了这么多年,谁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了却翻车了,到底是成了一路货色。
往日透亮的眼蒙着一层浓重倦意,半睁半合,长睫不住发颤,像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不剩,却还挣扎着,想从沈栖迟怀里出来。
他按在观山霭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放轻了力道,动作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他难得手足无措,捧着人纠结半晌,还是顺着观山霭的意把他放开了。
观山霭从他怀里滑出去,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灵泉的水只没到胸口,可他腿还是软的,离了沈栖迟,整个人立时向后仰去。
沈栖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捞住了他,一只手箍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托在他后背上,几乎是把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掌心底下是观山霭腰间那一小截弧度,隔着湿透的袍子,那截腰刚好卡在他虎口之间,更觉窄得惊人,他的手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拇指不自觉地往那处凹陷里多按了半分。
观山霭被他这一下捏得整个人又往下软了半寸,他连忙收紧手臂把人捞回来,观山霭撞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温热的体温透过来。
沈栖迟喉结滚了一下。
第7章
沈栖迟把观山霭从温泉里抱了出来。
灵池不大,走几步便上了岸。观山霭浑身湿漉漉的,被温泉水泡得热乎乎的身体挨在池边微凉的石面上时,下意识浑身一抖。
沈栖迟捧着他,一时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灵泉水顺着观山霭乌黑的长发不停往下滴,长袍浸得湿透,勾勒出一截细细的腰。
沈栖迟迟疑片刻,想起他晚上睡觉冻得直往人怀里钻,还是把他安在腿上,指尖凝出一缕灵气,抬手拢住他湿漉漉的发丝,缓缓催动气流。
温润气流漫开,一点点蒸干附着其上的湿意,原本贴在皮肤上的湿发慢慢蓬松开来,依旧顺滑垂坠,勾在指尖,如同一匹昂贵的绸缎,触感温凉。
灵气拂过耳后,观山霭浑身下意识轻颤,脖颈微微往下缩,皱着眉,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唧。还没等他缓过来,灵气顺着发尾往下漫,扫过颈侧、肩背,缓缓滑到他盈盈一握的窄腰。
身体中残存的异样触感被这股暖意勾得翻涌上来,观山霭半睁着眼,湿漉漉的睫毛不停轻抖,整个人软得撑不住身子,只能往沈栖迟臂弯里陷。
沈栖迟只作不察。
等到把人又烘干了,沈栖迟替观山霭拢了拢长发,随手扯过自己堆在一边的外袍,把观山霭裹起来,放在池边,又下水,收拢一池子的触手。
触手们像一堆长尾巴,铺了半个水面,软趴趴地漂着,尖部被热水蒸得微微透粉。
沈栖迟任劳任怨地蹲在池中,一根一根从水里捞出来,烘干,捋直,搁在观山霭旁边,像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农民。
捞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沈栖迟抬起头,观山霭醒了,靠着洞壁,眼睛睁得圆圆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着他手里还捏着的那截触手。
沈栖迟僵住了。
触手在他手里僵了一下,嗖的一声抽了回去,整整齐齐在观山霭旁边排队的触手们纷纷乱七八糟地缩回了观山霭袍下。
沈栖迟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有心解释昨晚失控的种种,喉间几番微动,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昨夜他彻底切断了神智,从头到尾发生过什么,他脑中一片空白,半点记忆都没留下,更何况观山霭实力恐怖,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强迫对方的。
可眼前的景象不会作假,这人浑身发软,稍有触碰便控制不住发颤,桩桩件件摆在眼前,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纵使心底满是茫然困惑,可此时再说些什么,都像是为自己的荒唐龌龊找托词,倒显得格外卑劣不堪。
观山霭眼角还泛着未褪的薄红,身上松松裹着沈栖迟那件宽大外袍,衣料空荡荡垮下来,瞧着像暴雨淋湿的幼猫,怪可怜见的。
沈栖迟怎么看,都觉得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委屈和怨怼。
他有心想哄人,可往日千般巧言令色,此刻堵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指腹不受控地发紧,手心渗了层薄汗,沈栖迟手脚僵硬地干立在池中,难得手足无措,只能垂着眼,等着观山霭开口。
观山霭终于动了。
他伸出一根触手,又抬起头看了看沈栖迟,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轻,沙哑干涩:“我不是人。”
沈栖迟愣了一下,看着触手,心说那不然呢。
他迟了片刻才想起来,差点忘了,这小妖怪还以为自己装人装得很好呢。
观山霭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垂在自己拧巴的手指上,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点:“我们成亲,还算数吗。”
沈栖迟一时哑然。
他想过一万种观山霭的反应,质问,责骂,甚至干脆给他弄死,唯独没想到,他一开口,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他想说观山霭懂什么叫成亲,不知道是从哪听来了这么个事,囫囵学了个皮毛,实则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又只是忌惮他实力强横,为了稳住这个不知底细的妖物,权宜应下罢了。
这场亲事,本就是一场闹剧,做不得数。
如今只要他随口找两句人妖不通婚之类的浑话糊弄,自然可以甩脱观山霭这个傻乎乎的大麻烦。
只要他开口。
可他说不出口。
沈栖迟看着眼前的观山霭。
宽大的衣袍空荡荡笼罩着他,愈发衬得那截窄腰清瘦单薄,腕间那圈红肿指痕落在白皙肌肤上,刺眼得让人心慌。
嗓子是哑的,眼角是红的,刚刚被他碰一下就浑身打颤。
他现在说成亲不作数,又算什么。
合欢宗里多的是提裤子不认人的东西,他见多了,也没少暗中收拾过几个。
就算沈栖迟没脱自己裤子,也没脱别人裤子,可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他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哽塞,一声也发不出来。
周遭静得只剩微弱水流声,过了很久,久到观山霭的睫毛都开始轻颤,沈栖迟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软声道:“算数的。”
罢了。
沈栖迟紧绷的眉终于舒展开,缓步上前半步,克制地抬了抬手,终究只是指尖轻轻擦过观山霭发顶,眼底翻涌的挣扎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修为大涨,暗伤也痊愈了,靠着欺负人一场,平白得了这天大的好处,如今倒是不知道怎样弥补才好了。
左不过这小东西也搞不清楚什么才是成亲,他好好教导他,让他通晓事理,有朝一日独自到人间行走,别再闹出什么笑话就好了,也算他稍稍弥补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