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游春四下看了看，老詹的寻人启事张贴了不止一张，于是他伸手撕下了其中一个，折叠后放入口袋。
他有种直觉，说不定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身后，黑无常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休息好了吗？走吧！”
游春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赶紧应一声转了头，可就在他迈步跟上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拦在了他前面。
一转脸，游春对上了阿玉山满是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听话？”他问游春。
游春无话。
确实，他平时没那么容易对别人言听计从。刚刚是做贼心虚，他不想被黑无常知道哪怕一点他们进山的计划，哪怕是关于老詹的事。
“我……”游春欲辩无言，“倒不是听话。”
“哦，是吗？”阿玉山向上抬了抬视线，然后说，“你头上有树叶。”
游春没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摸，拍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阿玉山对他“我不听话”承诺的反驳。
游春收起手，相当无语地看着他。
而阿玉山最擅长装无辜了，他浅色的眼睛回望着游春，直到后赶来的大明发话：“走吧走吧，哥两个商量什么呢。”
游春摇摇脑袋，兀自跟上队伍。
第77章 来都来了
穿越纹章岭的路线安排里，第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爬坡，越过第一道海拔两千米左右的山峰后会到达一处空地，叫平头台。
平头台，地如其名，有处形似平头脑袋的断崖，这里地势平坦，气候也相对没那么多变，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如果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路程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就要在晚上六点左右在平头台包饺子了。
当然，不是真的把面板摆上，韭菜馅拌上。
但今天晚上，无论他们决定吃什么，效果都同样惊悚。
游春完全不敢想象和这几个人一起住在一个营地里是什么体验。
刚刚平坦处已经过去了，草甸重新被高低不同的松柏占据，连绵而重复的镜像容易让人审美疲劳。游春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红色。
可就在他猛地转头去看时，红色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东西？
还没到北方落叶的季节，山上大部分景色都是不同程度的绿，偶有微微泛出秋意的黄，但红色����
老詹的冲锋衣。
游春当场停住了脚步，朝红色消失的地方望去。
“怎么了？”
大明走在后面，满是好奇地问兄弟。
游春没回话，向前看了眼阿玉山，这人几乎在游春停下脚步的同时就顿住了，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观察什么。
而前方，那两个走得快的人也停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外特先停住了，下一秒，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平克曼忽然收了声音。两人的默契还是一如既往。
山林里安静，风吹树叶的响声适时响起。
在停下的几个人里，阿玉山忽然把脸转向了另一侧，而就在他转过头去的下一刻，山林里划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如果不是阿玉山迅速找到了方向，游春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山林里树木密集，不属于人类世界的自然景观又会扰乱人的专注力，一时之间，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出来。
而还没等游春反应过来，前面的三个人已经同时冲了出去。
胜在距离近，外特抢先来到了山路边，上下搜寻，视线定住，接着转头向黑无常，食指伸直，自上而下滑动。
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握在贝斯包上的手堪堪放开，不经意地落回身侧。
看到他手势的黑无常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向着其他人说：“是个人！”
陡坡之下，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迷茫地蹲坐在原地，只见他左臂无力的垂着，右手按在上面，大概是受了什么伤。
他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锁定在山崖上，看到有人出现在上面之后，他先是一愣，接着便大声呼救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已经在山里迷路好多天了！”
游春站在山崖边，喘着粗气向下看去，年轻人灰头土脸，姿态狼狈，确实是个迷路的驴友无疑，但蹊跷的地方在于他身上的那件冲锋衣。
����那是老詹的冲锋衣，和寻人启事上他所穿的一模一样。
***
年轻人的名字里有个七，江湖人称“十七”，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户外徒步者，虽然年轻，但经验不输许多大佬。
他与老詹的相遇实属偶然。
七天之前，十七进山，在平头台扎营一晚，前进到前方的一处空地时，忽然遇到了一个坐在原地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刚刚失踪的老詹。
彼时，十七还不知道他是失踪者之一，看他在原地不走，认为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停下来问他需不需要报警。
一听报警，本还在坐着喘粗气的老詹忽然拔地而起，连声说着“不要”。
十七见多这种人了，自己一个人没什么经验就进山，遇到了危险还在“来都来了”，最后不是死就是丢，没有一个好下场。
十七这人也是热心肠，心想着必须把这人送下山去。
于是他佯装同意了，叮嘱两句，起身假装离开，实则是找了块大石头，刚拿出卫星电话准备报警，忽然感到后颈多了一股力气。
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拽或是被人拉，因为力气大的吓人，他被提起的感觉也不像是忽然被一股蛮力吊了起来，倒像是举重若轻，平稳无比。
十七吓得不敢动，眼看着两脚缓缓离开了地面，力道忽然颠簸起来。
这下十七终于是清醒了，挣扎着回过头去看，只见老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单手提着他的帽子，模样一点都不像刚刚那个瘫在地上的废物点心。
十七吓得破口大骂：“什么����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老詹猛地将他推了出去，天旋地转之间，十七扯住了老詹披在身上的外套。
再醒来时，他正躺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的行李不见了大半，衣服也被溪水沾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十七赶紧跳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想办法生火，转头一看，老詹的冲锋衣跟他一起掉了下来，正挂在树上，还好是干的。
他一边骂一边穿上，怒斥救个人怎么还遇上了这种事情。万幸的是福大命大运气好，没受什么致命伤。
十七调整好状态，开始寻找下山的道路。
他落下的地点现在看不远，但因为山里景色重复，再加上惊吓和疲劳，硬是让十七没分辨出自己的位置，在山里来来回回走了许多天。
牛饮了几口大明递上去的水，十七终于缓过了神。
“你们……你们得找人去救他。”十七挥着手，一副把往事抛到脑后的姿态，“先别管他做了啥，现在的山里到了晚上温度低，没有外套，保准失温，那可是要命的！”
按照当下的情形来看，的确如此。
但几个在场的人没有进行任何的眼神交换，全都各怀心事。
报警归报警，现在必须有人留下来陪十七等待救援。
但问题就在老詹那边，他们一分钟都等不得。老詹的存在是他们找到城隍爷����也就是甄正直的一条重要线索，这儿断了，损失无法估计。
再回到十七这边，见死不救，也不是游春的风格。
游春不经意抬了一下眼睛，对面，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白无常打了几个他看不懂的手势，交涉的意味不言而喻。
黑无常没做什么表示，垂眸深思了几秒，接着像是注意到了游春的视线，抬起眼睛望过去。
游春猛地收回了目光，向右偏头，却正好对上了阿玉山的脸。
那人没看他，相反，阿玉山正寸步不移地望向前方，看着黑无常的脸。
在场最老谋深算的两个男人对上了。
理论上游春应该转一下脸，去看看黑无常现在是什么反应。
但他做不到，他的目光像是被阿玉山吸住了，整整好几秒的时间里，游春都在盯着那人浅色的眼睛，以及一点一点抬起来的嘴角。
阿玉山露出了一个相当礼貌的笑容，不过深究起来，可能也有相当量的不屑一顾和胜券在握。
这是……
挑衅？
“我留下吧。”人群里，大明忽然举手示意。
游春如磁石般被吸走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看向大明。
大明的眼神说不好是不是深思熟虑了，但看得出来，他大概是没注意到当下环境里的针锋相对。
刚被救出来的年轻人也没注意到，他此刻已经找出了一根火腿肠，狼吞虎咽起来。
“不……不行吗？”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在场氛围的古怪，大明犹豫着要收起举起的手。
紧接着，在场几个人都各自用他们的方式表达了����“不不不，就你，留下吧”。
游春是直接把此想法说了出来。
阿玉山是较劲般把目光收了回来。
黑无常是笑得无比善良。
白无常倒是用手语打了一遍和游春一样的话，只不过在场除了黑无常无人能看懂。
黑无常现在没空帮他翻译，他在忙着装善良。
眼下，大明能留下是最好的决断，因为在场只有他一个普通人，其余两个阵营任意缺少一个，都是一场战力的失衡。
����哪一方都不想这样。
坐在地上的十七品鉴完了一根金锣王，满是好奇地看着在场几人，问：“你们这个季节上山干嘛？”
黑无常脑子倒是转得快，回答：“放年假。”
十七的眼里闪过一丝对打工人的同情，但还是十分好奇：“你说，最近上山的人咋恁多呢？”
游春没答话，因为他知道黑无常此时的目光正停在他脸上，等着他答出一丝一毫的线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