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游春直接把脸转向大明，宣布道：“我们得走了。”
第78章 上面or下面
道过别，交换过行李，现在队伍里只剩下四个人，四个各怀心思的人。
队伍依旧保持着两前两后的行动模式，但形势不知从何时开始开始微妙转变了。
����指开始变成了阿玉山与黑无常的针锋相对。
山里静谧，耳边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偶遇一块密林之间的缝隙，像是为了打破这难熬的寂静，黑无常忽然开始了感叹。
他说：“放了假还是多应该出来走走，每天困在办公室里，连外面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此人还在深入表演自己是办公室白领这件事。
“看你不像是能坐办公室的人啊。”阿玉山忽然接话，“不过结伴旅行而已，不亮明真实身份情有可原。”
一句话把黑无常挤兑了两次，实属信息密度大。
黑无常嘴角一抖，随即转头微笑，把阿玉山的话换了个角度解读。
“谢谢你夸奖，可能是因为我身材保持得好吧，确实不像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他说，“如果要是每天在外东躲西藏可就不一定了。”
矛头直指阿玉山。
“每天看着大好河山也不能叫作东躲西藏吧？”阿玉山笑道，“这反而是经常坐办公室的人最羡慕的生活呢，是不是，平克曼先生。”
迎接他的是“平克曼先生”夸张的一声大笑，接着便是更为激烈的唇枪舌战。
两人的有来有往让重复而幽深的环境更显危机四伏，游春的情绪随两人的话语一会儿升起一会儿落下，脚下进度不减，心里却愈发疲倦。
怎么能把这两个活宝凑在一起。他充满倦意地闭上眼睛，恨不得就在这山间边走边睡过去。
不知不觉间，白无常退到了他身边。
游春忽然觉得他很需要外特这样沉默寡言的队友����至少现在表现得像是队友。
“你这队友……”游春开始尝试搭话，“他跟别人也这样吗？”
白无常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打了一个手语。
游春看不懂，但他认为对方就是在说“没错”。
十月，天还没变短，但山上的夜晚来得突然，只是转瞬之间，太阳忽然开始西沉，天色像是压上了一块毛玻璃，开始迅速变暗。
他们安营扎寨的部分是平头台，也就是十七遇上老詹的地方。
放下行李，营火升起，两个活宝一个去找柴火，一个去找溪水，又只留下了游春和外特两个人。
看着影影绰绰跳跃的篝火，游春感觉自己得找点话来说一说。
他把脸转向白无常：“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一句平常的搭讪。在他心里，两人的认识可能也只是地府的随机分配。
没想到对面白头发的人顿了一下，接着低头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起了字。
游春一直没有正面观察过这个男人，现在来看，他的脸似乎比一开始的印象里更加年轻，皮肤很白，关节处泛红，脸孔也不太像是亚洲人。
在游春的观察里，他安静地打完了一段话，凝视片刻，又点上了退格键。
最后抬起手，游春只看到了简短一行字����“我们认识很久了。”
随后他把手机收回去，又敲上几个字����“你们呢？”
他们？
游春叹了一口气，视线移向一边，紧接着转回来，对他说道：“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意外。”
白无常把手机再度转向自己，一阵敲打之后，屏幕转过来。
“我们差不多。我也是小时候认识他的，因为一场意外。可以说是他收养了我。”
这……
还挺意想不到的。
不过看外表，白无常的年纪确实要小些，个子也更高，但他对黑无常每一个指示的领悟力高得吓人，仿佛一条言听计从的大型猛犬。
白无常又把手机转了过来，上面写着：“也可以说是他救了我。”
这就能说通了。
但问题又来了，这样能在工作中跟任务对象耍嘴皮子的人居然能有善心、有责任感地养大另一个人？
不能再想了。游春告诉自己，这种时候不能对这种事产生好奇心。
他们尚且还算是敌人。
像是看出游春没有接话的意思，白无常淡然地把手机转向自己，接着开始描述。
“我十一岁就在皮革厂干活了，东南亚。十四岁的时候被黑拳老板看中了，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了他。他养大了我。”
轻描淡写。
但这样的人生经历怎么看都不该轻描淡写。
游春被勾起了兴趣，下意识去问：“那你的声音……”
他猜就是这样的人生经历让白无常失声了，后知后觉，他认为自己问得有些唐突。
不过白无常并不在意。
屏幕上出现了来自他的回答：“是的。”
“一开始是因为皮革厂的铬鞣剂，后来是因为拳场的外伤。所以彻底说不了话了。”
“后来我遇见了他。”
“所以说我们认识很久了。”
天色渐暗了，篝火跳动着。如果不是现在的情景，游春应该挺想听他说一说过去发生了什么的。
“那你的头发……”游春又问。
他本来是想挑一些轻松点的话题，比如问问眼前的人的时尚品味，但显然这一次他又选错了。
眼前的人沉默良久，之后回了他一段消息。
“因为我独自活了很久，在他走以后。他没看过我老去的样子。”
与垂垂老矣相对的是少年心气，虽然白无常仍是年轻人的面孔，但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独自度过漫长岁月的平静。
而黑无常����那个连执行任务都要跟任务对象斗两句嘴的人，那个能单独在混乱萧条的国度里把一个打黑拳的孩子养大的人����他在很年轻的年纪里就死去了。
游春有些难以诉说自己的感受。
但他抬眼，却见白无常嘴角出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笑容。
很快，游春意识到了什么。
“你骗我？”他震怒。
白无常乐了几下，举起手机：“骗你的，白发是天生的。”
“但独自等了他很久也是真的。”
无论怎样，死亡也让他们再度重逢了。
现在白无常还是一副轻而易举被另一人拿捏的状态，估计这就是他们曾在人世间所拥有过的状态。
这两个人的关系大概比他想得密切得多。
游春用手摸了摸肩膀，压下忽然升起的鸡皮疙瘩，只见白无常又埋头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就在游春以为他又要进行什么诗情画意的描述时，却见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对了，你做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啊？
游春慢慢抬起眼睛。白无常的瞳仁是一种接近蓝色的灰，而他此时的表情无比认真。
接着，他又敲下一句话。
����“我建议你上下都做一做。我们是这样的，你们看起来也很适合。”
这种对话的跳跃程度无异于前一秒还在认真教你洗衣机怎么用的合租室友下一秒就把身上的衣服脱到裤衩都不剩。
当然，这位室友并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只是想认真向他展示这洗衣机可以洗内裤。
游春咽了一次口水，当场开始辩解：“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白无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辩解的意思。
游春又问：“你们……是那样的关系？”
灰眼睛照映着火光，片刻之后，他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有的人看起来想把关系撇得很清，但实际上根本撇不清，所以接受吧。”
游春眯着眼睛盯屏幕，一时没分清他是在说他们还是自己。
后知后觉，游春发现这人好像是来宣誓主权的。
对哦，黑无常意图“色诱”他的那一天，白无常在进门时好像把动作幅度加大了。
他在吃醋。
至于吃醋后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解决好的，游春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响声，两个从刚刚就开始明争暗斗的人居然差不多前后脚回来了，而游春这边也该结束对话了。
在两人从火边站起身来时，白无常忽然从身后向他的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接着便毫无声息地走开了，向前去迎接他的同伴。
游春满是疑惑地目送了他几米，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样东西，借着火光一看，大惊失色。
是套，还有油。
他保持表情不变，原封不动把那两样东西重新塞回了口袋，接着下意识向白无常看过去，那人居然还在回头看自己。
接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下连不懂手语的人都能看懂他在说什么了，他在说：“试试看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