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那我这里还真的有很多有趣的故事。不如这样，我给小龙殿下讲讲一个恶人和一只猫的故事好不好？”
尼温歪头：“恶人和猫？”
黑龙庞大的身躯上渐渐停落几只可爱圆滚的麻雀，它们跟着龙一起歪头，好奇地听着人类将故事娓娓道来。
人类说，曾经有一个罪孽滔天的恶人，他杀过很多人，好人、坏人，没有一个放过。
可有天他发现自己生了重病，医生治不好，恶人就买了一瓶毒药打算回去自杀。
可喝毒药时，突然有东西从门缝钻进他的家里。
恶人低头，才发现是一只伤痕累累的猫咪。
它骨瘦嶙峋的，浑身毛发大块大块脱落，应该刚被车碾过，一条腿咣当挂在身上，尾巴也被折断了，满身全是血。
恶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猫咪，那只猫咪畏惧地缩在角落，冲着他虚弱地喵喵叫。
恶人放下毒药，反正要死了，生前做最后一件好事就当给下辈子积德吧。
于是他把猫咪抱起来，找办法给它包扎伤口，那身上仅有的钱买了猫罐头和药。恶人去宠物医院的时候还大骂，那里简直就是抢钱的地方，治猫居然能这么贵！
可恶人一边骂一边还是掏出了钱。
他救活了猫咪，可猫咪却不肯走了，总黏在他的腿边，缠着恶人问他讨食物吃。恶人就恶狠狠地想：好吧，那等猫死掉自己再去死好了，否则自己死了哪里还有人照顾这只蠢兮兮的笨猫！
为了养猫，恶人再次开始杀人，接任务，什么人都杀，什么活都干。
每次做任务时，猫咪都会乖乖地趴在他的背包里。恶人受伤了，猫咪就来舔他的伤口安慰他。
他们一个流浪汉一只流浪猫，缩在小小的房子里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再后来奇迹出现了，医生说他的病渐渐好转，或许有痊愈的可能。
恶人就想，那再做最后一单，他就去安心治病。
家里的猫怪娇气的，自己死了谁还能养得起这么娇气的猫。
“可是，”人类抚摸着尼温的脸颊，轻声道，“仇家找上了他们。”
“趁着恶人不在，仇家带走了那只猫。”
“摔死了它。”
“他们把猫从楼顶高高摔下去，它很快变成了一滩烂泥，被苍蝇们围着团团转。”
“但仇家告诉恶人，猫还活着，只要你开枪自杀，我们就把你的猫放走。”
“恶人站在天台上，望着寒风料峭的夜。天太黑了，他看不清楼底下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死了猫就还有一线生机，自大的人类应该不会对一只普通的猫怎么样……恶人从来没有这么蠢过，可他就是愿意相信了，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作出开枪的动作，咔哒一声：“子弹穿过他的太阳穴，他的身体顺着风倒下去。身体坠落的疼痛传遍全身时，他看到了已经腐烂的猫咪。”
尼温皱眉：“他肯定很生气。”
人类摇头：“他是觉得难过。”
人类伸手抱住尼温：“恶人是早就应该死掉的恶人，有过和猫咪相处的那些天，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可他的猫咪应该要过得很幸福才可以，他的猫咪不应该迎来死亡。”
“可死亡不是不可怕吗？”
“小龙殿下还知道死亡？”
是你跟我说的。
尼温垂眸：“以前有谁跟我说，死亡不会很可怕，所以死后也不该难过，死亡就只是死亡而已。”
人类说：“那如果有天我死了，小龙殿下也不会难过对吗？”
“…不会。”
人类微笑：“我就知道。”
“你希望我难过吗？”尼温反问他。
“不希望。”
“为什么？”
人类摸着龙的眼睛，说：“小龙殿下的眼泪，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而我不是一个值得龙王殿下为我流眼泪的人。”
他安静片刻，声音有些哑。
“一个死人，是不值得谁再为他流泪的。”
尼温瞳孔颤抖，猛地看向他。
人类的表情却像是说着稀松平常的事：“不会有龙跟你提及死亡，那就只能是我说出来的。可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应该已经死了，对吗，现在看到的一切，现在的我，或许只是未来某短时间里被谁捏造出来的假象。”
“……对吗？”
尼温睫毛颤抖：“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对了。”人类低头靠近龙，“原来我真的是假的啊。”
倏然间风吹起，广阔的草地里鲜花绽放，旭日暖阳。再下一瞬，出现在青年面前的，是人类形态的尼温。
他们额贴着额，呼吸交错。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龙王殿下的人形，好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花都要漂亮。”
少年银发紫眸，像是一朵在春风里摇曳的紫罗兰。
人类歪着头朝他浅笑：“小龙殿下，我死以后，你有过得开心吗？”
尼温哑然点头。
“那就好……”他握住尼温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小龙殿下的掌心，真的很温暖。”
手被他摁住往下，指腹压住颈部动脉。
“杀了我，离开这里吧。”
他叩住尼温的指尖主动施加力道，清俊的面容逐渐变得涨红，额头青筋跳动。
尼温眼瞳里倒映出青年的痛苦和微笑。他忽的抖了下，两人的身形倒进翠绿的草地里。风裹挟着细草，像是下起一场雨。尼温双手用力掐住青年的脖颈，银发丝丝缕缕垂落，遮住他晦涩不清的脸。
他第一次叫出人类的名字：“林重寄。”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你了。”
青年的脸因窒息而狰狞，却依旧笑得很温柔：“小龙殿下的人生里不止需要一个我，我死了…还会有很多人对小龙殿下好。”
他轻轻握住尼温的手：“死亡，不会很痛苦。”
“你说死亡不会很痛苦，可是”尼温哑声，“为什么我的心口现在有一点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青年的眼眶红了。
但他勉强忍着，弯起干净的眉眼笑起来：“这是好事，这说明我死后，小龙殿下遇到了很多能教会你情感的人。”
“如果真的那么痛的话，你还记得我们的老办法吗？”
掌心微微扬起，又落下。
拍一拍，拍一拍。
呼����
疼痛都消散啦。
“回去那里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小龙殿下����”
声音戛然而止。
尼温肩膀轻颤，双手松开，青年已经没了呼吸。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手死死抓着衣摆，手骨青筋恐怖凸起，指节苍白得吓人。
世界分崩离析，耳边响起系统平静的声音：【欢迎回来，龙王陛下。】
第66章
*
禄马村中狂风暴雨，����雷声犹如神明降怒。
宋圆圆觉得今夜这风实在大得出奇，他抬手摁住被风暴吹乱的头发，觑向电闪雷鸣的长夜。电光刺痛了眼睛，他不悦皱眉，视线落回那个昏迷的青年身上。
骷髅面具在风势震动下轻轻颤抖，黑色长发翻飞，脖颈冷白似雪，不知为何，竟莫名渗出几分鬼意。
祭祀的准备仪式已经结束了，只见马半仙道袍一掀，手持铁光淬炼青寒的尖锥和铁锤，朝青年走去。
将人制为纸人，首先要将青年这层人皮先扒掉，然后拆出骨头和肉，分拣成两部分，再重新填装进已经制好的纸人里头。
这是个精细的活儿。
不过马半仙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信手拈来。不过今天这只祭祀品要更精贵一点，得仔细再仔细，神仙可不喜欢粗糙的祭祀品。
他握住尖锥跪坐在面具青年身侧，口中默诵：“益算消灾，度籍我名，散祸扶衰，曲映我形……”
默诵完一遍延生度厄咒，马半仙伸手勾住那只骷髅面具，缓慢掀开。
就在这时，宋圆圆的预警忽然拉响，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霍然笼罩整座祭坛。
他立马起身，看向马半仙揭面的动作，明明没有任何缘由，可想来敏锐的危险直觉还是让他快步躲匿到了黑暗处����
马半仙被宋圆圆这突然的动作困惑了下，尚未反应过来时。
一只瘦骨梭棱的手从漆黑里伸出来。
掐住了他的脖颈！
五指冰凉得刺骨，攥住他脖子的瞬间，马半仙甚至没有意识到，第一想法还是今天的风怎么冷得这么厉害。直到他低头，对上面具后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瞬间惊住！
“唔！”
青年的力道大得能生生捏碎他的骨头。
马半仙瞳孔剧烈震动，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清醒过来？！
青年的五指如同钢筋水泥般抠进马半仙的脖子。他掐着马半仙慢慢站直身体，马半仙被轻松地高高举起，双脚悬在空中。
他发出嘶哑声，双脚拼命挣脱，双臂胡乱地抓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