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你…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马半仙张口瞪眼，双目充血：“你，怎么可能…那么快走出幻境，明明要杀死…最在乎的，才可以……”
“因为他让我走。”
青年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好像杀死最在乎的人也不是很难过一般，只是掐着马半仙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让我亲手杀死了他。”
青年忽的笑出声：“马半仙，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做这种事？”
马半仙竭尽全力狠狠抓向青年的脸，面具被他霍然扯裂，但他却瞳孔一缩，透出惊怖之色。
青年的面具摇摇欲坠地挂在脸上，面具刚好露出左眼。幽暗的紫瞳，眼底一点光都没有，神情空洞麻木，像是藏着万丈深渊，看一眼就会无止尽地向下坠落。
他没有温度地望着马半仙：“你让我亲手杀死了林重寄，我该怎么弄死你才好呢？”
寒意从脚底爬向马半仙的四肢百骸，他猛然倒吸一口气，突然看向摆在斜后方的神像。
马半仙忍着那股恐惧，狂放大笑：“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我是不会死的！你一个普通哨兵根本杀不死我！如果你敢对我动手，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我会让你����啊！！”
脖颈被毫不犹豫地折断，七窍流血，双眼死不瞑目。
青年生生拧断了他的脖子，但没有因此松手，目光仍旧一动不动地锁在马半仙身上。
污染物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死掉，他也不会让马半仙这么轻易地就解脱。
马半仙的脑袋耷拉着歪下去，果然，没有几秒，他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复原声，瞬间恢复原状，那张丑陋的老脸冲着尼温发出刺耳的狂笑。他突然伸出手直探尼温面门，五指生出黑长的指甲，尖锐锋利！
尼温迅速松手闪躲，面具被抓掉了，就连假发也被抓乱露出一点银发的边际。
他迅速捂住脸，从指缝里透出的眸光冷冷望着马半仙。
“没想到温小哥你比老头子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点，那老头子我可不能随便敷衍了。”
他张开双臂，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各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楚，就连雷暴声都将其难以掩盖。无数大红灯笼猛地朝尼温飞来，他抬手施展地龙，以石墙挡住。一盏盏灯笼径直撞向墙壁，烈火燃烧，将漫漫长夜映成惨烈的火红。
就在这时，无数脚步声从石墙后发出！
尼温一愣，抬起头，便看到那些纸人堆叠成人墙，你踩着我的肩膀，我踩着你的肩膀，越过石墙想要爬过来！
它们嘴里发出咯咯地笑，一张张脸上是浓妆艳抹的色彩，血红的唇灰白的脸，铅青的眉漆黑的眼，在夜里被火光照亮，越发生动诡艳。
“去死。”
“去死。”
它们嘴里疯狂重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它们形成一座山朝尼温倾斜，将青年完全淹没在纸人潮内。
【龙王异能触发����剥夺对象，S级哨兵原渡川，异能��麒麟皮下】
【剥夺失败…异能无法使用】
尼温狠狠一拧眉，飞快扯碎布料蒙住脸，同时抬脚踹飞一只靠近的纸人！
原渡川的异能剥夺失败了，再次尝试也无法成功。一旦脸上这块布也脱落，他的真脸就会显露。若是只有马半仙和简岚也在无所谓，可褚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清醒过来。
更重要的是。
尼温神情肃冷，目光向远处阴影内。这里明显还有其他人在。
除了他们之前，他还感知到了别人的气息。
系统：【要用孟潜的异能吗？深海棱镜，虽然对S级哨兵的异能目前你无法完全掌握，但要杀马半仙也不难。】
尼温想到当初使用深海棱镜的境况。
他还不清楚这个异能的全部力量，但应该可以直接让马半仙整个人都完全消失。
可这样太便宜他了。
尼温：【不用。】
尼温：【我要让他死得比小丑还痛苦。】
“温小哥可不能分心啊！”
马半仙指挥着纸人军团，故作好心提醒他。
纸人的手尤其锋利，带起凌厉的嘶声朝他抓来！尼温眼疾手快闪避，瞥见丢在地上的夜鹰平刀，身形一顿，旋即原地调转方向，身体轻盈往前一滚动顺势捡起地上的夜鹰平刀，以不可抵挡之势冲破纸人的围堵！
几十只纸人被地龙震开，尼温借势踩在几只纸人肩膀上，身轻如燕直冲马半仙！
马半仙一愣，紧接着便见青年抽刀出鞘，反手一转，在雪白刀光下刺向自己����
那一幕仿佛被拉得很漫长。
马半仙清晰撞见青年眼底的杀意，那种感觉，让他的骨缝里都在战栗地害怕����
马半仙高高咧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害怕？
“温小哥，你还是太年轻了。”
瞬息之间，雷云闪电轰然劈落，电光刺目令人睁不开眼！
这时，马半仙的身躯竟霍然又长出六只手，他原本的脑袋凭空炸开，从身躯里蠕动着钻出三颗诡异的纸扎马头，双颊涂抹有艳红胭脂，眼珠凸出摇摇欲坠。
三颗脑袋几乎有三分之一身躯那么高，让他显得怪异又滑稽，走路也不稳，被马头拖拽着趔趔趄趄。
现在的马半仙，和他身后供奉的三头八臂马神像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狗屁的马面罗刹，我才是应该被供奉的神明！”
三颗脑袋大张着嘴巴发出此起彼伏的大笑，八只手臂的骨骼好像已经不存在，变得柔软无比，像是皮筋可以肆意的抻长收缩，软趴趴的，又像狂风暴雨朝尼温攻击！
“我才是神，我才是禄马村，这个世界的神明！你们都应该供奉我！！”
马半仙疯狂地笑，攻势完全没有半点颓意，反而越来越密集，不给尼温任何一点喘息的时间。
纸人在后，马半仙在前。
马半仙的污染度几乎逼近了市城级污染物，在不使用深海棱镜，不暴露自己龙身的情况下，尼温一人难以抵挡。但他绝对不能为了一个马半仙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龙身！
两只手突然从尼温后背探近，尼温来不及躲避，转瞬间被藤蔓一样的手臂死死缠紧身体！
细长的手臂一圈一圈缠住青年的腰部、大腿、双臂，手臂用力收紧，宛如蛇缠住自己的食物。
尼温猛地咳嗽一声，喉咙里呛出血腥味。他听见自己的骨头被缠紧时裂开的声响，那声音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清晰到震耳欲聋。他的手臂扭曲，大腿骨骼撕裂，胸腔好像要炸开来一样。
痛……
可是很奇怪，这样的痛，好像还没有他亲手掐死林重寄那时的感觉要清晰。
他低声喘息，扯嘴笑起来，目光钉在马半仙脸上：“神明？你在说你自己吗，污染物。”
“我不是污染物！”马半仙怒吼，“我跟那些怪物不一样，它们没有理智，我不是，我是神，我是神！！”
手臂将尼温的身躯收紧。
尼温倒头喷出一口鲜血，遮住脸的布瞬间被浸湿染红。
“哈哈…”尼温却好像疯了，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我该怎么弄死你，才能让我畅快呢？好像怎么死都不够啊，你…你要死得比谁都痛苦才行……”
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马半仙嘶吼：“死到临头还想杀我，乖乖接受现实当我的祭祀品吧！”
他霍然拉开八只手臂，将尼温如同五马分尸一样，以恐怖的力道朝四面八方拖拽着青年的四肢和身躯。
可青年却��人地连一声痛都没有喊过，只是凝视着马半仙不断重复：
“我要怎么弄死你。”
“才能比亲手掐死林重寄还要痛？”
马半仙怒不可遏，眼睛充血凸出。他本不该这么生气，青年怎么看都是迟早要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可他却偏偏清楚自己如此暴怒的原因，因为恐惧。
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惶悚不安，竟让他连禁锢青年的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抽搐！
怎么可能！这就是个低等哨兵，自己怎么可能会恐惧他？
自己可是神明，是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神！！！
却见青年仰起头，被鲜血沾染的唇瓣翕张：“简…岚……”
����哗。
倏然，一阵冷风从耳边掠过。
顿时间所有声音都安静了，就连雷霆劈开人间的巨响都被凭空掐灭。
马半仙瞳孔慢慢放大，呼吸凝固。
空了……
原本还躺着简岚和褚钺的那块空地，全都空了。
马半仙猝然转头，眼前一道阴沉人影落下。
青年的五官长得爽朗亲和，与生俱来的一双狗狗眼很容易让人丧失警惕。但现在，青年眼底的笑意完全退去，墨绿色的瞳孔闪烁着幽冥火光，宛如看死人似的表情。
“我的乖老婆被你弄得很痛啊。”简岚说，“你怎么敢的？”
……
不久前，幻境内。
简岚，或者更应该说是，年幼的简贺兰。
他坐在教室里，窗外枯木林立，天阴如灰雷云滚滚，闪电劈过便会照亮挂在福利院大门上端的牌子，写着：【白井福利院】。
身侧传来其他孩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有坐在他旁边的小孩，正双手叉着腰质问他：“简加贝！你还在发什么呆，快点把作业做完，今天再不做作业院长会生气的！大家都很听话，就你每次都要偷懒，太没有纪律性了！”
“……”简贺兰白眼一翻。
褚钺从小到大都这副死模样，脱离那点纪律能要他的命。
他跟褚钺都是出身自白井福利院，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褚钺的幻境应该也是这里。
见他一动不动，褚钺伸手朝他耳朵揪来。简贺兰直接抄起桌上的书本砸向他脑门，褚钺难以置信睁圆双眼，一边气急败坏骂他一边原地跳脚。
“现实里抢我老婆，幻境里还敢骂我没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