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脚步声传来，一道白色身影站在他面前，声音温柔：
“小龙殿下。”
“您终于走到这里了。”
第173章
黑龙幻化作纤瘦的身躯，少年的银发沾染了恋人的鲜血，在空中脆弱摇曳，如一张张飘落的苍白薄纸。
他缓慢抬起头，透过模糊晶莹的泪水，望向这张时隔许久的，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他们相伴过几十年。
那些年里，黑龙和人类总会并肩行走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清澈的湖泊水光潋滟，纯白的蝴蝶翩翩起舞，黑龙兴高采烈地踩着水坑，将人类干净的衣服溅出一身泥水。
人类却不恼不急，轻柔道：“慢一点，小龙殿下。”
黑龙就会明媚道：“哼，虫子走得就是慢！人类，你要快点追上我哦，不然我可不管你啦！”
于是黑龙转头，轻盈地往天空飞去。而人类总是无奈叹笑着追上那高高飞悬在空中的自由的黑龙。
一龙一人身影在阳光下模糊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不曾变过……
尼温一度觉得，虽然人类很脆弱，很好欺负，可认识人类是自己这些年来最庆幸的事。
龙的生命太孤独啦，他喜欢热闹，所以需要呱呱叫个不停的青蛙，需要大雨噼里啪啦的声响。可青蛙不会跟他聊天，在尼温觉得伤口疼了想要找人委屈时，青蛙只会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然后呱一声往外蹦走。
所以当人类出现时，他警惕之余又感到很高兴。
有会说话的虫子来拉！龙不再是孤独的龙了，龙也是可以跟人倾诉的龙了！
但是……
但是啊，
可怜而愚蠢的黑龙，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倘若对方是带来不幸的魔鬼呢？
倘若认识这个人类����
才是一切痛苦的开始呢？
他望着眼前的青年，泪水无助淌落：“你……到底是谁…凛冬？红龙？还是……”
他用力咬紧嘴唇，咬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挤出那几个苍白的字眼：“还是����系统？”
青年缄默垂头，默认了。
“哈……哈哈哈……”尼温不禁笑出声。
他从未想过人类和系统有关，可是，其实他早应该想到的。系统的出现莫名其妙，它毫无目的地会帮助自己成长，让自己获得异能，它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在从红龙国度穿越到人类世界时才获得的系统。
所以它当然会和红龙有关，它理所当然会是凛冬。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人类也是它？
“你是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尼温痛彻心扉，“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今天吗，看我痛苦，看所有爱我的，我在乎的全部死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那你得逞了。”尼温破音嘶吼，“你现在很高兴是吧！！！”
青年颤声：“不是那样的，小龙殿下，不是����”
“闭嘴！”尼温双目充血，冰冷至极，“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他猛得朝人类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青年的脖颈。恨意化作麻绳，绝望化作粘稠的杀意，他苍白的肌肤因为恨意而涨红，唇瓣如同浸润在血液里，映着血光。
尼温觉得自己已经够恨那些红龙了，可现在才知道，他的恨意还可以更强烈。曾经在他看来最温柔亲切的人类，现在却成了他手中巴不得立刻粉身碎骨的身躯！
“去死。”尼温跟疯了一样，一拳又一拳砸向人类的脸孔，把他揍得血肉模糊，疯狂大吼，“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全世界最应该死的人就是你啊！！！！”
青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尼温疯癫地撕扯自己。少年的血泪鲜红滚落，滴落在自己的眼皮上，唇瓣上。
烫得灼烧，甜得腻人。
这场单方面的发泄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在这个无法继续用时间衡量的静止世界里，尼温将所有的恨意疯狂涌向青年。
掐死他，碾碎他的脊骨，用利齿咬碎他的身躯……一遍遍，一次次，直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直到自己的脸上沾满粘稠泥泞的血液。他咬下青年的肉块咽进肚子里，大肆狂乱地咽着他的血，手掐住他的脖颈，插进他的肩膀，撕扯他的肉体，他恨得要杀了他，他恨得希望全世界最痛苦的人就是他！
他恨到����
恨不得自己从未见过他。
可他更恨的，是哪怕青年已经遍体鳞伤血肉狼藉，却还是用那双温柔的目光，静静地望着自己。
这个时间和死亡都会停止的时空里，
竟然只有绝望无法被掐灭。
他好痛…好痛啊……
尼温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崩溃哭出声：“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龙殿下����”
“闭嘴！”
青年抓紧手：“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但是，但是请你发泄完愤怒后听我说一句话，可以吗？”
“尼温，我不是红龙。”他哀切道，“我确实双手沾满鲜血，可我不是红龙。”
尼温的身形一怔。
“凯洛斯骗了你，我不是龙族，也不是人类。你问我是不是系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年神情是哭又是笑，“因为我……只是一个从书中诞生的灵魂。”
“还记得那本书吗？永恒静止的书籍。这本书…是小龙殿下你的祖先所留下来的《尼德霍格之书》。而我，是从它身上诞生的灵魂。”
尼温遍布泪水的脸抬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办法回过神。
青年缓缓坐起来，伸出那只沾着血的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尼温。但尼温缩了下，他便顿住手，慢慢收回去。
“不管你有多恨我，请求你，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所有的一切，要从你诞生之前开始说起。”
早在数万年前，黑龙的祖先，伟大的引领者黑龙尼德霍格在长久的岁月下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终点。但它为了保佑自己的后裔世代繁荣，于是将自己的两种力量化作一本魔法书，也就是黑龙族历代守护着的《尼德霍格之书》。
这个秘密只有黑龙族内部知道，其他龙族都不清楚。
所以实际上，黑龙的力量远比红龙要强大得多。
只是他们不喜欢恃强凌弱，不喜欢用力量去威慑其他龙族。黑龙的理念是和平共处，他们认为所有龙族都应当和谐地生活在这片土壤上，不要战争，互帮互助。
这点和他们的祖先尼德霍格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尼德霍格长年征战导致树敌众多，所以他的后代们取长补短，学会了什么叫不漏锋芒，敛锷韬光。
可也因此，反而让狡诈阴险的红龙对他们产生了浓烈的嫉妒，而其中最强烈的，就是凯洛斯。
“凯洛斯和你的父母，其实曾是朋友。”
龙之国主要以四个龙族群落为主：黑龙为中心，接下来是红龙、白龙、蓝龙。
白龙和蓝龙的数量稀少，而且随着它们所在的栖息地越来越匮乏，资源短缺，更是濒临着灭绝的风险。而红龙虽然数量众多，但因为土地和数目的不匹配，导致内部矛盾激化，常年内斗战乱。
至于黑龙，因为其祖先尼德霍格的荣光占据了龙之国最优渥的区域，拥有数不清享不尽的财富和珍宝。
后来，黑龙见其他龙族日渐凋零，决定提出平均资源的意见。但黑龙也无法完全相信其他龙族，所以它们想了一个办法，每年让其他群落送龙族前往黑龙国中进行交流，在增进彼此友谊后，再由该龙族将需要的资源带回去。
而那一年，被选中前往黑龙国的就是凯洛斯。
他遇到了当时众星捧月的卡戎和薇薇安娜。卡戎沉稳英俊宽厚温和，薇薇安娜温柔清丽，是龙族群落中出了名的美人。他们就像是太阳和月亮，身边围绕着无数追随者。
跟他们截然相反的是，凯洛斯阴沉冷血不近人情，别说黑龙，就连红龙内部都没有多少人喜欢他。
但在这种情况，唯二愿意接受凯洛斯的确实卡戎和薇薇安娜。
凯洛斯的魔法使用得并不好，薇薇安娜和卡戎就会来细心教导他；他受到其他龙族的联合欺辱，他们就会替自己出头；甚至当凯洛斯遭到自己族群内部的厌恶唾弃时，也是薇薇安娜毅然决然站出来替他解释。在那段时间里，薇薇安娜和卡戎是龙之国内对他最友善的存在。
但凯洛斯感谢吗？
不，他丝毫不觉得感谢。
他只觉得恶心。
他认为薇薇安娜和卡戎只不过是想用卑劣的红龙来衬托自己的高贵而已，他越卑微越废物，他们就越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慕。
凯洛斯的内心被嫉妒和仇恨覆盖笼罩了，让他发了疯地想要毁掉他们。就像是神明答应了他的诅咒般，偏偏这时，他从几头年幼的黑龙口中得知了《尼德霍格之书》的秘密。
于是他虚伪地欺骗了卡戎和薇薇安娜，在某天深夜里，将它偷回红龙族。
第二日，利用《尼德霍格之书》的力量，带领所有红龙残暴地屠杀了所有黑龙，并亲手杀死了卡戎。
“凯洛斯依靠尼德霍格之书的力量杀死了所有黑龙。”系统道，“唯有当时还在蛋壳中的你，勉强幸存了下来。而我����也是在那时诞生的。”
“尼德霍格之书生有灵性，却到底只是一本书，不可能诞生灵魂。但那场血战里……小龙殿下，你父亲的血，你同类的血，它们浸染在我的身上，渗透过尼德霍格之书的每一页。”
那带着悲伤和绝望的鲜血唤醒了尼德霍格之书，于是灵魂诞生，他出现在了这个世上。
“凯洛斯在发现这件事后，立刻将尼德霍格之书和我分开。他唯恐我会利用那本书反击红龙，很快就把尼德霍格之书封锁了起来，随后直接丢到了人类世界。同时，他给我取名代号【凛冬】。他不想让其他红龙知道这本书的秘密，就会用凛冬来指代我。”
“这才是凛冬的由来。”
尼温的体温终于恢复了一点，他喃喃：“红龙为什么不杀我？”
“是因为我。”系统垂眸，“我警告红龙，如果杀掉黑龙最后仅存的后代，就会导致尼德霍格之书的反噬，会让红龙族受到诅咒。凯洛斯见过这本书的力量有多强大，不敢轻易反抗。所以尽管这是一个非常拙劣的谎话，他还是相信了。”
“……”尼温攥紧手指，“可红龙为什么要入侵人类世界？那你和林重寄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早在你父亲还活着时，黑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世上存在很多世界，其中一个世界就是人类世界。”
传送魔法阵是黑龙擅长的力量之一，曾经就有黑龙在利用传送阵方便行动时，差点误入人类世界。卡戎知道这件事后，坚决反对这种行为，并且禁止了一切肆意开启传送阵的魔法。
……所以妈妈离开自己时，才会对他说那些话，让他找到书去另一个世界。
指的就是尼德霍格之书和人类世界吗？
“可是同样的，这件事也被凯洛斯得知。红龙毁灭黑龙的那天，传送阵就被开启过。”
费行川当时看见的那个符号，就是红龙开启传送阵的迹象。
红龙的目的不仅仅是摧毁黑龙，还有占领人类的世界。它们认为人类的世界资源更优渥，甚至远比龙之国还要丰富。可是占领着这片土地的所谓“高等生物”，竟然是一群脆弱到一脚就能踩死的人类。红龙对此感到不满，所以在向黑龙发动进攻时，也决定要一起毁掉人类世界。
“可它们当时为什么没有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