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这样的问句显然让段星恒感到违和,他沉吟着,先是朝守在门口的保镖递了个眼神,保镖反应极快地退了出去,并且将病房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随后,段星恒才向姜越给出了肯定地答案。
得到了这个答案,姜越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弗洛伊德认为,梦里的事物很有可能源于梦主人在现实里无意识的见闻。
其实他在此之前,也觉得“博伊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并且他只能确信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个人,至于是否有在网络平台或者纸质媒体上无意中瞥见过,他也拿捏不准。
“他到底是谁?”
姜越沉吟道,
“……他是不是和银蛇有关系?”
“博伊德,是一位银蛇股东的姓氏。”
段星恒神情凝重:
“你描述的那个人,恐怕是那位老博伊德的儿子加文。”
提起这个名字,段星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个令人不快的家伙,别让他接近你。”
姜越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还在思索着这件事。
如果那只是一个无厘头的梦,又为什么会和诸多现实一一对应?这真的说得通吗?
眼前的段星恒又靠近了些,眼神专注: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提起博伊德吗?”
姜越发出一个迟疑的鼻音,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段星恒解释这件事,毕竟用一个梦揭露前世的真相,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显得这样荒谬。
但他也不想瞒着对方,这些天,他的脑子里一直都被那个奇怪的梦占据着,他很需要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来倾诉,何况这个梦跟段星恒也有一定程度的联系。
“其实,”姜越斟酌着用词,“我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他试图从段星恒的眼里找到任何不以为意,但对方却听得很认真。
于是姜越把整个梦大致向段星恒叙述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重生和前世这件事。毕竟只是一场梦境,即使缺乏逻辑也无需过多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段星恒的神情。段星恒一直都在沉默倾听,唯有在听见乔尼坦言赛道事故的真相时,他的面色变得非常阴沉。
“……这的确有些难以置信。”
段星恒嗓音低沉,他伸手将姜越搂紧:
“但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丢掉性命。因为我现在已经拥有你了。”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呢?”
姜越忍不住追问。
段星恒苦笑:
“别作这种可怕的假设。”
他与姜越对视片刻,最终轻叹道:
“我不知道。但我讨厌你梦里那个缺席的段星恒。”
姜越有些无奈地回望面前的人:
“我比较关心一件事。”
他忍不住语气加重:
“你退役的原因之一,是不是你父亲造成的?”
段星恒沉默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游移,但最后只是伸手握住了姜越的肩:
“只是梦而已,别考虑太多。”
若不是姜越对段星恒的了解程度加深,他几乎就要被蒙骗过去。
他伸出左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在段星恒眼前,掷地有声道:
“我以为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隐瞒。“
见段星恒眼神闪烁一下,但仍然没有开口,姜越又继续道: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退役的事情耿耿于怀。你的确向我坦白了很多,但我始终觉得,你还有最重要的原因瞒着我。”
他上前一步,强迫段星恒与自己对视:
“你跟我说过,只会开车是不够的……这是什么意思?”
段星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掩住其中姜越的倒影。
姜越敏锐的察觉出,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段星恒的眼里并非退缩,而是无奈和一丝……悲伤?
他松开手掌,尽管段星恒始终没有回答,但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答案:
“说说我的猜测吧。”
他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
“如果你还想继续做一名车手,没有人能阻拦你。只是你不想,你对这个赛场失望了,对吗?”
段星恒的唇线抿直了。大约十几秒后,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有些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害怕连我也动摇吗?”
姜越逼问道。
段星恒目光不再闪躲,他望着姜越的那双眼睛,坚定、纯粹,从一而终。除了在姜越身上,他很难再看到同样的眼神了。
曾经的自己大抵也是如此。众人都说他是为了赛车而生的,他并非阴差阳错地走上这条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一切是命中注定。当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他被祖父抱上那台儿童卡丁车的时候,他便从千万条道路中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
他以为他会走到尽头,可人终将会改变。曾经坚信不疑的事,回首望去也像个天真的笑谈。
可正因为如此,段星恒才执着地希望姜越不会变。
他想尽自己所能,让他的弟弟、他的爱人永远热忱地追寻心中所求。
因此段星恒选择了离开,他隐瞒了许多真相,去做一些从前不屑一顾的事,像是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境。那些曾经刺痛过他的一切,他都想替姜越阻挡下来。
然而姜越却用那只戴了戒指的左手握住了段星恒的手腕。
“我骗了你。”
这句话有些突兀地从姜越口中说出来,尽管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谎言:
“其实,我做的梦,比我刚才说的更长。”姜越眨了眨眼,缓慢继续道:
“在这个梦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生。”
段星恒的神情里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简单来说,”姜越叹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经历过了短暂的一生,我经历过无数次失去,经历过挫败和欺骗,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加成熟。”
他的手用力地握紧了段星恒:
“所以,哪怕我梦里的结局是真的,我也不会被击碎。”
他与面前男人瞳孔中的自己对视道:
“我所追寻的一切,包括超越你,都由我自己赋予意义。因此,哪怕这个赛场并不公平,哪怕分数只是某些人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我也不会动摇。”
他放慢了语速,使得每个字都清晰地映入段星恒的脑中。
窗外一阵大风,窗户“砰”地摔在窗棱上,但室内没有人去在意。
姜越记得这样的对峙,自从自己重生后,就发生过太多次。他总是尽可能地避免上一世犯下地错误,哪怕他曾经并不是这样勇敢的人。
可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眼里染上失望。
其实哪有他说得那样轻易,当他在梦里得知自己前世死亡的真相时,纵使再感到荒谬,他也感到了心里一阵刻骨的刺痛。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包括段星恒执意隐瞒的原因。
姜越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多么心灰意冷,他松开了握住段星恒的手。
却在下一秒,对方的手追过来,握住了他的掌心。
段星恒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这个梦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和现实有一定程度的吻合。”
段星恒的目光彻底改变了,他望着姜越,手臂收紧了些,双眸越发晦暗:
“如果他们真的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只是梦而已。”
姜越打断道:
“你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对么?”
段星恒一愣,他的眼里清晰地倒映出姜越略带笑意的面孔,片刻后,他紧绷的双唇和下颌放松了些:
“我不会让你置身危险。”
“你总有办法,我相信你。”
方才沉重紧张的空气终于缓和下来。
姜越眼里再度恢复了光亮,他想起霍夫曼的绯闻事件,坦言道:
“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我不想只是被你保护。”
段星恒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突然俯下身,脸一下子贴得很近。在姜越有些疑惑目光里,他说:
“你的嘴角……”
嘴角?
话题跳跃得太大,姜越一愣。
他刚才才吃完一块曲奇,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但段星恒已经快速地在他的嘴角上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