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趣的名字
“该被炮轰的东西怎么就从来不被炮轰呢？？？”
“……”
壕沟日夜不停地向前推进，就如同他们对面的防御线日夜不停地向两边蔓延。
挖土，堆土，放置柳条筐，偶尔受伤，或死亡，弗尔南多的军团们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经这么过了多少天，只知道自己身上全是泥土，也没人穿铠甲了，这玩意儿只能起到一个增加负重的作用，他们就穿着满是泥土的束腰短打在泥坑里打滚，直到，他们终于将战壕推进到了距离莫恩海文城墙三百码的位置。
可以修炮垒了。
第85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六）
三百码这个距离, 首先，依旧在对方的火炮精准射程内，而且已经到了他们基本一打一个准的范围内, 不过反正他们已经把精准射程延长到山后了, 所以倒也无所谓了，在哪都是挨打, 当然要推进到己方的射程范围内挨打。
其次，这个距离不在守城方的火枪射程内，火绳枪的精准射程在一百到两百米间，超出这个距离基本就是随缘（其实在这个范围内也是随缘）, 所以这个距离还不需要面对守城方的火枪袭击, 安全性……虽然也不安全，但肯定还是比直接暴露在火枪精准射击范围内要安全太多了, 毕竟这个距离暂时还是只用赌自己是不是运气差到会被流弹击中。
最后, 这基本就到了己方火炮的精准射程范围内了。
当然，青铜巨炮纯论射程，肯定不止三百码射程，甚至弗尔南多愿意的话，直接把炮垒搭在山上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打得到城墙，但是这就意味着, 炮弹的落点可能会非常随机。
而火炮轰城墙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莫恩海文的城墙在传统城墙内属于较难攻下的那类，毕竟是帝国曾经的都城, 城墙修得非常牢靠，如果攻城者真想发挥火炮的作用，那么就要到处先都打打看, 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城墙的薄弱之处，一旦找到了，或者说打出了小的裂口，就开始对准这个方向，压制守城方，不给他们补上的机会，或是守城方一边补他们一边打，直到守城方耗尽人手或材料或意志。
但如果火炮距离太远，就无法做到这样的精准打击，炮弹的散布太分散的话，在城墙上的落点便完全不是人可以决定的，乱打一通，很有可能找不到城墙的薄弱点，就算找到了，也很难进行精准打击，东打一炮西打一炮的，刚打出来的缺口可能就因为后续火力无法跟上而被守城方填补上了。
除非城墙被整段轰塌，但看路易��韦德都已经派出人手来修城外的防御工事了，想也知道他肯定在城墙的另一方做好了对应的改建。
因此，为了避免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攻击时机转瞬即逝这种情况出现，再考虑到这整一段路途都在守城方的射程范围内，弗尔南多最终定下了在三百码这个位置修建炮垒。
士兵们先用土石修出抵挡前方炮火的“墙”，没有时间修成半圆形了，但好在斜面也能尽可能地让守城的炮弹打上来的时候被弹开。
然后继续用装满泥土的柳条筐进行覆盖，尽可能地吸收炮弹的动能。
最容易瞄准也最容易被打到的顶部，则铺上了一层从山上直接扯下来的草皮，这是吸收炮弹动能的好材料。
主体部分完成后，一部分工兵在炮垒内部开始铺设炮台，其他士兵则在炮垒周围开始挖排水沟����好不容易把差点锈蚀的火炮抢救回来，可不能再让它们受潮了。
一群士兵吭哧吭哧修建完大量炮垒后，中间还被来自守城方的火炮不知道打中了多少次以至于也不知道重修了多少次后，终于，要轮到攻城方的火炮手大展身手了。
被守城方火力压制了不知多少天，哪怕他们后方也一直有火炮进行广泛压制，但距离过远精度有限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起到什么实打实的压制效果，守城方又用土墙将炮手和火炮围了起来，柔软的泥土使得他们哪怕被哪枚走了狗屎运的炮弹正面冲击，伤害也相当有限。
更何况守城方早早就精明地把城墙上最好瞄准也最容易产生碎石片的城垛全拆了，让他们想打点间接伤害都困难。
但守城方的单方面压制今天就要到头了。
摩拳擦掌的炮兵们进入炮垒内，明知将军的指令是瞄准城墙，却还是忍不住先纷纷将炮口对准了城墙上那些同行们，打出了自己的第一发炮弹。
青铜大炮的冲击力配上新修炮垒带来的准度，十二枚炮弹齐发，猛烈地砸在了城墙顶端，城墙上扬起了一片棕色的弥散的烟尘，仿佛城墙上飘荡出了一个又一个棕色的圈，在阳光之下，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棕色的灰尘。
只不过，那些其实并非细碎的灰尘，而是大块的泥土，只是隔得太远才让人有这样的错觉。
隐隐约约能从炮垒中传出了一阵欢呼与解气的咒骂，就连壕沟里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被动挨打了那么多天，总算给城墙上那些小子一点教训了！
回应他们的，是城墙上一堆伸出了个枪管的火绳枪，也没人管射不射得中了，反正对着炮垒与周围的壕沟一通乱射齐发，和火炮不一样，火绳枪虽然也要换弹，但换弹速度快得多，而且装备有火绳枪的士兵的数目也要多得多，一个人打完立刻换下一个人，于是以这些炮垒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内，短时间内都是一片枪林弹雨，一大堆流弹蹭蹭蹭地飞了过来，炮垒内的炮兵们倒是完全没被影响到，刚刚在壕沟里的士兵们则开始抱头鼠窜了起来，虽然不跑也不一定被打到，跑了还有可能刚好被打到，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进行了一番“逃生”。
火炮很快被清理和再次装填完毕，这次，炮手们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来攻打城墙的，而且铸铁炮们也加入了进来，虽然瞄不准，但反正也是随机打打，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万一打出口子后续跟不上怎么办了，因为己方现在已经有了十二门真正能瞄准的火炮。
一时间，轰炸之声不绝于耳，几十枚炮弹倾泻在莫恩海文的城墙之上，城墙上的炮手们是感受最明显的，脚下的“地面”传来阵阵震动，有点站不稳，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自己的动作，他们周围的士兵们则立刻修补那些被炸得薄了一层的土墙，重新垒上各种各样的能吸收冲击力的东西，尽力确保炮兵们的安全。
城内的其他人感受没那么直观明显，但依旧能感到一阵又一阵微妙的震动传来，比起那震耳欲聋的炮弹冲击城墙的声音，更难受的还是那股子从脚底泛上来的奇怪麻痒感。
克劳狄��克劳斯松了口气，因为他和他的团队们刚好把城内的房屋和地下通道按照路易的要求改造完，还好时间卡得好，再晚一点，估计就要顶着这恼人的震动干活了，这对工艺精度可不是好事。
他抹了把汗，也懒得摘自己腰间那些叮叮当当的工具了，直接就朝军营里的统帅营帐走去。
“报告将军！城内的房屋改建已经完成！”
克劳狄��克劳斯难得露出了一丝“求表扬”的表情。
路易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克劳狄��克劳斯咧开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便听见将军继续说道：“从你手下的工兵中，抽出一部分人，从城内向外挖地道，弗尔南多如果发现城墙久攻不下，必然会考虑挖地道来塌陷城墙。”
克劳狄��克劳斯顿了一下，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我们不是本来就做好了被敌人攻入城内的准备吗？又何必让士兵去进行必死的战斗？”
攻城和守城最古老也最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地道战。
不以打游击为目的的地道战是一种怎样的战斗呢？
攻城方挖地道，他们的目标是将地道挖到城墙脚下，然后用火药炸塌城墙，甚至让城墙自然塌陷。
守城方则挖多条反制地道，在地道中通过各种手段判断攻城方的地道在什么位置，然后打通两条地道使之相连，然后灌入毒气（一般指硫磺气体）或是水，也有可能是放一堆蜜蜂进去����如果抓得到的话，总之任何可以造成杀伤的东西。
问题在于，守城方可以这么做，攻城方也可以这么做，而且两方都会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出反制反制手段的手段。
比如面对毒气，可能是同时打通多个地道来使空气定向流通，面对灌水，也可以进行引流。
所以，地道战发展到最后，几乎总会变成黑暗中的白刃战。
哪怕是高科技已经横行的现代战争，在地道这个环境中，也总会无一例外地退化到最原始的战斗，譬如越战，越战美军在地道环境中，几乎所有科技优势都被抹平，被迫进行无技术代差的白刃战，越战后美国决心将夜视仪作为单兵标准装备，所有参加战斗任务的士兵人手一个，从此开启了非对称作战时代，夜间从此由美军的劣势，变为了美军的主场。
不过夜视仪这种东西，对于文艺复兴初期的人来说还是太天方夜谭了，但即使是更基础的装备，他们也没法带上，比如盔甲，因为那玩意儿既妨碍人在狭窄的地道中移动，也会因为响声太大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因此，地道战打到最后，几乎总是一样的情况，每个人从打通的通路中试图越向地道的另一边，都是一场纯粹的赌博，把头伸出去，就是赌会不会有人在另一头等着割断你的脖子，腿先伸出去，就是赌另一头有没有人等着扎伤你的腿����这种情况下，其实还不如伸头，因为伤员会极大地消耗城内本就不多的人力，也会让你死得更痛苦。
克劳狄��克劳斯实在看不出让自己手下的工兵去送死的意义。
他们明明在城内已经准备好了更加有利于己方的地道，在这些地道中作战，他们是能活得下来的，能以最小的代价对敌方进行最大的伤亡，但在城外的地道与反制地道中，他们自身的伤亡率会猛增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高度。
路易看向他：“城内的安排是建立在一个最基础的前提上的，那就是要让弗尔南多和他的军队真的相信他们是费劲千辛万苦打下了这座被我们奋力保护的城市，他们要相信我们已经手段尽出只是无力回天，这样他们进入城内的时候，才会毫无防备，如果我们连最基础的地道战都遗忘了，以弗尔南多的性格，会不起疑吗？”
克劳狄��克劳斯沉默了许久，然后苦笑了一下：“是，将军。”
他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说到底，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不是吗？”
路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任何想法。
他那张让人读不懂也看不透的脸庞上，冷淡而坚毅的双唇轻启：
“是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而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莫恩海文。”
第86章 帝国继承人之战（二十七）
漆黑的地道内, 只能听见��������的脚步声。
这是工兵中的其中一队。
他们的目标是找到敌方的地道并进行坍塌，当然，最好自己也能活下来。
这群人又往前挖了一段后, 他们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工兵将手中的长矛插进了地面，然后其他人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默默地等待着他将右耳贴到空心的长矛上。
然后他指了个方向，准确地说应该是，校正了一下原本前进地方向, 一行人继续往前挖去。
一边挖一边不忘在身后安放强力鼓风机, 昨天那队人就是因为疏忽了，以为自己离敌人还老远, 挖得起劲, 想再挖一段距离再去拿后面的鼓风机，结果敌人打通了他们的地道，用鼓风机对着他们吹硫磺气体，一整队人都死了。
克劳狄��克劳斯非常生气，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严肃地发表了一通按照安全规定行事有多么重要的演讲，还问他们是不是急着去送死, 那之后, 就没人敢在挖掘过程中偷懒了，先防护, 再前进，一旦超出鼓风机范围，就立刻停止挖掘, 先去拿鼓风机，确保万一敌人找到了他们的地道，他们的强力鼓风机也能在一段距离内保证少受毒气侵扰，能让他们坚持到往后跑路到硫磺气体通过地道上的孔洞被引向另外一边的空置地道中。
克劳狄��克劳斯非常生气就是因为，他做了那么多计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保证他手下这些工兵不会死得太冤，结果居然还有人因为偷懒而送命，简直气死他了。
但好在，有了这队愚蠢的倒霉蛋作为反面典型，剩下的工兵都非常老实，一板一眼地按照安全手册行事。
死在战场上对于他们这些工兵来说本就已经很倒霉了，如果死得毫无意义那就更倒霉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
这队工兵非常刻板地先打洞，后放鼓风机，然后再往前推进。
然后再让听力最敏锐的一人听空心长矛判断他们是否还在接近敌人的正确方向上。
随着这位专职听音的工兵一次次点头，口中说出来的数字也越来越短，每个人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他们一边用着镐子，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或反曲刀，这些匕首合反曲刀替代了他们腰间原本那些无用的佩剑，全是路易��韦德将军从禁卫军团里给他们扒出来用的，好几个禁卫军老兵一边把腰间的匕首交给他们，一边死死地盯紧了他们的脸，哪怕知道对方只是想记住他们的脸确保自己之后拿得回匕首，这群工兵也忍不住吓得哆嗦了一下。
挖掘工作是他们熟练的，确保地道在挖掘中不会坍塌压死他们自己也是他们的专长，但是战斗就实在不是了，虽然他们在下来之前进行过一些战斗训练，还是由帝国禁卫军老兵们亲自一对一训练的。
克劳斯上校还给他们人手发了一本小册子，大概是快速制敌十八招图解之类的，但是……他们还是对自己的战斗能力依旧毫无信心，哪怕明知对手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工兵……随着他们距离敌方的地道越来越近，这群工兵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负责听音的工兵将长矛插入泥土中的频率越来越高，随后，他吐出了一个代表行动的字眼。
于是，所有人对准了地道侧壁，开始迅速尝试打通两条地道。
敌方的地道侧壁被打出一个小口的瞬间，一个工兵掏出硫磺点燃，另一个工兵则在他身后疯狂地鼓起了鼓风机。
隐约似乎能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好几声，至少有三四个人。
但也只有三四个人了。
他们很快判断出，对手已经学会了怎么在地道中进行定向的空气引流，所以只有一段空间内的工兵中招，大概是在他们前几天攻进反制地道的时候学会的吧。
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只能肉搏了。
他们砸穿这薄薄一层壁障，领头的小队长闭着眼拔出腰间的反曲刀，一时间完全忘记了自己受训时都被教了些什么，闭着眼大喊大叫着开始拿着刀在自己身前胡乱画着圆圈。
说实话，倒也没问题，因为他现在身处敌人包围中，这样乱砍乱划确实是杀伤面积最广的方式，完全没问题，反正他的敌人也已经慌成一团了，没法对他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制。
这场工兵对工兵的战斗打得很丑陋，很不美观，几乎没有什么战斗技巧，但死亡与战斗技巧无关，死神并不在乎士兵们的战斗技巧如何，致死就是致死，死神安静地带走了他的猎物们。
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敌方全歼，他们损失了一名队长与三名普通工兵。
他们于是将火药拖进敌方的地道中，拖啊拖，走了老远，确保炸药爆炸的时候不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地道，然后炸塌了敌方这条看着已经挖了好多天的地道，回了城。
这些NPC工兵的视角上当然没几个观众，但也有人在看，甚至好几个人看了很久了，弹幕上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又黑了一个视角，真挺难受的，我看这个队长视角看了好多天了，他带队在城内修地道的时候就开始看了，当时还吐槽这哥们有点像我上司，一张嘴就让人心烦，但是看见这哥们真死了，我还是很郁闷……”
“战略游戏果然不适合太拟真啊，我还是乖乖玩我的涂色游戏好了，送数字上战场和送人上战场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上战场，那我宁愿当最低级的士兵也不当任何军官，做士兵的话，最糟糕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我死在战场上，但做军官的话，就得派那些我认识的人去送死，我很确信我没有这个心理素质”
“我也，如果有一天真打仗了，我希望我不会幸存，不然一想到自己认识的战友没活下来但自己活下来了，我真不知道我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难受”
“兵棋推演什么的，果然得不把人当人看才能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成果，但如果真的认识这些人，有几个人能硬着心肠去完成这种最小的牺牲？毕竟再小的牺牲也是牺牲，我感觉换我的话，估计会觉得克劳狄��克劳斯说得没错，反正城内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弗尔南多攻破城墙打进来好了，当然，我这就纯是鸵鸟心态，我很清楚这和战略决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想亲手要求这些工兵为了迷惑对手这个目的去牺牲，到时候弗尔南多起疑，进城的士兵没有撒欢冲进屋子里抢劫我就老实了”
“你这属于自己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属于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综合考虑完，觉得自己特别理性特别计算，实际上只是被情绪影响了决策呢，不管是不忍的情绪还是上头了的情绪，反正都差不多”
“我草，主要还是Synapse这游戏做得太逼真了吧，这谁扛得住啊，如果只是单纯的人形NPC也就算了，这每个人都有性格，都会害怕，这我玩鸡毛啊，愧疚感直接上来了，而且距离太近了好吗，后方遥控可能感受还好点”
“所以话又绕回到别挑战宗师难度了，感觉单纯的处境难度还无所谓，本来大部分人打这种战略游戏也不喜欢打顺风局，打顺风局那不是打了个寂寞吗，主要还是要直面战场这事儿太困难了，就算知道是假的，都有点难下令”
“果然有些游戏是不适合拟真化的，我果然还是只能在涂色游戏里当当战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