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级艺术狂徒 第111章

作者:言朝暮 标签: 爽文 甜文 强强 近代现代

  她对熠熠的二胡很熟悉了。

  雕刻着葵纹的琴首,承载着数不尽的期待。

  如此贵重的礼物,她是不敢收的。

  可是,柏辉声告诉她。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二胡,而是我的师公,一位历经了苦难折磨仍旧乐观快乐,活到了八十八岁高龄的长寿老人,留下来的礼物。”

  “我将它送给熠熠,熠熠给它取名叫朝露,你不必担心,更不必慌张。因为,朝露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水汽,而是迎接晨光滋润万物的水滴。”

  她的小熠熠,就像这样的水滴。

  滴进了她的心里,润泽了她的灵魂。

  后来,柏辉声去世了,她也想归还这把朝露。

  方兰却说:“辉声替她去了,朝露更该守护着熠熠。这是师公和辉声留给熠熠的期望——期望她健康成长,快乐生活。”

  一把承载了期望的二胡,奏响的声音温柔缱绻。

  很快,那些如辉光、如轻云的温柔,在二胡顿弓颤指之中,想起了扑簌的响动。

  仿佛呼呼风声迎面而来,又像被什么东西遮挡了凌冽寒风,变得沉稳笃定。

  不知怎么的,在这样的钢琴与二胡的合奏中,于美玲想起了鱼跃龙门——

  小小的游鱼逆行湍急瀑布,被尖石刮破鳞片,遍体鳞伤,仍旧怀揣越过凶险山门,化身为龙的梦想。

  又想起了鲲鹏远飞——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逍遥自在。

  那铮铮胡弦,清澈琴音,似乎在描绘着鱼跃龙门、鲲鹏远飞的勇猛。

  她不禁握紧了连凯的手,丈夫耐心的安抚她,却叫她越发的惊慌。

  因为,她是一个钢琴家,她听得懂音乐传递的情绪。

  迎风而飞,无惧骤雨的声响,从熠熠的银弦传来,从安安的琴键传来,交织融汇,透着一种深邃的坚定,宛如兄妹俩共同抵抗即将到来的雷霆。

  于美玲没有听过如此坚定的乐思。

  坚定得她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熠熠,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熠熠的每一声弦,都在讲述同一种情绪。

  每一声颤,都在呼号灵魂深藏的渴望。

  这样的渴望,她听过、她见过、她否定过。

  哪怕她千百次回避、无视,也阻止不了它千百次涌上熠熠的指尖,由乐器完整的传达。

  一首乐曲,温柔、坚定、无悔。

  于美玲听着听着落下泪来。

  “小玲。”连凯轻轻抱住她,眼睛泛着相同的水光,“不要难过,你该高兴才是。”

  熠熠握紧了弓,结束了最后的尾声。

  她听到妈妈低声啜泣,质问爸爸“你叫我怎么高兴”?!

  不禁升起一丝丝犹豫。

  然而,连君安扬起声音,说道:“熠熠,告诉爸爸妈妈,这首乐曲的名字。”

  妈妈在哭,爸爸在笑。

  熠熠的眼睛,熠熠发光。

  小小的女孩认真的说道“这首乐曲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所以它拥有一个很长的名字——”

  “《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

  音乐房的低声啜泣,变为无法克制的悲伤,于美玲听懂了、听清了,所以她更加的难过。

  熠熠放下朝露,走到了于美玲的身边。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辛苦,呼吸急促,心跳剧烈,好像随时都会脆弱死去。

  她想,董姐姐很快又会告诉她,该吃药了,该休息了,不能那么激动。

  可刚刚完整表达了自己全部思绪的熠熠,依然勾起笑意,安慰的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泪流满脸的于美玲从丈夫怀中抬头,一双稚嫩温柔的手掌,为她轻轻拂去泪水。

  “妈妈,我不想做一只笼中鸟。”

  这是连生熠有生以来第一次提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要求。

  “我想做一只鹰,飞向天空。”

  她笑容灿烂,眼神执着。

  “哪怕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我也会勇敢的张开翅膀。”

第61章

  连生熠的语气认真, 笑容透着笃定的哀求。

  于美玲再也不能当做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轻轻哭泣着亲吻她的手指。

  “当然。”母亲的声音颤抖, 她知道自己答应女儿意味着什么。

  她更清楚一场音乐会对一个极具天赋的音乐天才又意味着什么。

  “我们家熠熠, 一直是鹰。”

  于美玲破涕为笑, 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孩子, “为了音乐而生的小雏鹰。”

  连生熠快乐的扑过去, “妈妈!”

  连君安的一切担忧, 都在于美玲抱住连生熠的时候, 消失得干干净净。

  熠熠的乐曲藏着小小女孩的思考。

  他的妹妹仅仅渡过十二年的人生罢了, 却像入定了十年、二十年的修士一般,勘破了红尘俗世, 一心只为修得正果。

  他勾起笑,视线从高兴讲述乐曲的熠熠身上挪开, 落在了那把漆黑安静的黑檀乐器上。

  两根弦、一张弓,简单得称得上简陋。

  常年与八十八键的钢琴打交道的连君安, 曾经无法理解,熠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简陋的乐器。

  如今他才清楚知道, 因为二胡的两弦,能够完美奏响出熠熠复杂的心境。

  低沉的颤音,如同逆风振翅。

  高亢的滑音,恰似心底呐喊。

  传统而古老的胡琴,一代一代传承至今,竟然比黑白琴键还懂他的熠熠。

  他不信玄学不信因果, 却蓦然觉得——

  朝露是熠熠的因。

  也为熠熠种下了最好的果。

  于美玲同意了连生熠的音乐会要求, 自然再也没有人反对。

  即使他们还没有定下时间, 钟应也为他们带来了极佳的音乐会曲目。

  “这是我们帮熠熠改编之后的曲谱,正好适合你们一家人演奏。”

  钟应递给了于美玲厚厚的五线谱,上面列出了钢琴、小提琴、二胡、琵琶的合奏。

  甚至还有钢琴二人奏。

  于美玲看着这些陌生的古诗词化作的五线谱,耳边立刻就能听到这些如同天籁的旋律。

  她是西方古典钢琴家,她从未接触过《长歌行》《木兰辞》的曲子,但又将那些诗句牢牢记在了心里。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存有家庭音乐梦想的时候,挑选过无数曲谱。

  他们会以赞美玛利亚的《圣母颂》开场,献上著名的贝多芬、莫扎特,最后以肖邦的抒情圆舞曲结束。

  但是,她的选择远没有眼前这份曲目用心。

  因为,它们每一首都经过了改编,透着于美玲熟悉的旋律与节奏,像是完完全全的为他们谱写。

  “你怎么做到的?”

  她诧异看着钟应,这个年轻人应该不了解他们演奏的习惯,却给出了符合他们习惯的乐谱。

  钟应笑道:“因为秋哥说他熟悉你擅长的钢琴曲风格,连君安提供了一些关于连凯先生的建议。最重要的是小飞……”

  周逸飞虽然沉迷电音,真正要为了熠熠拼尽全力的时候,总能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他说,这样的旋律,才是熠熠喜欢的旋律。”

  三个不受欢迎的外人,在连君安和连生熠偷偷筹谋,努力争取的时候,已经倾尽全力,为这场必定会举行的音乐会,谱写了最美的合奏。

  于美玲翻开这些乐章,见到的不再是单纯的音符,而是一群年轻人不计前嫌的付出。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她愧疚的出声,再没有惯常的趾高气扬。

  面前的钟应,不是什么为了一场演出就要极力配合她的乐手,而是一位真诚坦然的陌生人。

  于美玲清楚,他们是为了熠熠。

  更因为清楚,她才更加的羞愧。

  然而,钟应平静说道:“您是一位母亲,您想保护熠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

  “我们也很高兴,您能作为一位钢琴家,理解熠熠的心情。”

  他温柔的态度,正像于美玲捧着的温柔乐谱。

  傲慢的钢琴家曲了曲手指,踌躇许久,终于问道:“那首曲子,是你教她的吗?”

  于美玲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小心保护、遮风挡雨培养出来的孩子,怎么能够演奏出如此复杂坚定的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