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级艺术狂徒 第80章

作者:言朝暮 标签: 爽文 甜文 强强 近代现代

  贺缘声作为主张捐赠的罪魁祸首,抬手拍了拍心知肚明的老朋友。

  “那钟还没捐给你们呢。”

  他叹息着说道:“它是从中国而来,流落在美国的三十六件套编钟。”

  “就该回到中国去。”

  华人互助会依然安静清幽。

  钟应跟随着贺缘声走进了大楼里安保严密的保管室。

  防盗的大门打开,灯光明亮。

  那套摆放在保管室近八十年的唐代编钟,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赤红的木架,青铜色钟体。

  它沉沉的矗立在那里,仿佛能够无风自响,发出一千多年前恢宏悠远的声音。

  贺缘声坐在它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像这样看了它许多年。

  他说:“这件保管室还有十几件古董文物,本来是想跟着希声,一起回国的。”

  “什么都准备好了,都在等辉声来接它们回家。”

  柏辉声的病情,一直拖到最后都没有如实的告诉贺缘声。

  他们最后的远程视频,在一个中国的早晨、美国的晚上。

  贺缘声开心的说着找齐了希声,沉浸在自己的圆满之中,没有发现师侄的有气无力。

  “他说昨晚没休息好,他困。”

  贺缘声想起了,惨淡一笑,“我竟以为他是真的困。”

  “于是,我忍下了激动,和他简单的讨论了一下怎么运输,怎么送回,该走水路还是空运。”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涌上泪水。

  之前他不敢哭,如今哭得恣意,拿出手帕不停抹泪。

  “他说,希声离家太久了,当然要走空运,坐飞机,早早的回家。”

  老人的回忆,伴随着深沉的伤心,又清晰透露出柏辉声的快乐。

  “他说要联系清泠湖博物馆,让专家过来研究装箱。”

  “他说要给希声包一架大飞机,从华盛顿直飞中国。”

  “我连飞机都帮它定好了。”

  无法成行的归家之旅,因为一位可敬的人逝世,搁置至今。

  贺缘声撑着手杖,惆怅的看向希声。

  “遗憾的是,辉声不能陪着它回家了。”

  “还有我们,还有您。”

  钟应温柔的回答着老人的遗憾,“您是希声的兄弟,您的孩子孙子曾孙们也是希声的亲人。您能陪着它回家,就是冯先生和柏老师最大的愿望,也正是他们盼望的家人团聚。”

  贺缘声坐在那里,愣愣的看钟应。

  他们的“声”,是希声的“声”。

  六十五年前,有人用名字将冷冰冰的青铜乐器,捂上了人情的热度。

  但是,他没想到钟应会说出来,还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冯元庆在磁带里笑着说的那样——

  “只要说出你们的名字,谁也不会怀疑你们是真正的亲人。”

  “我……”

  他泪洗过的黑色眼睛,视线落在编钟身上,好像能听到希声的声音,在期待着他这个弟弟送它们回家。

  但是他并不能确定。

  这是他臆想中的哥哥,是师父给予了名字的编钟。长达一生的年岁,他常常这样静静看它,从未像现在一样,产生如此强烈的幻觉。

  “我陪它回去……”

  老人的语气,似是询问,似是犹豫。

  钟应却不犹豫。

  他走到希声旁边,取下了等候已久的钟槌。

  希声的每一件钟,华人互助会墙上的每一条记录,都在讲述着它在美国的旅途。

  成为随手赠送的礼物,成为艺术画廊的收藏品,成为拍卖行的商品,成为农场土里压实的青铜农具,成为公寓墙角的垫脚工具。

  件件离散,终于重聚。

  钟应都能感受到它在发颤,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想要告诉这位凝视了它多年的老人,它的真实心意。

  “叮!”

  最上层的钮钟清脆,宛如新生稚子,说着作为摆件展品的不得自由。

  “咚!”

  声音略低的中层的甬钟,又像成熟的中年,抱怨着拍卖行的唯利是图。

  “嗡!”

  下层甬钟巨大沉着,一如沧桑稳重的长者,安慰着饱受痛苦折磨总算重回木架的钟们。

  钟应一一敲响它们,能见到它们经受磨难后边缘略微的破损。

  虽然叫人心疼,但剥落的只是青铜边角,未伤钟体分毫,声音依旧洪亮如初,在不停的说道——

  我们团圆了,缘声要带我们回家了。

  每一件钟都在雀跃的回应。

  仿佛峭壁悬崖之上,踽踽独行的游子们,终于挨过了狂风暴雨、猛虎流雀,与第三十七位亲人在此闲话家常。

  钟应敲响的,依然是《猛虎行》。

  复制品的音色与希声的音色大相径庭,在这狭窄保管室声声回荡,更像当年冯元庆的演奏了。

  贺缘声眉目舒展,透过钟应的一举一动,见到了记忆里年轻俊朗的师父。

  他说:“我以为,再也没有人能够演奏这首曲子。”

  毕竟年代久远,毕竟编钟冷僻。

  但是,钟应不仅奏响了它,也奏响了贺缘声的所有回忆。

  他的师父,他的师侄,都是来过美国,见证过繁华安宁,依然想要回到苦难深重的祖国去。

  就像这套身世曲折的编钟,无论如何颠沛流离,终究会回到祖国去。

  “猛虎行……猛虎行……”

  贺缘声笑着擦掉涌上来的泪水,握着手杖,声音低哑的吟诵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46章

  有了中美两地的协作, 希声和其他文物归国的事宜安排得果断又迅速。

  毕竟,受捐文物的清泠湖博物馆,和受捐编钟的清泠湖学院, 对于这套流程已经十分熟悉。

  连钟应都显得平静。

  唯独厉劲秋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唐朝编钟,着实有些惊讶。

  “我还是这么近的观看一套编钟。”

  他也是去过无数博物馆,欣赏过民乐演奏的音乐人。

  但他见过的编钟, 都牢牢封锁在玻璃展柜里, 透着人群倒影,隔绝了一室的喧闹。

  现在, 希声安静的等候着工作人员拆卸、装箱。

  厉劲秋这个有功劳有苦劳的大功臣, 才得以近距离的端详它。

  唐朝以瓷器漆器闻名于世, 编钟自然是战国春秋最为著名。

  希声铸造于唐代,迟了那些古老编钟近千年, 却仍是掩盖不住它浑身的庄严肃穆。

  钟顶的云纹蔓延钟口,每一件钟体,都刻着凸出的阳纹。

  还有他不认识的繁体字,蜿蜒曲折, 仿佛给了每一件钟不同的姓名。

  他饶有兴致的站在保管室旁, 看着数量众多的工作人员,分工明确。

  一些人拆卸编钟,一些人负责铺开无酸纸,一些人抬进木板现场做箱。

  他们手法专业, 像是如此配合协作过许多年。

  厉劲秋好奇的问道:

  “这些都是华人互助会的人?他们都懂文物保护?”

  钟应也算是听师父说过华人互助会许多事迹,他笑着回答:

  “一些是协会请的博物馆员工, 一些是文物保护志愿者, 还有一些是清泠湖博物馆派来的专家。”

  小小的华人互助会, 成为了中国文物在美国的中转站。

  它联系着美国华人华侨, 又联系着中国的清泠湖。

  有钱的商贾,流连于拍卖行,等候来自中国的古董。

  善于交际的人士,则会四处游说,请收藏家们开一个好价。

  贺缘声从会长次子,成长为荣誉会长的几十年,更是美国华人为流失文物奔走效劳,从业余到专业的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