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轻弦
“您跟他交易了什么，是吗？”苏愿问。
另两人不会知道“他”指的是谁，但祁念很清楚，苏愿所指就是现任游戏世界那位邪神。
苏愿记忆恢复之快显然有些超了祁念的意料，但这又是情理之中，毕竟自己把人带下S级副本，不就是为了这个？
不过就眼下情况来看，这会儿显然不是个向对方解释的好时候，祁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收回落上直播界面，回答：
“等我这次出去再跟你说。”
“你们已经开始交易了？现在？这种阴晴不定的人的话也能信？”
也顾不得旁边几人会不会察觉什么了，苏愿想说的在此刻全都脱口而出。
不知是不是跟在宋成叶身边待了两年的缘故，苏愿对于一些事的直觉简直敏锐得可怕，祁念之前只留意着在其他人面前演戏，完全没想起这里还有个要应付的。
“没事，至少这个副本已经过了。”祁念安慰。
倒计时还剩二十秒，荧蓝色数字在直播界面正中心一下接一下跳动，直播间已经关闭黑屏，只有零星几条弹幕还时不时从上方飘过。
尽管如此，苏愿心底还是感受到了明显不安，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仍瞒着自己。但副本都马上关闭了，又能发生什么意外呢？
倒计时最后三秒，苏愿呼出一口气站到祁念身边。他似乎还想像对付宋成叶那样扯扯对方衣角，但印象中俩人关系其实并不算十分亲近，苏愿到底还是没敢真扯：
“不要相信他，在那场临时选拔中凸显而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万一他就是带着那个人的命令故意来诳你怎么办？”
“还有，之前那场混乱我也参与了，你答应带我一起，别忘了。”
“嗯，我知道，下次带你。”祁念点头。
相处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廿九本质上是个多恶劣的人，不然也不能在选拔中被系统一眼就相中。
如果祁念此时还像两年前那样，拥有一副相对健康的身体并且能一手掌握住所有人的技能，他未必会答应廿九的合作。但现在……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什么意思？下次……”
苏愿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巨大的眩晕感从头罩住了意识，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等再睁眼，灰暗的石室已然变化成亮堂的出口大厅，旁边坐了几个同样刚从副本出来的玩家，苏愿迅速往周围扫了一圈，却始终没见到祁念出来。
……
【警告！副本内滋、滋……异常……报错……出口暂时异常，滋、滋……】
【检测到人员尚未登记，正在申请……滋滋……申请失败……】
周围几位玩家都已经离开副本，漆黑的石室只剩下祁念一人独自抱着手，靠墙站在原地没动。
置换身份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时间不长，只是期间可能会有五感缺失的情况，注意不能在此刻受外力过分刺激，否则可能会导致置换出错甚至身体严重性损伤。
不过这空荡荡的石室看起来也没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东西，没有人也没有怪，那两个Boss在副本结束瞬间就已经刷新到初始位置，因此祁念倒也没怎么过分警惕，在第一波视觉逐渐消褪时，便扶着石墙缓缓坐下。
接着又是听觉，不过这石室内本来就很寂静，祁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听觉已经消失，直到……
操作室内，廿九一下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钢笔被“啪”一声折断，屏幕前的人死死盯着屏幕，手上青筋暴起。
“查、理、德！”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关用力挤出的。
屏幕内，祁念原本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他的视线已经黑得差不多，就连触觉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然而下一秒，一根尖头的手杖却径直刺到青年面前，没等祁念感受到异物靠近，便已然正面刺入青年腹部！
一瞬间，鲜红色血液从创口处大量涌出。动手的人一边加大力道，甚至还抽空转了一圈手杖顶部的宝石，祁念在察觉异常的刹那便已经一把攥住动手之人并予以反击，但还是晚了一步。
没办法，五官消褪后的身体实在不够灵敏。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注入了体内，祁念还没来得及感受，强烈的痛觉便将其瞬间盖过，紧接着铺天盖地蔓延上神经。
钝痛下，青年咬着唇迅速起身，一招击退面前之人的同时，整个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被迫伸手扶上石墙。
【警告！系统异常！系统异常！】
【滋滋……玩家身份缺失，暂时无法……错误……修正中……修正失败……二次修复中……】
来自脑海深处的噪音仿佛钝刀，一下又一下扯过大脑，惹得接受之人意识愈发模糊。
祁念靠上石墙，一手捂着伤，恍惚间感受到面前的人似乎又走近了。
攥住刀柄的手紧了紧，下一秒，锋利的刀刃猛地朝向对方刺去！
“王……东？”
祁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痛觉在逐渐消褪，很快腹部那道尖锐的疼痛便如流沙般逐渐流走，祁念终于有力气抬头看去一眼，眼前还是很黑，但好在对方隔得足够近，祁念还是成功看清了那张脸。
就是王东！
自从“婚房”短暂见面就再没找到的这个人，没想到居然在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念只觉得大脑似乎更乱了，痛觉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似乎就只有无尽的累。
很累……
眼皮也很沉……
面前似乎又来了个人，身影几乎要将祁念整个盖住。虚握住刀柄的手下意识想去反抗，却被对方一把握住。
“……廿九？”青年此刻的声音已经轻到听不见了。
他半垂着眼，眼底亦失了神韵。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之人。
下一刻，青年仿佛瞬间失了所有力气，手上刀刃无力脱落，整个人毫无抵抗地、直直便倒向面前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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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奖励一下自己（bushi）[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69章 游戏大厅
意识再次恢复, 祁念缓缓睁眼，入目是被柔光映亮半边的天花板。
深棕的装板，昏黄的光, 天花板正中央是一盏略显熟悉的灯，祁念很轻很缓眨了下眼, 却还是没能想起这里是哪儿。
之前……
发生了什么？
头很晕, 身上也完全没力气。青年目光涣散盯着天花板，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 几秒后, 从终于回想起昏迷前最后一个画面，那是……
“祁念？”廿九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祁念微微侧过眸, 视线落向一旁。房间门口, 只见身着黑色衬衫的邪神正站在床尾, 手上端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脸上表情严肃。
自己原来还没出副本吗？不然怎么会在这儿见到廿九？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祁念动了动指尖, 刚想问对方点什么, 胃中的痉挛却先一步控制了他的咽喉，下一秒, 青年直接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遍布全身的剧痛令祁念不自觉攥紧被角。
另一边，廿九几乎是一个箭步便冲到青年面前, 手中的碗被“哐”一声放上床头柜, 廿九一只手揽起床/上人，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一点点替人拭去口边血渍, 手上动作极其熟练, 似乎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只有廿九自己知道，看到祁念倒下那一刻，他心里有多慌。
窒息感来势汹汹, 这么多年以来，廿九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就像狂风席卷枯叶般疯狂扯过神经，那一瞬间廿九甚至觉得如果祁念死了，自己或许也会跟着他就这么死掉了。
在这之前廿九从不相信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居然真的能产生这么大影响。
但接过青年瘦弱身躯的那一刻，廿九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廿九怀中，祁念咳了好一阵，剧烈的咳嗽才勉强平复下来。
漂亮的一张脸此刻已然苍白到极点，青年整个人病恹恹靠在邪神胸口，风一吹，仿佛就会瞬间破碎消散。
廿九端起床头柜上那碗中药，低头小心翼翼递到怀中人唇边，就像在哄人，声音低沉又说不出的温柔：
“张嘴，把药喝了。”
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祁念动作有些别扭，但考虑到后续事情还是乖乖咽下了那碗药。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药味不仅压盖了满嘴铁锈还压住了周身的疼痛，祁念的精神恢复一些，但仍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廿九怀中，轻轻撩起眼皮望向对方。
“多久了？”祁念声音很轻，像是没多少力气。
不用对方明说，廿九一下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没等祁念接着问，便已经将人搂得更紧，开口：
“已经一整天了。现在这里是你房间，0017号宾馆，我们已经在副本外。”
居然已经出来了？难怪这房间那么眼熟。
他还以为经那一场意外身份替换已经失败了。
“身份替换没成功，”像看出对方内心想法，廿九继续：“但也不算失败。”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之现在的系统暂时搜索不到你了，你的号没被消，游戏大厅也没有你的死亡通报。”
“大概和……你在过去两年的那种状态很像。”
“因祸得福？”祁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恹恹微笑，评价。
原本还在思考身份置换后续一系列麻烦该怎么处理，现在倒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不会需要这样的‘福’。”廿九皱眉，脸上似有不悦划过：“而且我说过置换后续会帮你处理，不用你自己操心。”
“……哦。”祁念应了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垂眸，同时不自然动了动身。
“别乱动，让我抱会儿。”廿九再次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按了按。
心跳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至耳边，一下，又一下，有力的，祁念听着，竟然从中听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挣扎的动作一顿，脸上显现出一抹不知所措的茫然。
就像怀疑廿九会在置换过程中使诈，对于对方两次出口的“喜欢”，祁念只当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为了得到对方帮忙，他也无所谓顺着对方的意思演一演。
但现在……
心跳在一瞬间变得很快，祁念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居然还可以这么乱，也不知是受了廿九影响，还是它原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