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 第20章

作者:曹无瞒 标签: 强制爱 近代现代

对待不打算继续发展下去的过夜床伴,苏骁一向懒得维持太好的风度。

“我刚来。”商知翦暂停了手里的外语新闻频道,抬起头,目光平静深邃。

苏骁围拢了身上的浴袍,表情有些慌乱,手脚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后他才回忆起来,自己将公寓的备用钥匙扔给了商知翦。

再之后他快速地作出决定,如果商知翦要与他争执,他就要让商知翦滚出去。

商知翦从阅读椅上起身,走向苏骁。苏骁警觉地后退一步,然而商知翦只是经过他,朝餐厅方向走过去,取回一杯饮料和几粒药丸。

苏骁没有要接的意思,商知翦便将它们放在了苏骁身旁的茶几上,作出解释:“蜂蜜水和胃药。”

苏骁伸出手去握住玻璃杯,指尖温热。苏骁的世界里从未产生过羞愧这种情绪,他拿起杯子,问商知翦:“谁让你进来的……现在几点了?”

说话时苏骁先一步感到喉头撕裂般的疼痛,后半句便如被消了音般戛然而止,苏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进胃,苏骁不再过多犹豫,一抬手将胃药也顺便吞了下去。

是在感到舒适后,苏骁才逐渐反思自己过往的生活习惯也许是有些不健康。他回忆起昨天后半夜人就已经走了,没有与商知翦碰上照面,又有些不明所以的庆幸。

“九点半。你今天的第一节课在十点,现在洗漱,我开车送你过去,还来得及。”商知翦的语气像在播报今日天气。

苏骁望着衣着整洁的商知翦,怀疑自己的Siri语音助手成了精。他被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激怒,上哪节课与他有什么关系,却又因难受而虚弱,发出的警告缺少威慑力:“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聘你当生活助理了吗?”

苏骁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自觉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将一杯水喝得见了底。商知翦很自然地接过苏骁手里的空杯,苏骁故意错开手,将玻璃杯扔到一边:“难喝。”

苏骁洗漱后走进衣帽间,在穿衣镜前站定后,他想了一想,发觉自己今天确实无所事事,去上课也未尝不可。

他低下头,抬起胳膊,凑到自己鼻尖下嗅闻。皮肤上只残留了皂液的洁净香气。苏骁凑近镜子,只看到镜子里的人蓬着有点发黄的头发,身体单薄而表情天真,皮肤过分的苍白,嘴唇又过度红润。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还勒令商知翦去给他买增高片吃——他看了网站上蹦出来的小广告,而自己又不好意思将这些东西买到家里。拿到药瓶后,苏骁也对简陋的包装产生了些许怀疑,于是命令商知翦先吃,吃不死的话苏骁再进行考虑。

商知翦连着吃了一个月,长高了半公分。苏骁立刻买了许多个疗程,吃了很久——一直到商知翦退学,苏骁的药片都还没有吃完。

很碰巧的,苏骁毕业那天,他吃掉了最后一颗药片。苏骁没有去拍毕业照,也没有人喊他。他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将空药瓶随手扔进垃圾桶,而后仍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苏骁是在听过“空虚”这个词之前先行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苏骁的心中毫无憧憬期待,他早在考试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进入哪所大学读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望向天空。天空湛蓝无云,苏骁吐出烟圈时就蓦然变得浑浊发灰,苏骁仰起头,阳光刺得他只能半阖住眼睛。吸过一支烟后,他觉得喉咙有些痛,去买了瓶冰水回来,喝过后反而更加难受。

之后苏骁去了夜店,朝他搭讪的人有很多。

苏骁一厘米都没有长高。他在那天明白了有些承诺毫无用处,哪怕是印在药瓶上、有许多人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也是一样。于是他在次日醒来后对人许下会给对方打电话的承诺,出门后就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扔掉了。

苏骁换上简单的套头卫衣和长裤。标签价格很是昂贵,苏骁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只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愚蠢的大学生。

他打开首饰盒,每一样都绚烂夺目。他掏出手表试戴,发现与他今天的穿着毫不匹配,都过于突兀。苏骁逐渐失去耐心,信手在首饰盒里翻找拨弄,发现当初那枚钻石耳钉还躺在首饰盒的角落。

苏骁发现在这些东西的映衬下,那枚耳钉确实相形见绌,哪怕是钻石也被对比成了一块朴素的石头。苏骁捏起黯淡的它,用袖子擦拭光面,放到耳朵边比了比。

随后他就将那枚耳钉又扔了回去。他发现首饰盒里好像又少了东西,是被过夜的人给顺走了,然而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偷走这枚耳钉。

也许他们都认为这枚耳钉并不是很漂亮,苏骁想。

苏骁在课堂上的现身引起了小范围轰动,倒不是因为苏骁本人如何,只是苏骁出勤率实在太低,偶尔莅临课堂一次比校长视察还要隆重。

珍稀动物苏骁在课堂上睡着了三次,最后在布置作业环节悠悠苏醒,意外发现自己已经被随机分了组,小组长对分组结果很不满意,下课后面色不大友善地走向苏骁,说希望他配合完成,不然最好是他自己去找老师说明自愿退组。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组啊,出门没看黄历才会被分到你这个破组,我自己做也做得完!”苏骁反唇相讥,只换来对方的讽刺:“那你最好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让别人帮你做的。”

苏骁端着笔记本电脑在夜店里端详了一个小时,问身边的人这里该代入哪个公式,只换来如同看精神病般的眼神。

于是苏骁合上依旧空白的文档,把车停到了商知翦的公寓楼下。时至深夜,苏骁翻了翻手机,私家侦探没有向他发送商知翦的新动向。商知翦在下课后回了趟寝室取东西,随后就返回了公寓。

时间线停在这里,没有更新。商知翦返回公寓后就没有再出来的打算,苏骁打开手机,同样没有商知翦发来的新消息。

苏骁觉得在取悦他这件事上,商知翦做得还不够格。

他想了一想,没有按呼叫铃,径直叫了电梯上楼,敲响商知翦的房门。过了会儿门开了,商知翦穿着简单的藏蓝色睡衣,头发略微沾湿,是刚洗过澡,还带着清爽洁净的气息,他望向苏骁,表情有点惊讶,随后回归平静。

商知翦确实没有出门的想法。如果苏骁不主动登门,商知翦就要睡觉。想到这里,苏骁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越过商知翦的手臂一侧,瞥见窗边桌几上亮着的电脑,在他进门前商知翦切回了桌面。

苏骁站在玄关,等待商知翦取拖鞋来给他穿上。他拎着自己的电脑,将它摆在商知翦的电脑对面,“你来帮我做作业。”

随后苏骁状若无意地瞥了眼那台电脑上被最小化的窗口,图标与私家侦探拍给他的一模一样。

“商知翦,你在干什么啊?”苏骁探过头,假装好奇地问。

第30章 绿茶的饮用方式

商知翦俯身过来,轻点鼠标打开界面,苏骁坐在那里,后背被商知翦的身体全然覆盖包裹,耳畔是商知翦温热的呼吸。

苏骁的身体迅速绷紧,眼神一瞬不瞬地定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红绿色线条简单明了,苏骁一眼就扫到了那高得惊人的收益率。

“闲得无聊做一些兼职而已。”商知翦说得轻描淡写,还没等苏骁看够便关闭了界面。

苏骁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不该表现得太过露骨,收回眼神偏过头,朝身后紧贴着他的商知翦露出一个微笑:“是吗,收益看起来不错啊。”

苏骁顿了顿,嗅闻鼻尖萦绕着的对方身上的柑橘气味:“你喷的是John Varvatos的香水?”苏骁此前也有一瓶,不过在发现自己和商知翦撞了香后就扔给了佣人。

“公寓也很不错。”苏骁的视线越过身旁的商知翦,快速环顾了公寓的装潢,不是苏骁预想的那些大路货。苏骁认出客厅花瓶旁的一幅挂画出自一位新锐艺术家之手,他的其他作品在拍卖行里展拍过。

如果不是苏骁知道商知翦几年前还是什么样的一副德行,几乎要把对方错以为是颇有家世渊源的贵公子了。苏骁惊愕地发现,商知翦竟然也可以从容地享有这种生活。

况且商知翦又是那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苏骁却要被苏宛宁拉着,低三下四地去向宋远智讨要施舍。

苏骁按捺住满腔的嫉妒,尽量不动声色:“你这几年变化不小嘛。遇到贵人了?”

商知翦站直身体,拉开了与苏骁的距离,平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苏骁还欲再问,商知翦扫了他一眼,将他打断:“苏骁。”

“嗯?”

“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商知翦问。

苏骁一时语塞,商知翦已经走出几步去接了杯水,手指掐着杯沿,远远道:“我不是很想提以前的那些事情。”

苏骁的身后骤然空荡,苏骁还没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空虚,商知翦已经继续说下去:“我是喜欢你的。但以前的那些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起来了,我想对自己也装作不知道。我们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以吗?不然我会很……痛苦。

“明知道你伤害过我,我却依然喜欢你,我会很痛苦。我会觉得自己很下贱,可是我又没有办法。”商知翦说。

苏骁认为商知翦很下贱是个事实,目前为止商知翦的下贱也让苏骁觉得心安。可为了维持情人的关系,苏骁没有办法说出真心话。

他只能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商知翦,用脸在对方后背上轻柔地磨蹭示好:“那我们就不提了,”苏骁将声音变得尽量温柔:“你怎么不来主动来找我啊,宝宝。……我都想对你发脾气了。”

苏骁有一肚子情话可以说,类似“宝贝”这种称呼也基本等于批发。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对着商知翦也可以脱口而出,苏骁起初还觉得别扭,又迅速让自己觉得习惯。

商知翦握住苏骁的手腕,刚触碰过玻璃杯的指尖温度略低。他将手搭在苏骁的手腕上,像是想要扯开,犹疑过后却还是没有动,垂下眼睛,语气哀伤低迷:“如果我去找你,难免会撞见别人吧。”

在苏骁的预想中,接替这种醋意逼问的会是争吵,而商知翦却压低了声音,略微抬起眼睛,望向苏骁:“……他们比我好吗?”

略微发颤的声音让苏骁更加不知该如何作出安慰。于是他就这样迷糊着,被商知翦带到床上。

说是被动并不准确,苏骁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其他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对商知翦伪装出的爱意,商知翦并不缺少物质,而苏骁又没有多余的爱,似乎只能多做出来一点,用以弥补空缺,来说服商知翦。

还好苏骁对商知翦没那么反感。只是这次他发觉自己很难变得游刃有余,方才的失利一直持续到床上,商知翦与苏骁接吻,而苏骁只能被动承受。

苏骁觉得自己的大脑逐渐变得空白,直到他上身的卫衣被卷起至胸口,苏骁才想到自己还有作业要做。

苏骁今天连腰带也没有系,很快被褪下来,他仰倒在床上,曲起膝盖,有点茫然地发问:“你有没有试过在下面?……在下面也很好的……”

然后苏骁很迅速地把膝盖并住,尝试逃跑失败后便开始大叫:“不要!”

商知翦按住他裸露出的平坦而白的腰腹,像按一尾鱼。他暂停了动作,低下头去富有耐心地问苏骁为什么,苏骁却如同活鱼一般在床上乱扭乱动,揉皱床单:“你技术太差了,弄得我很痛!上次和你做完我好几天都坐不下去,不要进去了!”

“那是因为我只和你做过啊。”商知翦轻声说。

苏骁简直是要发疯,他想直接将商知翦踹下床,可商知翦此时哪怕实际上是在做侵犯的举动,态度又那么谦恭卑微,苏骁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理亏,理亏到他快要恼羞成怒。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苏骁扯过枕头来恶狠狠地扔过去,静默僵持片刻后,他又忍不住要妥协,语气生硬地更改了措辞:“反正你就是不要进去了!”

事后苏骁觉得自己连那一点让步都不该有,他撑起身子靠着床头,腿展开成一个大字,很悲痛地低下头去揉已经发红的大腿内侧。

尽管他的“直男”身份仍旧得以保证,腿却只要稍作并拢就传来粗粝的灼热痛感。苏骁伸出手指试探着按了按那片皮肤,立刻“嘶”地倒吸了口凉气,气得想要蹦起来骂娘。

骂人也是项需要体力的活动,苏骁只在心里想了一想,又倒回床上,将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开始低声诅咒。他先是诅咒商知翦,可商知翦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没什么好骂,苏骁一边倒吸着凉气心疼自己,一边又思路发散着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苏骁从床上爬起来,草草地淋浴洗掉腿上沾着的商知翦的味道,他放弃穿上裤子,披上浴袍后系上腰带便湿漉漉地走出浴室。

商知翦坐在苏骁的电脑前,苏骁略向外曲起腿,像只企鹅般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去,商知翦朝他递来一张草稿纸,纸上绘了简洁的图形与公式:“数据导入这里,用这个模型跑一下,结论就会出来。剩下的内容你自己完成吧。”

而后商知翦略侧过头,像是端详了苏骁几秒,朝他笑了一笑,手很轻柔地落在苏骁未干的头发上,手指在苏骁的发间穿插来去:“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哦,对了,我给你准备了胃药,你记得吃。”

苏骁觉得商知翦抚摸他的手法十分轻柔,他其实还想让商知翦再停留一会儿,商知翦却先行离开了。苏骁没有将要求说出口,因为觉得有些可笑。

他想,如果他不必与商知翦上床也可以享受到这些待遇就好了。

按照商知翦的方法提示,苏骁费了一番力气后完成了作业,心安理得地把完稿上交,另附上一句“老子自己做的!!!”

按下发送键后,苏骁长舒出一口气,朝后一躺陷进沙发。苏骁很陶醉地嗅闻了由厨房弥漫过来的香气,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眯起眼睛。

他发觉此时此刻的这种感觉就像尼古丁一般让他略微的开始上瘾。

他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苏宛宁的来电打破,苏骁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苏宛宁的声音尖利刺耳:“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

苏宛宁又去了苏骁的公寓,二人自脐带开始便长久地捆绑在一起,苏宛宁一向把苏骁及苏骁的财产都理所应当地看作是自己的,登门前从来不会提前声明,甚至撞破了好几次苏骁的约会。

苏骁不耐烦地回答在外面,苏宛宁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英远集团的周年庆典,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骁立刻皱起了眉头。此次周年庆典是整数大庆,集团提前半年便开始筹备,苏骁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考虑到宋远智的一贯风格和身体状况,在这次周年庆典上宋远智极有可能透露出重要风声。

之后到底由谁来接班掌舵,庆典上就会见出分晓。接班掌舵人自然不会轮到苏骁,可是如果搞砸了这次庆典,苏骁和苏宛宁的下场难免会更加凄凉,也难怪苏宛宁精神紧绷,半夜睡不着也要连带着苏骁一起紧张。

苏骁与苏宛宁不同,他更习惯逃避。宋远智太难讨好,苏骁提前准备了许多件要送给宋远智的礼物,他打开电脑调出文档,翻了翻备选礼物清单,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紫檀木印石上。

“印石不错。但这种藏品,宋董事长书房里可能已经有一方了。”商知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骁的身后,将手里的汤盅搁在桌上。

苏骁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年秋拍,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与文房珍玩’专场,Lot217。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董事长以高出估价两倍的价格拍下了,那场拍卖的图录内页有英远集团的标志,应该是以集团慈善基金的名义购入的,算是半公开的收藏。”商知翦直迎着苏骁略带惊愕的表情,轻轻地搅动汤匙:“汤还热着,现在喝了吧。”

第31章 礼物

苏骁紧紧盯着商知翦的脸,商知翦迎着他的目光,表情依旧温和。头顶射灯暖黄光束自商知翦的头顶打下,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毛衣,手里还端着溢着热气的瓷碗,周身氛围堪称温柔。

而苏骁却对这样的商知翦激起了无限的探究欲望。商知翦依旧像从前一样配合顺从他,但苏骁知道,商知翦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的窝囊角色。

驯服一条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让一匹狼甘愿成为对他俯首帖耳的狗,才值得苏骁庆祝。

苏骁有意忽略了商知翦手里的汤碗,直白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宋远智拍下过这个?”

“我参加过那场拍卖。——别误会,只是陪同别人一起去长长见识,场上没一样东西是我能买得起的。与我同行的人也想要那方印石,但还是宋董事长更懂拍卖的技巧也更有实力,”商知翦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最终我们还是没能争过,只能过过眼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