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信小瓶盖
傅彦清的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静,他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摆脱了傅淮知的掌控,回到了他最亲的人身边,沉入了再也没有纷扰的深海。
等到傅淮知处理完事情赶回别墅,发现人去楼空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嘶吼着让人全城搜寻,心底的恐慌前所未有,他怕了,他真的怕失去傅彦清。
当他一路循着线索赶到陵园,看到墓碑前倒在血泊里的傅彦清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他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的人,那个他爱到偏执、爱到疯狂的人,终究还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彻底离开了他。
傅淮知踉跄着跑过去,跪倒在地上,伸手抱住傅彦清冰冷的身体,那具身体再也没有了温度,再也不会对他嘶吼,再也不会用恨意的眼神看他,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哥……彦清……”他声音嘶哑,泣不成声,泪水疯狂涌出,滴落在傅彦清苍白的脸上,“你别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放你走,我再也不逼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陵园里无尽的寂静,和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
傅淮知亲手掐灭了傅彦清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
他用尽全力留住的人,最终还是永远离开了他,留给他的,只有一辈子的悔恨与无尽的孤独,往后漫长岁月,他只能抱着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活在永远的煎熬里,再也得不到救赎。
“哥,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回海边的小木屋,我不锁门了,我把向日葵都种回来,我把贝壳风铃挂好,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碰你了,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傅淮知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疯狂涌出,砸在傅彦清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对他嘶吼,再也不会用恨意的眼神看他,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他伸手抱住傅彦清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那里再也没有熟悉的气息,只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紧紧抱着,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可无论多用力,都暖不热那具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哽咽,满是绝望,“我不该找你,不该把你带回来,不该困住你,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只是怕你离开我,哥,你回来,你打我骂我,怎么恨我都好,别离开我,求你了……”
傅淮知想起在海边,傅彦清蹲在向日葵前浇水的模样,想起他眼里的平静与向往,想起他说“滚出去”时的决绝,想起他被自己按在餐桌上时,眼里的死寂与恨意,想起他说“我恨你”时的绝望。
是他,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是他掐灭了傅彦清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是他把那个想要安安静静度过余生的人,逼到了绝路,逼到了父母墓前,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彻底逃离他。
傅淮知说,恨比爱长久。
可他到现在才明白,傅彦清连恨都不愿再给他,他选择了彻底消失,让他这辈子,连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着无尽的悔恨,活在没有傅彦清的世界里,永世不得安宁。
陵园的风越来越大,吹起傅彦清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傅淮知凌乱的发丝。
他终于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往后漫长岁月,山海依旧,潮起潮落,海边的小木屋还在,向日葵会再开,贝壳风铃还会随风作响,可傅彦清,再也回不来了。
这份偏执的爱,最终变成了刺穿傅淮知心脏的利刃,让他用一生的痛苦与孤独,来偿还这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而傅彦清,终于彻底自由了。
第45章 HE(上)
傅彦清的小民宿,从开业起就成了海边小有名气的打卡点,木质结构的房子爬满了绿色藤蔓,门口挂着的贝壳风铃总在风里叮当作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在院子里侍弄那些向日葵,阳光落在他脸上时,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仿佛过去那些纠缠与痛苦,都被海风彻底吹散了。
有时傅彦清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片偏僻的海边小镇,好像从他过来之后,人也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直到那个午后,阳光洒在沙滩上,泛着暖融融的光,傅彦清刚给院子里的向日葵浇完水,抬眼便撞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壶嘴滴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段知牵着陈言的手,脚步轻快地走进院子,陈言手里还抱着个用贝壳串成的风铃,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段哥,这里比照片上还好看!”
段知刚要附和,视线不经意扫过院角那片向日葵,突然僵在原地,那熟悉的身影此刻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阳光勾勒出傅彦清清瘦的轮廓,连发丝都泛着暖光,竟与记忆里那个在集团顶楼俯瞰城市的总裁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段知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显然从未想过,会在这偏远到几乎与世隔绝的海边,遇见销声匿迹许久的傅彦清。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比海风还轻:“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面。”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还是陈言先轻轻拉了拉段知的衣袖,温声开口,打破了僵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傅先生,真巧。”
傅彦清将水壶放在一旁,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进来坐吧。”
傅彦清把两人领进大厅,木质桌椅被海风浸润得温润,书架上的旧书错落摆放,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带着淡淡的霉味与墨香。
他给两人倒了温水,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空气里始终飘着一丝尴尬的沉默,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名字,仿佛那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傍晚时分,傅彦清简单做了几样海鲜家常菜,就在民宿的小院子里摆了桌,晚风带着海浪的湿气吹过,贝壳风铃在门口叮当作响。
段知开了几瓶酒,三人慢慢喝着,话题始终绕着海边的风景、旅途的趣事,唯独对傅淮知,谁都没有提起半个字,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段知的脸颊染上浓重的酒红,眼神也变得迷离,平日里的克制全然消散,说话渐渐没了分寸。
他端着酒杯,晃了晃里面剩下的酒液,看向傅彦清,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清净,自在……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别想别的,淮知他,他不会过来,也没机会过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段知的声音突然哽咽,握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话音落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言脸色微变,连忙伸手去捂段知的嘴,一边对着傅彦清连声道歉:“抱歉,他喝多了,胡言乱语呢,你别往心里去,别听他的。”说着便想拉着失态的段知起身回客房。
傅彦清坐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事,带他上去休息吧。”
陈言扶着醉醺醺又不停抹眼泪的段知,匆匆道了声晚安,便快步走进了客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院子里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风铃细碎的声响,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晚上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钻进院子,傅彦清望着空荡的庭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面,段知那句含糊的话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掀起层层暗涌。
他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和半瓶酒,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笼罩了整片海边,月光洒在沙滩上,泛着清冷的光,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涌来,又退去,像是在反复呢喃着什么。
他静坐了半晌,随后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起身收拾了碗筷,走进卧室,坐在飘窗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海浪声在耳边不断回响,可段知那句带着哭腔的“没机会过来”,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反复折磨着他。
没机会过来?
是什么意思?
傅彦清以为自己逃到这片海边,就能斩断所有过往,就能把那些沉重的、痛苦的回忆全部抛在身后,可终究还是逃不过。
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画面,那些纠缠了他许久的牵绊,在这一刻,全都被段知的一句话重新勾起,在心底搅得天翻地覆。
他就这样坐在飘窗上,从深夜到凌晨,直到天边泛起白光,海浪依旧潮起潮落,可他心里的平静,早已彻底崩塌。
第二天一早,段知宿醉未醒,陈言早起独自走到院子里,碰到了坐在藤椅上发呆的傅彦清。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傅彦清裹了件薄外套,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陈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纠结与疲惫,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事,还是要摊开来说清楚。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陈言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傅先生,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段知他昨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憋了太久,心里太难受了。”
傅彦清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藤椅的扶手。
“你走之后,傅淮知变了很多,”陈言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语气低沉,满是惋惜,“他一开始还强装没事,每天照常去公司上班,后来实在撑不住,主动去找了两次心理医生,可根本没用,那些心结太深了,医生也没办法。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了,不出门,不说话,不见任何人,连段知的消息都不回。”
“段知担心他,隔三差五就去他家门口守着,打电话也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应。直到有一次,段知翻窗进去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结果就看到……”陈言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幅画面,依旧觉得心惊,“他看到傅淮知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正一下一下划着自己的手臂,豆大的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把段知吓了一跳。”
傅彦清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知当时就慌了,冲过去抢下玻璃片,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可傅淮知那时候眼神都是空的,看着特别吓人,好像对疼都没了感觉。后来段知联系了他父亲,傅董事长派人把他送进了一家私人疗养院,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里面接受治疗,按时吃药,接受心理疏导,再也没出来过。”
陈言转头看向傅彦清,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指尖,轻声补充道:“所以段知昨晚才会说那样的话,他不是怪你,他是真的觉得,傅淮知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也没机会,找到这里来了。”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院子里的向日葵花枝乱颤,门口的贝壳风铃发出急促的声响,傅彦清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傅淮知向来是这样,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放手,他松开了控制傅彦清的枷锁,却将自己困在了没有傅彦清的深渊里。
段知睡醒时,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散,看到身边空着的位置,他强撑着坐起来,下楼去找陈言。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陈言系着围裙正在煎蛋,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冒泡,香味裹着烟火气漫出来。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笑了笑:“醒了?头疼不疼?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砂锅里温着,你先去喝点。”
段知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陈言忙碌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碎金,煎蛋的香气裹着烟火气漫过来,竟让他忘了宿醉的头痛。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从他下来了到现在,他好像只没有看到傅彦清。
“傅彦清出去了?”
陈言把火调小,转头对他笑了笑:“他大概率是回去找淮知了。”
段知的眼睛瞪的溜圆,刚想问什么,陈言已经端着煎好的蛋走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别管他们了,先吃饭。”
傅彦清到达傅淮知所在的疗养院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橙红色的光晕在云层边缘晕开,给疗养院灰白的建筑镀上一层暖调的薄光。
他站在门口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领口,才迈开脚步往里走。
疗养院的环境很不错,但处处透着一种压抑的静谧,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墙上挂着的油画色彩寡淡,连风拂过窗帘的动静都显得小心翼翼。
傅彦清到大厅前台问傅淮知所在的房间,前台护士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傅淮知什么人,傅彦清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是他哥。”
护士不敢随便放人进去,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护士长的号码,低声询问了几句后,又抬头看向傅彦清:“麻烦您稍等一下,我需要确认一下探视权限。”
傅彦清轻轻了点下头。
护士很快拨通一个电话,傅彦清就站在那里,隔着不远的距离,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傅致松的声音。
经历了这么多,傅致松早没了之前的威严与固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只是听到护士说到“傅彦清”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久,然后让护士把电话给他。
傅彦清接过护士递来的电话,指尖刚触到听筒就传来傅致松沙哑的声音:“彦清,你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致松才缓缓开口:“你这次回来,如果还要离开的话,就别再出现在淮知面前了,这对你们都好。”
傅彦清语气十分平静:“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听筒里传来傅致松轻轻的叹息,他没再刨根问底的问下去,只是低声说:“他在1103房间,淮知现在情况不太好,彦清,不论如何,算是傅伯伯求你了,别再刺激他了。”
“嗯。”
挂了电话,傅彦清把听筒递还给护士,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上,那点微弱的绿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迷茫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直到护士轻声提醒“1103房间在这边”,才迈开脚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压抑的寂静,傅彦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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