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过去,慢慢坐下,不想发出声音吵到对方。

“没睡着,不用这么紧绷。”闭着眼的男人开口。

李望月客气地微笑,动作更自然了些,拧开一瓶水喝下,不再说话。

他和庭真希面对面坐着,各自处理工作,李望月盯着电脑上的报告,心思却不在其中。

他没办法不去想今天那条空白号码的短信。

阴晴不定的态度、优雅又下流的语言、喜欢玩弄人的恶趣味。

李望月抬眸,悄然瞥向面前坐着的男人,又满腹困惑地收回目光。

直到登机,他都没能写出一个字。

上了飞机倒是轻松些,环境安静私密,没有打扰,也很好睡觉。

只是对于庭真希来说好睡,李望月向来睡眠差劲。

“去一下洗手间。”

虽然庭真希肯定是不在意他要做什么,但知会同行者一句也是他的礼节。

从洗手间回来,桌上多了两杯花茶,大概是空乘送来的。

李望月拿起放在自己侧的这边,花香味很浓郁,但是不过分芳香,反而显得清甜,他一边用电脑一边喝茶,不知不觉喝完一杯,困意竟然也上来了。

他撑着清醒保存文档,收好电脑,打算休息。

困意来得太突然,或许是花茶里有安神的成分,以安抚飞行途中焦虑的乘客,一个小小的颠簸之后,李望月很快就睡着。

舱内一片安静。

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庭真希手指敲在键盘上,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合上电脑。

身旁的人已经熟睡。

庭真希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伸出手,轻轻抚过熟睡男人的发顶。

而后是脸颊和后颈,象征性地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在奖励乖巧的宠物。

“现在多睡会儿。”他眼眸泛着柔光,嗓音轻松:“晚上睡不着,也没关系了。”

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轻车熟路从李望月的口袋里拿出他的钢笔,指腹抹过笔端摔断的口子。

难怪他都不知道李望月来首都。

原来是定位器被摔掉了。

“是摔掉的,还是你自己弄掉的?”庭真希靠近了些,凝视他的眉眼,眼神极其缓慢地抚过他的嘴唇,“最好是摔的,别让我发现你把我给的东西扔掉。”

·

飞机落地时,李望月清醒过来。

这趟旅途真是很好睡,不知道是不是头等舱太舒服的缘故。

时间很晚,外面霓虹闪烁,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灯火在绵软雨幕的折射下,变得更加梦幻。

还好他带了伞。

他总会带一把伞。

这把伞很大,可以遮两个人。

但庭真希显然是用不上的,司机已经早早等候。

钟叔往前走了几步,接过他手中行李,问这趟旅途是否顺心,是否舒服。

庭真希简单答了几句,又问钟叔最近家里的事解决了没有。

钟叔面上难得有几分尴尬,“多谢少爷挂念,只不过逆子实在是不好管教,他父亲也太过溺爱,我没有办法,也不想再插手。”

李望月听阿姨提起过,钟叔家里的孙子年幼但相当霸道,好像是在学校里伤了人,才闹大了些。

庭真希关照了几句,但似乎钟叔并不愿意多提起,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上了车,雨下大了,雨刷器左右摇晃,有些晃眼。

李望月和庭真希坐在后排,隔板没有拉起,两人各做各的事。

忽然面前车灯陆续闪过,车子猛地停下,李望月往前扑,被身旁深处的手挡住,才没有撞到隔板。

“怎么了。”庭真希问。

(可耐可耐没脑袋)

钟叔轻咳:“抱歉,刚刚有条狗横穿马路。”

“没关系,开慢点。”庭真希问明原委,也并未计较他急刹。

李望月回过神来,低声道谢。

钟叔抬手擦汗,手有点抖。

进了城区,庭真希提起顺路去拿点东西,车子停在六堂街外。

庭真希离开后,李望月轻轻敲隔板:“钟叔,我想抽根烟,附近哪里有抽烟点?”

“这条街走十米左右,左转,消防栓旁边就有一个。”钟叔示意。

“谢谢。”李望月点头,拿着伞下车。

他在转弯处停下,绕到另一个巷道口,侧身,点了根烟,借着浓黑夜幕,眯着眼凝望车子的方向。

坐在驾驶座的人没动作,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抖着手倒了两粒吞下。

李望月碾灭烟蒂,随手拂去落在身上的雨雾,朝着车子去。

俯身轻敲车窗。

驾驶座的人吓了一跳,打开门出来,一见是他,脸色变幻几番。

“李先生,您找到抽烟点了吗?”钟叔仍然镇定地问。

“找到了,已经抽完了,谢谢。”李望月报以微笑,朝他伸出手:“您刚刚吃的什么药,能给我看看吗?”

钟叔表情凝固,望向他的目光也瞬间变了。

片刻,还是把药拿出来,递给他。

李望月捏住药瓶翻看,而后心头一紧。

这竟然是治疗神经性抽搐的药,而这个人刚刚还在给庭真希开车,开了那么久那么远。

如果中途发病一次,庭真希的安全就会受到巨大威胁。

李望月拳头攥紧,脸上惯带着的微笑也慢慢变得深又阴。

“钟叔,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驾驶,您自己应该也知道。”他仍然保持着体面,“我相信小希也会非常理解您,但现在,把车钥匙给我,好吗?”

他虽然嘴上问着好吗,但已经伸出手,笑着望着面前的人。

钟叔愕然,他跟李望月打过照面,印象里这人明明一直都很随和温柔。

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钟叔把车钥匙放到他掌心,低声说,“请您和少爷解释一下。”

“我会说你身体不舒服。”李望月很给面子。

片刻,庭真希从浮桂堂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李望月站在车边等,见人来了,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边说,“钟叔身体不舒服,他想先回去休息,剩下的路我来开。”

庭真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绕到副驾,拉开门。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坐副驾,意外地眨了眨眼,而后也坐进去。

第26章 囚禁月亮

后来李望月就没有再在庄园见过钟叔。

他会想起那个雨夜的事,总觉得自己当时太过苛刻、咄咄逼人,他并不常常那样,只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他也有些无法自控。

庭真希总是不在家里,有时会在凌晨时分驱车回来,车子引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还是让彻夜失眠的李望月听到。

李望月在黑暗里下床,拉开窗帘,远远看上一眼,其实也看不真切,车库和他的窗户中间隔着一个长廊,绿植茂密,只能从树叶的间隙瞥见男人身影。

整个园子月光皎洁,冷清又萧索。

听说,庭真希最近在忙父亲遗产重新公证的事,涉及太多方,他总是被叫回老宅,像是爷爷对此不满。

偶尔在早餐桌上遇见,李望月也能看见他面上疲惫。

本就应接不暇,那个空白账号的跟踪狂又卷土重来,总是给他发一些低俗照片,使坏问他会不会喜欢。

李望月想让自己不去注意,但却做不到完全忽视。

对方问他,怎么不骂我了,之前不是骂得很起劲吗。

李望月说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还讨骂。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正在输入,李望月觉得短信还是不好,不会显示对方的输入状态。

他说,我想你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望月也早已习惯他的疯癫猖狂,他冷笑一下,说,想我了就来见我,你又不敢。

他说,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李望月说,那你是不是不敢呢?只敢躲在背后作乱。

他说,没用哦。

李望月放弃挣扎,无论他怎么说,这人都不会有丝毫波澜。

照片总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出来,有时候是一片布料很少的内衣,白色或者杏粉色,蝴蝶结或真丝或镂空,被捏在手里,布料上面微微潮湿,一看就是……

李望月没眼看。

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过来,像只猫一样伸爪子挠他一下,给他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