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隔间里衣物摩擦的声音很明显,还有焦躁的呼吸声。
李望月静静洗手,不去揣测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隔间门轻轻打开,伸出一只手,说,“你好,能帮我把包侧边的白色药瓶拿过来吗,我过敏了。”
李望月回头看一眼,伸出的手臂上,西服内衬的袖扣敞开,胡乱卷起来,皮肤红疹明显。
他找了一下,把药瓶递过去。
想了想,又快步去外面转角处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敲门递进去。
“谢谢。”里面的人拧开瓶子把药喝了。
只是很简单的止痒止痛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李望月思索片刻,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不用,老毛病了,就是会长疹子,其他不碍事。”
既然他回绝,那李望月也没有坚持的道理。
他从镜子里看见外套上的污渍,叹了叹气,再次抽纸巾,试着用洗手液擦,还是徒劳。
隔间里的人在打电话,李望月看着时间很晚,没有多逗留,顺着消防通道下到侧门,回车上等着。
拍卖会结束,庭真希也很快出来,似乎没有流连之后的采访,按理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在记者面前说说场面话,但他向来自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他。
庭真希没喝酒,但大概是屋里闷热,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扣出了门就解开,随手卷起袖子,显然也是极度厌烦了衣冠楚楚虚与委蛇的场面。
李望月远远注视他的身影,总是会想起那些午后他独自跑到摇摇欲坠的桥上的身影。
美丽但危险。
大厅里有人出来,追上庭真希询问他是否需要代驾,李望月听不清,只能看到身影靠近庭真希低语几句,而后又微微鞠躬离开了,应该是被拒绝。
庭真希上了车,很快驱车离开远茂公馆。
返程路上他倒是开车很规矩,没有再歪歪扭扭找乐子,一路安静到家。
看着他进了大门,李望月又绕路几圈,大概二十分钟后才回来,把车停在车库里。
庭真希向来喜欢待在房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回房了。
李望月开门进屋,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
李望月关上门,把外套脱下,若无其事挂起来,藏住了沾染污渍的那面。
“你回来了。”他朝庭真希点了个头。
庭真希手里转着笔,似乎在做字谜,“你去哪了?”
“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
“一些私事。”
庭真希没有再追问,笔尖在纸上写着,沉浸在字谜游戏中,不一会儿,就填满方格,兴致缺缺地将杂志扔下。
等他上了楼,关上门,李望月才拿下外套,回了自己房间,打算明天再送去干洗。
今天很累,他困意来得早,靠在床边用了会儿手机,姿势有些累,他就抱着另一个枕头,手掌无意识摸在上面。
他想起庭真希的玩偶,抱着入睡的玩偶。
视线从手机屏幕落到抱枕上,李望月目光一时失焦,不自觉抱紧了些,埋在枕头上。
床品用的都是统一的洗衣液和消毒液,闻起来气味也是一样的,他抱着自己的抱枕,就像抱着庭真希的枕头。
然而庭真希的床肯定还会有他身上的香味,冷的,锐利的,有攻击性,又捉摸不定的香。
独属于他的气味。
李望月逛遍了香水专柜,也没有再找到哪怕有一丁点近似的味道,实在遗憾。
抱着枕头滑进被子里,李望月闭上眼,很快就熟睡。
他做梦了。
梦到狭窄的道路上,庭真希的车子在前方若即若离的位置,看上去很近但始终追不上,大雨滂沱,模糊了前车窗的视野,李望月换挡踩油门,引擎声被雨声淹没,但仍然追不上前车。
忽然耳边刹车声划破雨幕,前车失控般晃动,车身歪歪扭扭撞上急弯的栏杆,他想喊叫,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监控中,熟睡人的睡颜不安稳,额角冒出冷汗,眉头紧锁,脑袋歪了歪,似在挣扎。
庭真希抬眸瞥去,就看见他顺着眼角滑下的清泪,努力呼吸,却始终醒不过来。
男人屈指,指背抚过屏幕中他的面庞,而后站起身,在黑暗一片的走廊中,打开他的房门。
“做噩梦了吗。”
庭真希坐在床边,垂眸摸他的脸,像是低语警告,又像是蓄意挑逗。
“胆子这么小,还敢跟踪我。”
第30章 车内
李望月是凌晨醒来的。
他睡得很沉,但睡得不好,前半夜噩梦连连,后半夜梦境又变得缠绵悱恻。
他梦到和庭真希在车上。
雨很大,车很颠簸,在悬崖的吊桥上横冲直撞,车厢里混杂着雨水味和汗味,耳边是低哑喘息。
他很害怕,车子每一次拐弯都像是要甩出去,他们可能会从万丈悬崖坠落,粉身碎骨。
眼泪从眼角溢出,他颤抖着抱紧身上的人,求他想办法把车停下。
“我偏不。”庭真希恶劣地笑着,动作却很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我喜欢看你战战兢兢的样子。”
“……到底为什么?”
男人动作却更加凶狠,低头吻他耳垂。
“因为哥哥害怕的时候,会、更、紧。”
……
他惊醒的。
李望月浑身都是汗,像是发过烧,撑起身躯靠在枕头上,平复情绪。
好乱的梦,更可耻的是,他居然还在回想。
庭真希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他耳边笑着喘气,逗他又安抚,在他低声哀求时哄他,但根本不停。
李望月皱着眉,低头揉了揉额角。
(牛奶泡饼干)
脖子上汗涔涔的,李望月随手抹了一下,瞬间的刺痛让他抽气,对着镜子看,喉结处有一处红痕。
最近总这样。
身上,尤其是颈上和锁骨,醒来时会有小小的红痕,李望月把床铺洗过、消毒、高温,似乎都于事无补。
李望月盯着红痕,无意识地指腹抚摸,脑子里忽然窜上一个莫名的念头。
吻痕。
可是,这不可能。
他没有恋爱对象,更没有在外一夜情的经历,怎么可能在身上有吻痕。
他最先想到的是那个空白账号跟踪狂,但很快又否决了,庭家庄园安保森严,彻夜不休,到处都是摄像头,如果有人要潜入,不可能一路畅通到他房间吧。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这个莫名的念头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庄园里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平日只有他和庭真希在家,帮佣们有自己住的地方,活动区域跟主家泾渭分明,如果要进别墅主宅,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总不能是庭真希吧。
李望月脑中浮起昨夜的梦,喉结动了一下,舌尖轻舔嘴唇。
太荒诞了。怎么可能。或许是小虫子,或者他身体的问题,李望月洗了个脸,耳边捕捉到一道小小的声响。
砰。
一小声。
李望月四处看,以为自己听错了。
砰。
又是一声。
李望月擦干手,从浴室出来,想知道是哪里的声音。
窗外已经蒙蒙亮,室内的景象也看得清楚,他睡前抱着的枕头落到了地上,他不禁无奈自己睡相有这么差吗,把抱枕从床头踢到床尾地上。
走过去将枕头捡起来,一抬头,眼前飞来一颗石子,砸在窗户上。
砰!
李望月眯着眼看,窗外的草地上,栅栏外,有个正在往里翻的身影。
再定睛一看,是赵冰。
李望月忙打开窗户,喊他,栅栏都很锋利的,伤到怎么办。
赵冰看见他开窗了,立马笑起来,张开双手,小声呼喊:“望月哥!帮我开个门!”
他手舞足蹈地指着大门,李望月抓起外套穿上,急步下楼。
刚打开门,旁边的卧室也开了,庭真希揉着眼睛,睡意惺忪,慢悠悠地系着睡袍。
他像是也刚被吵醒,这会儿正迷糊,睡袍下的身躯若隐若现,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李望月不经意一瞥,又赶忙移开视线。
“小赵好像在外面。”李望月说。
“嗯。”庭真希系好睡袍,往楼下走。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估计刚刚赵冰每个窗户都砸了两下,把他和庭真希都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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