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小点声。”

“你哭的话,你妈妈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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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月站在教授办公室前许久,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撤销调职申请书。

他无颜面对赏识自己的教授,但他承受不住庭真希越来越疯的恶意。

他一走,他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庭真希明确表示过,如果他自己不留下,他也会有办法让李望月去不了和岛。

庭真希的委员会长一职,没能继任,但上面为了安抚他,给了他另一个职位,事少,钱多,权大,职责区间可以对任何教育组织的廉洁公正进行质询。

庭真希拿着云棱大学的资料,抽出刘教授的生平,长腿交叠窝在沙发中,按了按笔。

“哥,你说,刘教授这么好的人,一生里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啊?”庭真希摆出审判姿态,冥思苦想,“我如果找到他渎职的蛛丝马迹,我会立刻向委员会申请展开调查,对他进行全方面质询。”

一场质询持续时间极长,能把人剥一层皮,数小时内连续不断对被质询人发问,揪住他回答的字眼深挖,全程记录在册,公开透明,倘若一个用词不当,就能被放大到身败名裂。

曾经该委员会针对一起很小的收买案展开调查,对涉案人员轮番进行长达十二个小时质询,最后牵扯了很多人,还查出20年前学术不端的产业链。

就算刘教授问心无愧,数小时的质询他的身体也扛不住,庭真希就冲着揪他污点去的,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到时他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李望月捏着手里一张单薄的纸,如同庭真希捏着他单薄的命。

刘教授不在,只有新来的助教老师在,李望月递交了申请,打算改日再亲自向刘教授道歉。

刚出学校,李萍的消息过来,说庭真希带她出了门。

李望月一愣,连忙打电话过去,庭真希没接。

他正要再打,庭真希发来一张照片,一句话没说。

是李萍在医院做检查,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李望月怕他发疯,问他在哪里要过去,下一秒跳动的号码闪烁在屏幕上。

李望月忙接起。

“又怎么了,才几天不见,想我想成这样?”庭真希嗓音倦懒。

“我妈在哪?哪家医院?”李望月问。

“她好着呢,不用你操心。”庭真希语气稀疏,“你也是,你妈咳嗽那么久,居然没空陪她看医生,还得我代劳,你脸呢?”

李望月哑口无言。

“……地址。”他挤出几个字。

“远。你来不了。”庭真希换了话题,“你的教授对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在说撤销申请书的事。

“他不在,我找人转交的,没能如你的愿。”李望月冷冷说。

“但你总是能如我的愿,不是吗。”庭真希说,“我带你妈来体检,没少花钱,你打算怎么给我报销?”

“我会还你钱。”

“嗯。那情呢?怎么还。”

“……你想怎么还。”

“你真以为我想让你还情?”庭真希笑着反问,“觉得自己很重要?”

又是这种语气。

李望月用力握紧手机,“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望月沉默很久,才问了句:“你要听实话吗?”

“说。”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也不在意了。我搬进来,你不高兴,我要走,你也不高兴。我怎么都不能让你满意,我现在也不想努力了。现在我也去不了和岛,我没了工作,我妈也在你手上,我只求求你善良点,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了,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你放过别人。”

庭真希安安静静听着,许久,才说:“别这么谦虚,你还挺能让我满意的,这个我就很满意。”

弹出一条视频。

李望月手误点开,瞬间觉得,他刚刚的道理、理性,全都是徒劳,跟这个人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视频正对着他的脸、他紧闭的眼、他的眼泪、他唇边被咬出的血迹。

庭真希的18个摄像头,有一个藏在他枕边。

每天晚上他痴恋地轻抚那堵挡在他和庭真希中间的墙,庭真希都看在眼里。

第52章 我跟踪你,比你还要早

李萍身体不好,医生也没有检查出问题,抽血也抽了,各种CT也都做了,中医西医都看,都说完全没问题,只能拿一些药回来调养,每天喝着药,气色确实也红润些。

李望月觉得是不是母亲心情不好,导致一些症状是躯体化。

李萍摇摇头,而后似乎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怎么了?”

李萍犹豫着说,“这几天华义脾气不太好,好像是公司有点事,我不懂也没问,他经常很多天都不在家,但也不让我出去。”

“他关你了?”

“那也没有,只是说在家里待着比较好,我哪能天天待在家里,有时候一个电话我就得回去加班,他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虽然什么都没说,也不代表李萍感受不到紧张和焦虑。

李望月问李萍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他跟她一起住,李萍思前想后,没推辞,但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庭真希也经常不回来,或者早出晚归见不到人,李望月失眠整夜,天蒙蒙亮才有困意,听见他房间的门锁声。

有时还能听见争吵,是庭真希在和庭华义打电话,庭华义批他太过嚣张,与人不睦,树敌太多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庭真希自然不屑于同他纠缠,固执己见,然而庭华义若铁了心要断他的路,庭真希也是无可挽回。

李萍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又被庭华义接回去,之后又说要去国外哪里外派学习一段时间。

李望月担心她的身体,建议她不要去折腾,李萍却觉得机会难得,应该把握,安慰他不过是半年学习,也都是医院里走过流程的,不会出事。

李望月劝不过她,只好再三叮嘱,要她时时联系。

他放心不下,找了季知嘉询问,让他帮忙查了查,知道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外派学习,心才稍微落点。

况且有庭华义在,虽然庭真希个性桀骜,但再怎么样都不会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对李萍做些什么。

李望月一边看房,一边找新的工作,他还是想走,想离开这里。

庭真希晚上没回,照例发了信息,让他去自己房间睡。

李望月心里想着那些视频,明明都已经自己袒露了把戏,庭真希为什么还要他去他房间,根本没意义。

李望月这次去了。

照例是拉着厚重窗帘,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昏暗室内只有数十台屏幕亮着。

李望月坐到椅子上,稍微研究了一下这些机器,就打开储存盘。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母版,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唯一。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关着。

手指轻轻敲打扶手,有些跃跃欲试。

心脏很平缓地跳动,而后在某个瞬间,忽然飙升,他屏住一口气,迅速将里面的文件删得干干净净,前后检查了三次,确定删完了才匆匆起身。

结束了。

结束了?

就这样吗……

如果真如庭真希所说,他尊重游戏规则,这里是他唯一保存的视频文件,那他手里再无任何能威胁李望月的东西了。

李望月有点不敢相信一切会如此简单。

他的手也还在抖。

他看了看身后的门,又看了看屏幕。

就这样吗。

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慢慢看清庭真希卧室全貌,跟他的性格不同,卧室里规整干净得像是橱窗或者手术台,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他打开灯,看清室内一切。

墙上有一个漂亮精致的毛毡板,上面钉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李望月看了一眼,呆在原地。

照片里是他。

各个时间段的他,高中的,大学的,和朋友相处的,蹲下逗猫的,独自一人在试吃新品的……

还有他遗失的私人物品,都明明白白摆在庭真希的床头。

不加掩饰,没有任何遮挡,隐藏在昏暗里,只要开灯就能看清一切。

庭真希太傲慢了。

也太了解李望月。

他知道李望月永远不可能发现这些秘密,哪怕他逼迫、利诱,李望月都绝不可能去妄想,一直在他身边作祟的鬼,其实是他最爱的庭真希。

庭真希早就把他看穿,利用规则一遍遍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喜欢吗。”

身后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