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时妄立刻摇头,否认得很快,“没有的事。”
泳池那边一群人正在轮流推人落水,玩得很嗨,酒吧这边安安静静的,雷冬和时妄都没注意到身后几步之距就站着季颂。
其实季颂也是无意走到这里的,他讲完电话以后去了洗手间,出来有点迷路,绕了一圈就到了吧台后方,正好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这时候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圆柱后面等着他们聊完。
时妄说的话季颂听到了,时妄的沉默也在意料之中。
季颂压低了呼吸,背靠着圆柱,在时妄没说话的那半分钟里,他仰起头望着漆黑无边的天幕,手里攥了攥。
连呼吸都觉得痛。
他知道自己害怕了。
害怕在失而复得以后还要再失去。
人生能有什么比这更痛的?
最后,雷冬似乎叹了口气,问时妄,“你到底怎么想的?”
时妄再度陷入沉默,就在雷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说了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再背叛我,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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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妄走回泳池边,季颂已经坐在刚才他坐过的那张躺椅上,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像是刚讲完电话。
见时妄走近,季颂转头冲他笑了笑。
时妄喝酒喝得有点昏沉,伸手拨了一下季颂的发尾,接着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揽进怀里,慢声问他,“谁打给你的?”
和雷冬聊得有点郁结,时妄的语气还带了些微愠。
季颂迟疑了下,说,“这个月底我要回公司参加工作满一年的考核。”
至于是谁通知的。季颂绕过了谢彦的名字。
时妄听完挑了下眉。
现在是周末晚上,正经公司不会挑这个时候通知考核。只可能是私人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是谁。
时妄没说破。他清楚季颂的性子不爱招惹这些,说到底是那个叫谢彦的上司色心不死。
季颂见他脸色不对,紧张起来,立刻解释,“谢彦马上离职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走。”说着,他主动握住时妄没拿酒杯的那只手,“别吃没有的醋,他就是普通同事。”
时妄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他和季颂靠得这么近,当然能够感受到季颂突然绷紧的身体。季颂是担心时妄误会什么。
时妄捏了捏他的手,调整语气,“紧张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季颂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明显,跟着放松了身体,浅浅笑了下,“我也是随口解释一句。”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眼神却稍微躲开了点,没看时妄的眼睛。
说话的同时脑中闪过时妄刚说的那句话。那句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季颂心口一窒。他怕从时妄眼里看到怀疑或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
就算季颂再怎么小心翼翼,不要行差踏错半步,也防不住他人无意或无意地一些举动。那个不能再背叛,时妄是如何界定的,如果以后真有误会怎么解释,季颂越想心里越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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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时妄是最后几个离开的。
他和雷冬的关系摆在这里,不可能早走,待到最后才显得重视。
时妄酒喝得有点多,雷冬送他们到会所门口,不忘和季颂嘱咐,“他进浴室你得看着点。”
季颂应了声“放心”。
时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唇角浮出意义不明的微笑。他觉得自己根本没醉,这两人瞎操心。
上车时一切都正常,酒的后劲是慢慢起来的。
季颂今晚没怎么喝,时妄嘴上说着等他来挡酒,其实都没给他碰酒杯的机会。
有些人还打着季颂的名义给时妄敬酒,季颂拦不住,时妄基本都喝了。
进了酒店房间,季颂给时妄擦了把脸,又帮他换上一身舒服的居家服,照顾他睡下。
时妄这人酒品很好,喝高了不胡来,不像有些人嘴里不干不净或者动手动脚,这些他一概没有,最多就是靠在一处懒得动弹。
季颂让客房管家送了一碗醒酒汤,等时妄喝完躺下以后,季颂轻轻关掉卧室的灯。
为了不吵到时妄休息,他没用主卧里的卫生间,而是到客卫去简单洗漱一下。
客卫的门只是虚掩着,季颂担心时妄如果不舒服要叫自己,为了能听见卧室那边的动静他没有落锁。
大约十分钟后,客卫的门突然被推开,季颂脱了上衣正在抹药,一回头看见时妄站在门外,他已经来不及遮挡什么。
“......怎么起来了?”季颂边问边拿起洗手台上的衬衣。
时妄的视线沉沉落在季颂身上。
过了一天一夜,淤痕正是最明显的时候。
时妄皱了皱眉,视线在那片痕迹上逡巡,然后低下头,骂了声“艹”。
他是在骂自己。
雷冬问他是不是打着复合的名义报复季颂,时妄当场就给否了。他确定自己没有报复的念头。
现在看看季颂这一身的痕迹,时妄觉得自己过分了。怎么也不能把人弄成这样。这不是报复又是什么?
他还没怎么醒酒,要不也不会迷迷糊糊地起来找人。
季颂着急想把衬衣扣上,时妄大步走到他跟前,把他压回洗手台边。
季颂知道时妄今晚是真醉了,没有反抗,退了一步由着他把自己压住。
“季颂......”时妄叫他名字。
停顿了几秒,又把季颂肩上的衬衣扯开,语气有些别扭,“我看看,这谁弄得?”
季颂轻叹口气,温声哄他,“走了,我们回去睡觉。”
时妄扯了扯嘴角,手指摁在其中一处淤青上,又说,“噢,是你男朋友,这混蛋怎么这么对你?”
季颂蹙眉,立刻驳他,“别瞎说。”说完要把时妄的手拿开,反被时妄抱住了。
身体紧贴的瞬间,季颂张开手臂接住了脚步不稳的时妄。然后他听见时妄低哑着嗓子问自己,“季颂,你还恨我吗?”
季颂没有一秒犹豫,“不恨。早不恨了。”停顿了两秒,季颂又说,“我爱你,时妄。”
这是他的第二次告白。
和上次一样,时妄没有回应他的话。季颂声音轻了点,心里不知被什么情绪驱使着,忽然反问,“时妄,你恨我吗?”
问题一出口,季颂呼吸发紧,反悔了想收回已经不可能。
短短几秒的等待无比难熬。他本不该追问那个昭然若揭的答案。
时妄沉默少许,抱着季颂说了一个字。“恨。”
在心里猜到,和听见恋人亲口承认,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一瞬间,季颂宁愿他们没有恢复恋爱的这一段。
他原本就陷在深渊泥沼里,他原本做好了被恨意吞没的准备,偏偏时妄给了他一束光,让他知道如果他们谈一场平平常常的恋爱可以有多好。
现在他知道那张糖衣下面裹着利刃,刃口一转就能划破虚假甜蜜的表层。
季颂闭了闭眼,听见时妄又说,“但我没法放手......”
痛苦的不止是季颂,时妄何尝不是在勉力支撑。
就算爱意剥离只剩丝缕,那也是不可自渡的执迷。
季颂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这一刻他只能暗自祈祷,等明天酒醒了,时妄不会记得这些对话。
就算是假的,他也太想让时妄多爱自己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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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季颂总算说服时妄回到卧室睡下,而他躲到阳台上吹风冷静,一根烟在嘴里衔了许久,始终没有点燃。
由于是后半夜才睡下的,隔天季颂醒得比平常晚些。
他起床后发现时妄不在房间,原本立在卧室门后的健身包也没了,时妄应该是去了健身房。
季颂没打电话问时妄什么时候回来,他对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清晰,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时妄。
在房间里等了快半小时,突然门铃响起,季颂有些诧异地从沙发里起身。时妄就算忘带房卡也有密码,用不着摁门铃。
铃声又响了一次,来人似乎很急,季颂快步前去开门。当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中年男人,身体一僵。
对方也在看清他的同时愣住,半晌,出声,“季颂?”
几年未见,年近五旬的钟律师已有些老态,但一双眼睛还是那般精光洞悉,与季颂记忆中并无二致。
季颂面色恢复如常,淡淡应了声,“你好。”又说,“时妄在健身房,要进来等他吗?”
钟墨打量季颂的眼神愈发深沉,季颂并不避讳,任由他看,片刻后,钟墨点头,“好,进去等。”
最近这半年,时妄不再让钟墨来酒店房间讨论公事,直到在这里见到季颂,钟墨才恍悟原因。
进屋以后钟墨留心着房间里的每处细节。
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茶几上放着季颂的钱包和手表......
他的视线落回季颂身上,而季颂坐在一旁,接受他审视的目光,平声问,“您喝点什么?”
对于钟墨此时心里的想法,季颂能猜到七七八八,但该有的客套他没有落下。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时妄身边缺不了钟律师的帮衬。
钟墨坐在沙发中间,盯住季颂看了几秒,突然连声质问,“你在这里过夜?什么时候和时妄恢复联系了?”
第35章 你的卖身契
季颂有那么短短一秒的迟疑,但很快以笑意掩饰过去。
面对钟墨,他不是必须回答什么。这原本就是私事,是,或者不是,都用不着向谁交待。
何况时妄还没回来,季颂不可能越过他去回答有关他们俩的事。
季颂轻飘飘地打太极,“我来看看时妄,顺道吃个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