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一瓶扔给季颂,一瓶自己拧开喝了。
季颂接过瓶子,没顾上喝水,他想趁现在把话说透。
“会所开业那晚你喝醉了,后来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当时他也问过,今天又一次提起。
时妄抿了口水,答案与上次迥异,“记得。”
季颂听了点点头,情绪掩饰得很好,淡淡地说,“所以从来没有原谅我。”
时妄垂着眼,片刻后,承认,“是,我以为我原谅了,但我没有。”
他慢慢吐了口气,“我看到那些照片,第一反应是我这个傻逼,又被你骗了。”
时妄说得很坦诚。当时也的确是那么想的。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事后他回味过来,自己就是没原谅季颂,也不信任他。
和好有一半是因为曾经深爱,没有放下,对一个人的执念那么根深蒂固,分了也能爱,恨着也能爱,时妄没办法把自己的感受切割。
还有一半原因则是季颂当时焦虑症发作,时妄的确是心疼他了,很多报复的想法被硬生生压回去,就想强行把事情了结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那种刻在身体里的恨如附骨之疽,会把人心反噬得更加破碎阴冷,连仅存的一点爱也摇摇欲坠。
季颂站起身来,刚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口。
时妄放下水瓶走过去开门,很快拿着一个快递回到客厅。
季颂看着他从快递里抽出一份文件,信封上印着检测机构的字样。
是那段录音的送检报告。
报告有十页之多,在翻开之前,尽管时妄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并不怎么相信那段录音。里面的声音像极了季颂,语气和用词却有些微妙差异,这是要很亲近的人才能听出来的。
时妄翻阅得很快,一目十行地看,神情却不见明朗,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清结论,眉心拧起,而后竟然扯着嘴角笑了下,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把文件摔到季颂跟前,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季颂,不知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跟着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了句,“季颂,这么玩儿我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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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报告结论认定录音真实有效,声纹具有同一性,没有剪辑拼接的痕迹。
季颂一下站了起来,刚要开口,时妄越过茶几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把他往门口拖拽。
季颂踉跄地被拉着,仓促之下他连逻辑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时妄根本不看他,手上力气大得惊人,季颂被拽得无法反抗,门一打开,他被时妄直接扔在走廊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已经重重关上。
时妄说过如果录音是真的,那么他们到此为止。
他说到做到了。
季颂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从地上起来,回去敲了几次门,时妄不开他也不敢输入密码进去。
就算是恳求低头,他也得尊重时妄。不管是谁从中作梗,把所有事情倒推回四年前,最大的那个错是季颂亲手铸成的。他理不直气不壮,时妄要赶他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门口等他。
敲门声响了几次,最终安静下去,时妄通过手机监控看到季颂坐在门外一直没走。
监控里影像黯淡,空荡荡的走廊上季颂靠墙坐着,还在低头翻看那份报告。
时妄锁了屏幕,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站在花洒下面他感觉自己心是空的,水声泛起回响,把很多记忆都搅得模糊了。
剩下一种讽刺的情绪持续泛滥。时妄怎么也想不到,季颂会再度把自己玩弄于掌股之间。
像他这样的纯种傻逼真的不多了。能够连续两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甚至连被骗的路数都一模一样,上一次是同情变为爱情,这一次仍是因为心软妥协。
一个冷水澡洗完,就连原本的愤怒都变得冰凉透骨。
时妄走出浴室,经过客厅和卧室,拿起几件季颂留下的私人物品,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床上睡了一会,几个小时后醒来,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出现尚未退出的监控画面,门边的那抹身影让时妄皱了皱眉。
等了这么久,这人竟还没走。
时妄下床去开门,凌晨的走廊上季颂闻声抬头,乍一见时妄出现在门口,他愣了下,然后撑着墙站起来。
他身上原本平整的衬衣有了褶皱,领口和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几小时的枯等很难熬,多么有风度的人也经不起这种消磨。
时妄靠着门框,面无表情地问他,“还不走?”
季颂站那儿,有点无措,“我怕走了就回不来了。”
拿不到房卡,进不了电梯,就算让时妄觉得死乞白赖,今晚他也不敢离开。
时妄嗤笑了声,“演上瘾了?装可怜,装深情?”
季颂蹙着眉,没说话。
时妄的眼神漠然地停留在他脸上,季颂脸色发白,嘴唇褪了血色,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纸,好像拉扯一下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时妄伸手,揪住季颂的衣领。
季颂没躲,就让时妄揪着。
时妄把他拖了过来,拽进屋里,关门以后抵在门板上。
时妄慢声说,“我是不是让你会错意了?你觉得死缠烂打我会心软?”
季颂小幅度地摇头。他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时妄的声音像裹了层冰,重复了一遍录音里季颂说过的一句话,“你是你,我是我,季颂,我们到此为止。”
他一手摁住季颂,另只手去摸他身上的手机。
季颂一下明白过来,声音发颤,“别,时妄,别删。”
他挣扎着要抢手机,时妄抵紧了他的脖子,另只手解锁屏幕,当着他的面,先把微信拉黑删除,接着是手机号。
这些联系方式不是加不回来,但眼看所有聊天记录消失,季颂瞬间红了眼睛,用尽全力去抢手机。
两人拉扯间手机摔在地上,季颂要冲过去的一瞬时妄又将他拽回,推抵到门上。
季颂没见过这样的时妄,就算是在半年前重逢那时,时妄再恨再气,他的愤怒里始终有一丝余情未了。现在的时妄整个人好像都冷透了,手是冷的,眼神是冷的,浑身上下再没有半点对季颂的留恋。
季颂两眼发红,脸色更显苍白,慌乱之下就连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时妄......”
他看着眼前面容冷酷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向他恳求,“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接受这样分手。”
第38章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在时妄沉默以对的几分钟里,季颂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曾经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纯情的恋人。为了救他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是他亲手把他毁了。
他原以为他们还能侥幸爱下去,短短两个月的甜蜜,他爱得惴惴不安却一直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时妄有多好。
这么好的一个人一旦放出去,季颂未必还能把他带回家。
季颂是了解时妄的。
爱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一旦伤得狠了,走得也必定决绝。
现在他求他别提分手,时妄脸上表情却没有半点缓和。
他松开季颂的衣领,弯腰捡起手机,揣进季颂衬衣口袋里。
季颂听见他嗓音冷酷地说,“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时妄开了门,与季颂错身的一瞬,季颂抓住他的一只手腕。
时妄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季颂,“也别逼我动手。”
他瞳色很深,夜里有种不透光的阒黑沉淀在里面。本来是非常英俊的一张脸,眉宇间却渗出一股狠戾的劲。
他不爱季颂了。
所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季颂对上那双眼睛,半晌,季颂垂下视线,松了手。
时妄推门而出,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季颂不肯离开,那就换他走。
他说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
这一次,他真的不要季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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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这个周末就是七夕。
季颂结束派遣,回到飞扬传译上班。
七夕当天有同事请他帮忙做个展会的同传,同事想飞到外地给女朋友惊喜,季颂答应下来。
工作让他无暇思考别的,同声传译费脑子,就算翻完了大脑也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里,季颂需要有那么几个小时不去想别的。
这是他和时妄断开联系的第五天。
除了睡觉和工作时间,季颂几乎是无时无刻地想着他。
季颂也去加过微信好友,也往时妄的手机号上发过信息,都如石沉大海。
酒店他也去了,通过前台把电话打到套房楼层,客房管家告诉他,时妄这些天都没回来过。
时妄只是在这里包房住。据季颂所知,最初投资战队遇到资金缺口,时妄把时文雄以前常住的两套房子卖了,时妄在这个城市可以说是没有家的。他如果有心避着季颂,有太多地方可以去,季颂根本无从找他。
这些天里除了想方设法联系时妄,季颂也没忘记那份录音原件。
钟律师等了一个月之久才把音频交给时妄,他做事缜密,肯定会想到送检这一环,所以必定是对录音的质量极有把握。
季颂查阅了不少资料,知道最新技术的AI合成音频很难被检测出来,对于送检机构的技术和仪器都有要求。
时妄为了早点拿到结果,找的机构并不是最权威的那个梯队,因此检测出现误差的可能性很高。
那天时妄先离开了,当时季颂的情绪也很糟,但他走的时候没忘记带上录音原件。这几天他重新联系了专业机构准备送检,等待时间最少也要一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