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宴淮很快下定了决心。
当玄烬又一次准备跟他神。交时,宴淮假装忍无可忍,咬牙道:“好,跟你走是吧?只要你能过得了天道这关,我就跟你走。”
宴淮当然可以抛下一切,但他得考虑他一走,天道会不会拿玄烬撒气。
他必须先确定,玄烬现在的实力,是不是足够抵挡得住天道的迫害。
玄烬看着他,微挑眉梢。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第122章
宴淮去了一趟至高天。
至高天是天道的地盘,天道的最高意志便盘踞在此地,维持着世界法则的运转。
宴淮带玄烬上来时,其实是有几分不确定的,但玄烬并没有迟疑,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
宴淮能做的,只有相信玄烬。
他再次来到了至高天。
令宴淮松了一口气的是,天道似乎真的没有察觉到玄烬的存在。
祂的声音出现在了宴淮的脑海中,询问他是否找到了堵住天裂的新方式。
宴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高空。
天幕上的裂口一如往昔,洞口后面,是黑漆漆的未知空间。
顺着宴淮的目光,玄烬也看到了这个裂口。
联想到真主的要求,玄烬微眯起眼。
真主既想杀天道,又不想宴淮碍事——有什么存在会视天道和仙界帝君为阻碍呢?
想到这里,玄烬差不多已经猜出了真主的身份,以及祂所在的位置。
敢直面硬刚天道的,似乎也只有天外邪神了,而又是那么恰巧,世界屏障上刚好出现了一道裂口……
所以,真主让他带走宴淮,恐怕是准备从这个裂口进来。
玄烬微微皱眉,他就算再恨宴淮,再恨这个世界,也不打算让一个外来的邪神进来搅局,搞得这个世界乌烟瘴气。
他还没狠狠报复宴淮,哪里轮得到真主上桌搞事?
玄烬这么想的同时,宴淮也下定了决心。
天道没有发现玄烬的存在,说明玄烬现在已经掌握了足以直面天道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他就——
宴淮垂下眼,掩住眼底情绪,语气平静地对天道说:“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堵住天裂的方法。”
天道没有发现异常,听他这么说,毫无危机感地让宴淮实验他口中的那个“办法”。
宴淮仰头注视着那个黑漆漆的裂口,磅礴的力量从他的身上荡出,几乎形成了剧烈的能量漩涡。
风流卷起宴淮的长发,环绕在他的周身,衣诀翻飞间,能量漩涡如爆发的洪流,全部冲向了那个裂口。
当天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宴淮生生撕裂了体内的灵脉,祭出了体内的所有的力量,并将它们凝聚成一道坚固的封印,牢牢堵住了天裂处的破口。
他居然——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堵了裂口!?
不仅天道没有料到此等变故,就连在裂口外看戏的真主也完全没有料到。
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真主在满心的不可置信下,彻底暴怒了。
怎么会这样?
宴淮是疯了吗!让他堵天裂,他就像前几次那样,用几个没什么效果的封印堵一堵不就行了,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堵!
帝君不当了?仙人不做了?日子不过了?
真主完全无法理解!
祂试着去击穿新的封印,但很快,祂就绝望地发现,这个封印非常牢固,要想突破这层封印,祂必须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这也意味着,祂的自助餐计划又要延后了!
真主严重怀疑宴淮疯了。
天道也一样。
祂向来无波无澜的声音,此时也多了几分波动。
【你疯了?】
仙力溃散,宴淮的境界立即开始层层跌落,直接从仙人之境跌至凡人。
他唇角溢出鲜血,在这股荡开的磅礴力量之下,连华贵的发冠都被碾作尘埃,他脱力地半跪在地,墨色长发散落了一地,勉强用无我剑支撑,才没有倒下。
面对天道惊怒之下的质问,他咽回了口中的鲜血,笑了:“不是你让我堵天裂的吗?”
“在下才疏学浅,难担大任,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宴淮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多了几分讥讽:“就当是报了你这些年的栽培之恩。”
“除了这些,我实在做不到更多,”宴淮闭了闭眼:“眼下我已成凡人……帝君之位,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宴淮彻底脱力,朝一侧倒去。
他没有倒在地上,因为玄烬及时接住了他。
直到此时,玄烬才现出身形。
当着天道的面,他将宴淮打横抱起,然后无视惊怒交加的天道,径直离开了至高天。
天道根本不理解,原本应该永世被困在地府的黑麒麟,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祂绝无可能允许他们就这样离开,当即放出天雷,试图留下玄烬。
玄烬有【空间】神格在身,完全可以无视天雷。
电闪雷鸣中,他抱着宴淮离开了至高天,中途还跟匆忙赶来的天之四灵撞了个正着。
“你——”朱雀瞪大眼睛,看看不可能出现在仙界的玄烬,又看他怀里气息微弱,几近凡人的宴淮,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青龙的脑袋转得比朱雀要更快一点,他当即出手,准备从玄烬手里救下宴淮,白虎和玄武也反应了过来,冲上前与他打配合。
玄烬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抱着宴淮闪身,直接遁下了仙界。
……
宴淮灵脉断裂,修为尽散,药仙谷谷主被抓来给他治疗时,他已与凡人无异。
药仙谷谷主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心中顿时大震。
谁不知道清晏仙君在飞升前杀夫证道,可已经飞升的清晏仙君,此刻为何又会以凡人的境界出现在人间?
以及——
药仙谷谷主一边麻利地给宴淮治伤止痛,一边悄悄瞄向一旁脸色阴沉的玄烬,心里暗自犯嘀咕,这黑麒麟不是在新婚夜那晚被杀了吗,怎么也回到人间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药仙谷谷主心里虽然有了各种猜测,但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一看情况不对,他半句话没有多问,一声不吭地就把宴淮的伤治好了。
治疗刚结束,药仙谷谷主就听到玄烬阴森森地问他:“他的灵脉还能恢复吗?”
药仙谷谷主顿了顿,最后谨慎答道:“撕裂得太严重,就算愈合,也绝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即使修炼,他的境界也最多不会超过炼气期。”
玄烬没说话,只抬手让他离开。
药仙谷谷主急忙走了出去,直至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才带着些许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当年他早让宴淮不要救黑麒麟,宴淮非要救,这下好了,眼看都飞升了,居然还被黑麒麟追着杀,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就是例子了。
药仙谷谷主离开后,玄烬默然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对床上的宴淮说:“值得吗?”
他问的是宴淮不惜散尽修为,也要堵住天裂,跟他离开仙界的事。
玄烬不知道宴淮研究那股力量研究到了哪一步,可那么多年的修为,宴淮说不要就不要了,宴淮就这么有信心吗?
万一宴淮最终研究失败了呢?万一宴淮驾驭不了那股新力量,只能永远当一个废人呢?
即使早就知道宴淮有多么雷厉风行,但亲眼看到宴淮果断抛弃多年修为,孤注一掷地将筹码押在新力量上,玄烬依然觉得格外心惊。
宴淮永远都是这样的有胆魄,这也是玄烬非常佩服他的一点。
宴淮看着他,缓慢眨了眨眼,他的唇色苍白,脸色也失去了全部的血色,语气却是轻松的:“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既然留在仙界是死路,那就应该换一条路。”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不是吗?”宴淮轻声道:“我本来也是靠你飞升,现在……也算还给你了。”
听到宴淮这么说,玄烬却感觉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
被宴淮杀死的时候,他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恨。
他想过将宴淮从云端拉下,再狠狠折磨他。
可宴淮真的跌下来了,他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愉悦感,只有更加剧烈的痛意。
他见不得这个人狼狈痛苦的模样,像宴淮这种天之骄子,明明是该永远居于云端的。
“这就叫还我吗?”玄烬眼眶发红,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宴淮,这还不够,你让我痛了这么久,我要你用余生来还。”
玄烬把宴淮带回了他们原本的婚房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始终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
宴淮一边养伤,一边正式开启了对新力量的研究。
介于这股新力量很诡异,宴淮干脆称它为诡气,宴淮早就发现诡气的污染性很强,虽然也能称得上力量,但很难被驾驭。
一旦它注入这个世界,原本的灵气就会快速流失,被诡气取代。
届时,依靠灵气建立的整套修仙体系就会彻底崩塌。
在诡气全面入侵的情况下,宴淮就算体内拥有再多的灵气,也会面临最终无灵气可吸收的死局。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发挥它们最后的价值,再为这个世界拖延一段时间。
宴淮是这样打算的,而现在,他也确实有时间安心地研究诡气了。
玄烬名义上把他关在婚房里“折磨”,实则每天依旧冷脸送饭,冷脸送药,冷脸双修。
宴淮看似不情不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得有多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