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冯苏苏的心跳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沈、沈先生。”冯苏苏慌忙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不合时宜的高领黑色长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如一张随时会被风撕碎的薄纸。
比初次见面时,还要缺乏生气。
他过得,很不好。
“坐。”
沈宴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将黑色的口罩搁在桌角,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年轻侍应生。
“一杯麦卡伦,加冰。”沈宴洲顿了顿,看向了冯苏苏苍白的嘴唇,“再来一杯温牛奶,加一勺蜂蜜,装在干净的透明玻璃杯里,别拿你们酒吧的马克杯。”
侍应生原本还在偷偷打量这张过于惹眼的脸,听到这要求愣了愣,怎么会有人在酒吧里点牛奶,但触及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时,什么也没敢多问,立刻低头应声离开。
冯苏苏望着沈宴洲,眼眶有点红了。
侍应生动作很快,一会儿便端来了加冰的烈酒,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苏慕然跟我大概提过你的情况。”沈宴洲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威士忌,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冯苏苏。
“手术的风险很大,因为你的身体受损严重,如果强行流产只会大出血。所以,代价是需要连同生Z腔一起摘除。”沈宴洲的语速放得很慢,给对方喘息和消化的时间,“这意味着,你以后再也没有作为Omega生育的可能。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听到“生Z腔”三个字,冯苏苏单薄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咬破了皮,尝到了腥甜,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绝不要生下那个恶魔的种……”
他哭得毫无形象,绝望又凄惨。
沈宴洲望着他,抽出两张纸巾,微微倾过身,将纸巾塞进冯苏苏紧紧攥着的拳头里,他身上的玫瑰花香随着靠近而淡淡地散发出来。
冯苏苏望着他,闻着令人心安的玫瑰香,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着。
沈宴洲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掠过冯苏苏微微散开的领口,他冷白的皮肤上,不仅有暗红色的勒痕,隐约还能看见烟头烫伤,以及层层叠叠,极其暴戾的青紫齿痕。
“你口里的那个恶魔,指的应该不是傅家那个老东西吧?”
冯苏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宴洲看着他的反应,已经猜到了真相,“傅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他把你买回去,顶多是为了满足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情趣癖好。以他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没有能力让你怀孕。”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是谁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这个问题像把尖锐的钩子,硬生生扯出了冯苏苏极力掩藏,溃烂的记忆。
“我、我……”冯苏苏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么让你痛苦的话,忘掉也好。”
“是傅斯寒……”冯苏苏崩溃地哭喊出声,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彻底决堤,“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听到这个名字,沈宴洲并不感到意外。
那种垃圾,做出来任何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他嫌我碍眼,觉得老爷子宠我,怕我以后有可能会生下孩子分走傅家的家产,那天晚上,老爷子不在家……”冯苏苏眼底满是惊惧的血丝。
“他把我拖到了老宅隔音的地下室里……他没有自己动手,因为他嫌我脏。”冯苏苏的声音因着极度的痛苦而变调,“他找了四个,四个常年做苦力,没有注射过抑制剂的Alpha……”
“他们把我用铁链绑起来,给我注射了最高浓度的催情剂……”冯苏苏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傅斯寒就坐在外面,抽着雪茄,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像野兽一样撕咬我……”
“他不仅看,他还让人架着相机,把一切都拍下来……”
“我的腺体被他们硬生生咬烂了,无论我怎么求救,怎么求他杀了我,他都无动于衷……”冯苏苏的眼泪流进了嘴里,“他拿那份录像威胁我,逼着我和老爷子断绝关系,如果我敢去报警,他就会让全港岛的人都看看我的下贱样子。”
“沈先生,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不想生下那个孩子,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件事,傅家那个老东西知道吗?”沈宴洲沈宴洲端起那杯麦卡伦,仰起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冯苏苏拼命地摇着头,“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告诉他。”
“就算我告诉他了又怎么样?我不过是他花钱买来的一个玩意儿,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比起我,他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
“傅斯寒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说我不守本分,或者说我勾引了别人,老爷子就只会觉得我恶心,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沈宴洲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想起半年多前,傅斯寒刚从国外回来时,他收到了江旭给他发来的——傅斯寒玩“双飞”的照片,他在酒桌上问起他的时候。
当时的傅斯寒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玩这些Omega和Beta。
太廉价,嫌脏。
现在,结合冯苏苏刚刚说的话,一个极为扭曲且骇人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傅斯寒确实不“玩”他们,他嫌脏,所以他从来不自己碰。
但是,他不碰,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他们。
难怪傅老爷子身边的那些年轻伴侣,总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踪”或者“精神失常”被送进疯人院。
难道说,那些被傅斯寒称作“实验品”,被他用来发。泄病态暴虐欲的受害者,其实全都是和傅老爷子发生过关系的人?
好恶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宴洲在心底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清理他父亲留下的“污垢”?还是单纯为了满足掌控别人生死的病态喜乐。
随即,他摇了摇头。
去试图揣测一个疯子的逻辑,本就是件极其可笑的事情,正常人无法共情那种扭曲的暴。虐欲,反社会人格的。
不过,傅老爷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作不知道?
港岛的这些老牌财阀,哪个不是人精?自己枕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被送进疯人院,或者下落不明,他真的连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恐怕只是在装聋作哑罢了。
毕竟在一个只认利益的当家人眼里,几个用钱买来的Omega,命如草芥,哪值得为了他们去跟自己手段狠辣,羽翼丰满的亲生儿子撕破脸?
可如果……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撕烂呢?如果傅老爷子被迫“知道”了呢?
之前走私成瘾性抑制剂的案子,傅斯寒和傅老爷子仗着手段通天,硬是把黑锅甩给了霍天,装作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受害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连警署和海关都没能定得了他的罪。
可是,如果从冯苏苏开始,把那些失踪或者在疯人院里精神失常,被他注射过抑制剂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挖出来呢?
这些人,全都是傅老爷子身边的人,也是傅家最见不得光的丑闻。
如果他们能站在一起,拿着那些足以让整个港岛豪门圈震动的铁证,去联名指控,声讨傅斯寒……舆论的骇浪,加上确凿的连环恶性暴行指控,傅斯寒那张伪善的人皮还能披得住吗?他还能像泥鳅一样,毫发无伤地逃脱罪名吗?
绝不可能。
沈宴洲将杯子里的麦卡伦一饮而尽,“我不会像苏慕然那样。”
“他是医生,从医学和生理的角度出发,他本能地顾虑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所以他不敢轻易接下这台手术,甚至潜意识里,或许希望你能保守地把孩子留下来,保住你的命和生Z腔。”
“但我是个商人。”沈宴洲看着冯苏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商人最看重的,是长久的利弊和止损。”
“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只会让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地重温那场暗无天日的噩梦;如果他流着那一夜肮脏的血,只要你看他一眼,就会想起那天的地下室,想起那种屈辱的痛楚……”
“那么,不生下来,彻底斩断这个烂摊子,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苏医生,他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眼泪无声地汹涌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是。”沈宴洲微微倾身,直视着冯苏苏颤抖的眼睫。
“我想问你,甘心吗?”
冯苏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丽如神祇般的男人。
“看着这个亲手把你拖进地狱,近乎毁了你一生的人,依然披着那层光鲜亮丽的人皮,高高在上地做他的财阀,喝着红酒,逍遥法外。”
“而你,却要为此付出代价,带着满身的伤疤,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甚至后半生都要在噩梦里惊醒。”
“凭什么你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你,真的甘心吗?”
冯苏苏呆滞地仰着头,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我不甘心……”
沈宴洲用纸巾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也让他尝尝,地狱的味道?”
……
*
晚上的兰桂坊,依旧是一座不知疲倦的不夜城。
从夜莺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红绿交错的光影在水洼里扭曲,拉长,透着颓废与阴冷。
沈宴洲走到迈巴赫前时,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人在看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绝不是酒吧里那些烂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垂涎,也不是狗仔队为了抓住博眼球的新闻,暗地里的偷窥。
这道视线极其阴冷,黏腻,令人作呕,冰冷且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往下蔓延,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毁灭欲。
沈宴洲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的扫过雨幕中的整条街道。
马路对面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商铺,拉下的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街头涂鸦,街角处,几个喝得烂醉的Alpha正互相搀扶着在雨中呕吐,偶尔有一两辆亮着空车牌的红色计程车从水洼中飞驰而过,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没有任何异常。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可是,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黏腻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寻找,变得越发放肆和猖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为他此时的警惕和寻找,感到极其变态的愉悦。
他目光最后停在在马路斜对面,一条没有路灯的幽暗窄巷入口处,那里停着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但距离太远,雨水又太大,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车窗贴着极深的反光膜,什么都看不清。
或许是最近傅斯舟的反常,加上刚才冯苏苏说的话,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弯腰坐进了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
兰桂坊街角,那条连霓虹灯都很难照进来的幽闭暗巷里。
一辆全球限量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积水中,车身做了最顶级的静音处理,外面狂风骤雨,喧嚣震天,车厢内部却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