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李崇阳皱着眉头走过去,低声道:“案发现场保持肃静!”他随手把几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树枝插在地上,“这是警戒线,无关人员都站到警戒线外面去!”
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个男人也是作为目击证人,站在顾应州的左手边。
顾应州半蹲着看着灌木丛里的那具尸体,发问道:“距离你第一次看到尸体已经过去半小时,尸体的形态和位置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如果有,那极有可能凶手还在这附近。
男人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刚才我虽然不是从这个位置往里看,但是可以肯定一直就是这个姿势。”
尸体呈现出来的姿态是非常诡异的,他的双腿折叠起来高举到头上,甚至以非常怪异的角度往后交叉着。头朝上,整个人以倒插葱的姿势卡在树干之间。
这是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孩子,穿着的衣服虽然旧,但是挺干净的,很薄,看起来就是秋衣。
黎明没有立马挪动尸体,她用手稍微驱散了一下绿头苍蝇,沉着声说:“目测死者年龄为五岁,性别男,无明显外伤,衣服上没有血迹。付sir,辛苦你帮我一起把尸体取出来。”
付易荣正扒着树,闻言给胡镇使了个眼色。胡镇挤不进来,却非常默契地用小腿抵住树叶,让付易荣腾出了手。
尸体的死亡时间长,尸僵已经开始走了缓解的趋势。付易荣隔着手套捏到了孩子的脚,是软的,冰凉微软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发毛,既有些忌惮,又有点讲不出的悲凉。
这段时间,受害者的年龄都往孩童方向趋了。
两人都不敢用太大的劲,灌木丛里有不少尖锐锋利的树枝,这孩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稍微尖锐点的枝干都可能会刮走他的肉。
付易荣折断了好几根枝桠,两人费了好些劲,才把尸体从卡着的树干里面移了出来。
“我来帮忙!”
章贺帮着付易荣一同把尸体挪到了凉席上。
刚移动出来的尸体,哪怕不再僵硬,也保持着折叠的姿势没有丝毫动弹,甚至在移动的过程中,因为积压在肺里的微生物分解人体产生的气体被晃动,他的嘴好像张开来一些,吓得外圈的钓鱼佬又开始跳脚。
“动了!尸体动起来了,不会是要诈尸吧?”
“天灵灵地灵灵,我们钓鱼的没有招惹任何人,你可千万不要找上我们。”
“一定是怨气!这个孩子是怨死的!”
……
黎明身为一个法医,最不相信的就是怨气。这个世界是科学的,经过她手的少说也有百来具尸体了,不管死状如何恐怖,反正从来没有过诈尸这一说。
得亏陆听安没有读心术,要是知道黎明心里在想什么,他非常乐意让她看看当初自己是怎么诈尸的。
原主死去以后,本死在另一个世界的他重生在了新的身体里,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诈尸呢?
应该比诈尸更恐怖吧,因为这已经是连玄学都解释不通的反人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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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卫珩,联系痕检科,马上派人过来现场取证。”
柯彦栋很少亲自出现场,这回也是赶巧了。到底是领导在,顾应州没有主动做出决策,柯彦栋心里有一点满意,就先下达了命令。
卫珩却没有这么满意。
这种纯粹的苦差事,怎么就轮到他了呢。
昨天重案组休公假的消息一放出去,痕检科和情报组就已经有怨言了。
重案组办案辛苦是不假,但那次犯罪现场没有痕检科的取证化验?每每找到新线索,也需要他们一次次跟以往的痕迹进行比对。按功劳,他们跟法医室的也差不了多少,凭什么法医室的能休假,他们却还得苦兮兮地上班。
对此柯彦栋安抚了他们将近半个小时,承诺下次绝对有他们的一份后,才稍微把他们稳定下来一些。
可现在要是让痕检科的到公假地来办案,事情可就不是抓马这一个词能形容得了的了。
这通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小何的师姐,痕检科出了名的有话直说。
卫珩措辞小心地把白莲岛的案子解释了一下,果然听到对面安静了两秒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卫sir,你是说在你们休公假的白莲岛,发生了一起命案?稍等我看一眼时间,哦——才十一点钟不到,也就是说你们才刚到白莲岛呢,就有人发现树丛里有具尸体。我该说点什么好呢,是你们重案组太倒霉了,还是白莲岛碰到你们重案组太倒霉了呢?”
卫珩无言以对,只好讪笑,“好阿芙,你就别埋汰我了。痕检科没有休假的事情可不是我们重案组决定的,这次也是督察要求你们出警……”
阿芙不悦,“谁埋汰你?我什么时候提公假的事情了?”
“是是是,没提没提。”卫珩扶额苦笑,“总之你们痕检科多派几个人过来,再帮忙通知一下情报组,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五六岁左右的孩子在白莲岛附近失踪。”
阿芙没好气地说了句知道了,干脆地挂断电话。
见他通知完,柯彦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了,“怎么样,痕检科的怎么说?”
卫珩不答,只道:“督察,下次休公假还是把痕检科和情报组的都带上吧。”
谁都不知道舒坦的假期和案子哪个先来,这样的事情他是说什么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泥土地都快被他的脚趾头抠出洞来。
柯彦栋摸了摸鼻子,也是微微心虚。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处长这么安排我也没办法,经费有限嘛。不过我会提议的,他们会来的吧?”
卫珩点头,“上头都下命令了,他们也不能拒绝。”
上头,也就是柯彦栋悄然松了口气,心道下次必须每一个部门整整齐齐的一起出门。
-
黎明出门的时候带了自己的一整套验尸工具,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也确实发挥出很大的作用,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再浪费两个多小时把尸体运回警署去。
不过在验尸地点上,却出现了困难。
“什么?!”
一公里以外的豪华度假酒店,听说海滩边的花园里发现了一具小孩子的尸体,警察居然还想借用一个房间进行验尸的时候,酒店经理二话不说就把大堂里的几个警察给赶了出去。
“你们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们这里是度假酒店,做生意的地方呐!你们想来这里验尸?绝对不可能!要是被游客知道这里停放过尸体,谁还愿意住进来,你们知道这对酒店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吗,赶紧出去!你们和尸体都滚得远一点!”
见付易荣和曾亦祥还站在前台没动,酒店经理更加着急,绕过来就想推两人,“出去出去!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沾染什么晦气,要是这个季度酒店业绩受到影响,我可不放过你们!”
付易荣和曾亦祥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无礼地对待,在他碰到自己的衣服之前,敏捷地躲开并且快步离开。
走的时候,他们还听见那名经理不断在身后念叨着晦气,还让前台去取能驱邪的盐和柚子叶来。
离开酒店五六十米远后,付易荣还是气不过,抱怨道:“这家度假酒店选的都是什么人,这么没礼貌的人居然都能当上服务行业管理层,真的没有人投诉吗?”
曾亦祥也对酒店经理的态度不满,却又能理解他的做法。
上一家出事的酒店,就是发现吴倩卉和柳云灿尸体的那家,现在已经生意惨淡到濒临倒闭了。
虽然案子最后查出来是林见江因为仇恨而杀人,可作为一家港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顾客花了那么多钱却没有得到安全上的保障,一个体育稍微好一些的高中生都能通过爬空调外机的方式闯入酒店房间……
饶是这里住宿条件再好,在进行选择时顾客还是会先将这家酒店进行排除。谁会愿意在一家连死两人的酒店过夜呢?港城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曾亦祥道:“做生意的难免对这方面忌惮一些,相互谅解吧。”
付易荣直白道:“这孩子死的不明不白的,越早查明真相就是越早还他一个公道,这不是善举吗?再说我们只是借用一个房间,又不是大张旗鼓地把尸体抬进去了,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曾亦祥摇摇头,“付sir,不要用警察的思维去要求人家,他们确实没有义务给我们提供场地。”
况且发现尸体的是钓鱼佬,又有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尸体被从灌木丛里抬出来。警察没有隐身术,不可能做到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就把尸体运进酒店去了。
既然做不到悄无声息,会给人家造成舆论上的影响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愿意就不愿意,不多强求就是了。
回到树林里,曾亦祥把酒店经理的话如实告诉了柯彦栋。
柯彦栋没有太意外,却也有点犯难。
尸检这种事绝对是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的,可这种旅游胜地大多露天,根本没啥私密性好的地方。
不能再拖,顾应州想了一下,提出建议,“回去把帐篷重新搭大一些,先验完尸再说。”
柯彦栋一拍手,颇为认同,“好,就这么办。”
B组的警员立马跑回刚才扎营的地方,准备把三顶帐篷搭拼到一起,再用折叠椅搭一个适合黎明验尸的简易台。
C组的则是将钓鱼佬划分到另一个区域,带着他们离开,以免反复踏入案发现场造成对现场的破坏。
至于一组,他们帮着黎明移动尸体。这并不是用凉席一裹就能轻易搬动的,为了保持尸体不被破坏,几个人各自提着凉席的一个角,连稍微倾斜一点都不敢。
回去的路上,重案一组落于最后,几人先对这个案子进行了第一轮的分析。
第一个讲话的是俞七茵,她说:“黎法医说尸体重量跟体型不符,也就是说存在失血过多的情况,树丛里我们却没有看到过一滴血,也就证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附近没有打斗痕迹,尸体被塞进灌木丛中以后底下又堆积了树叶,灌木丛也没有明显的枝桠扭曲,证明抛尸并不是今天进行的,时长至少在足够树木自我恢复的长度。”
就像草坪上的草被人踩扁以后能渐渐恢复笔直向上的生长状态一样,树木也是如此。
刚才钓鱼佬扒拉过的那一块明显树叶空隙要大一些,但是在尸体正前方和正上方树叶空隙却和其他地方无异,也就是说抛尸后,灌木丛自发将人为掰开的缝隙又给填上了。
俞七茵讲完,走在右边靠后位置的黎明突然出声。
“有个发现,刚才人太多我一直没说。”
几人非常同步地转头看了过来,“什么发现?”
黎明目光有些沉重,“这具尸体的内里,是空的。”
付易荣捏着凉席的一角,不知道是天气冷凉席冻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寒气从他的手直达天灵盖,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黎法医,你说得明白一些。”
黎明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刚才跟我一起把尸体搬运出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他比很多同样体型的孩子都轻,并且轻了很多。”
付易荣老实脸,“你不是说他失血过多……”
“不光如此。”黎明摇了摇头,“还有器官的丢失。刚才粗布检查的时候我摸了他的胸口位置,手摁下去时是空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被人开膛破肚的状态?”胡镇也起了鸡皮疙瘩,他走在最前面,尸体的头对着他的腰,这令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起来,心里发毛。
陆听安也回想起了刚才那几个钓鱼佬说的话。
“开膛破肚加野外丢尸,听起来挺像冯四月那一伙人会做的事。但是——”
他没有说完,看向顾应州。
顾应州跟他对视着,沉默不语。
陆听安没听到他说话,催了句,“但是有些疑点,总觉得很难解释的通。”
顾应州淡淡嗯了声,还是没说。
陆听安没忍住,直接点名,“顾sir,说说你的想法,你觉得是冯四月那伙人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