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毕竟阴暗的一面隐藏久了,总有一天是要爆发出来的。
胡镇在两人沉默之际,从驾驶座绕后到了后备箱,他用警署后配的钥匙打开后备箱,右手张开虚虚地盖在了发现血手印的那块玻璃上。能让两人在没有鲁米诺的情况下也能清楚血迹位置。
“这里就是发现血手印的位置了。”胡镇说:“血迹分布的位置比较低,被攻击过头部的高北君一定是以躺卧的姿势被塞进后备箱的,不过当时他还有点意识,想要找到后备箱的开关逃出去。”
只可惜后备箱是被锁住的,而且那么多个绑匪就盯着他一只羊,他怎么可能轻易能从虎口逃脱呢。
……
“听安!”
一声明显比叫普通朋友更为亲昵的男声从警署大门方向传来,叫面包车边上的三个人都稍稍变了脸色。
陆听安是不解,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镇聪明地往旁边躲了躲,免得被战/火的硝/烟味波及到。他演技有点一般,没有收敛好自己看戏的小表情。
至于顾应州,那完全就是沉着脸了。
没想到他跟陆听安的感情都已经公之于众了,居然还有人腆着脸往上凑。喜欢当苍蝇就去找屎啊,总盯着别人家的香饽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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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昭年纪轻,以前见他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颓丧劲,自然卷的头发微长、是典型的日系长相帅哥。
最近家里有这么大的变故,可以说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长相当然没怎么变,就是看起来有段时间没睡好了,眼底带着一团青;头发没时间打理,他索性就剪短到眉毛往上,把眉眼都给清楚地露了出来,他眉骨轮廓分明、眉毛浓密,造型稍微一改变就比往常多了些凌厉。
对他有所了解的人现在再见他,一定不敢随便再把他往纨绔子弟的位子上放。
不过见到陆听安,裴江昭倒是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绷着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眼睛都比之前要亮不少。
“听安,我来了警署这么多趟,总算是有一趟没有跑空的。”直朝着陆听安的方向走过来,裴江昭眼中就只有他一个人,边上的顾应州和胡镇完全就成为了摆设一般。
跟以前做过的很多次一样,顾应州第一反应就是要挡在陆听安的面前,不过这次陆听安的动作比他更快,身子一斜就把他给抵开了。
顾应州身子一顿,看向裴江昭的眼神更冷。
陆听安倒是面色如常,“你来找我,有事吗?”
裴江昭抽空扫了顾应州一眼,显然顾应州的小动作他发现了,但只轻飘飘一眼就把视线收回。
“我来,是为了感谢你。”
“感谢?”
陆听安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帮过裴江昭什么,他们之间就连交集都没有多少。如果真要列出个一二三点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事。
叶惊秋杀人的真相是他们重案组查出来的,要是他们没查,裴家到现在可能也只是死了个大儿子而已。虽然人救不回来,可至少裴老夫人还在,裴家也没有闹出私生子代替长女的这种丑事。
在港城,颜面扫地可比死个人严重多了。
裴江昭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嘴角的笑容苦涩了些,他低头稍做掩饰,无奈道:“我母亲的事情,确实在这段时间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晚上睡觉我都常想起晚宴那天的事情。但是听安,这跟我想要感谢你并不冲突,与其一直被欺骗,我认为真相更加重要。”
陆听安笑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话头就被顾应州给接了过去。
“裴先生怎么不感谢我?”顾应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案子可不是听安一个人破的,不然你也谢谢我?”
裴江昭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陆听安摆了摆手,“办案子是警察的本职工作,没必要特地谢我。”顿了下,他又不无疑惑地问,“你过来就是专门谢我?”
裴江昭嗯了声,眸光温柔地看着他,“是也不是。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也想你了。”
顾应州拳头都捏紧了,“裴江昭!”他狠狠开口,“说话注意一点,陆听安是我男朋友。闲着没事干多看点新闻,我们已经公开了。”
裴江昭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只有“那咋了”的淡然。
“顾sir,公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当初我和听安拍拖的时候,也很高调,光是报纸我记得的就有两三次。”
顾应州眼神更冷。
裴江昭轻哼了一声,对他的冷漠视而不见,“你们又不是结婚了,就算结婚也还有离的呢。”
陆听安眼皮一跳,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情绪不对。
赶在顾应州开口之前,他赶紧抬手挡住裴江昭,“裴先生,你还是说重点吧。”
一句裴先生,就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给拉远了。
裴江昭的表情稍微淡了点。
过了有几秒,他才微微一笑,“好吧,那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这次来,除了看你确实还有别的事。我母亲虽然犯了事,但她好歹生了我、也是为了我才……我来看看她,能帮她改变一点条件的话——”
“你以为监狱是酒店啊?”顾应州冷讽,“还是你爸是监狱长?”
裴江昭:“……”
边上胡镇看戏都看得哆嗦了一下子。以前哪里见过顾应州这副模样,就跟顶了什么任务一样,非得要争个上下,连他这个看热闹的都觉得气氛尴尬。
眼瞅着情况越来越不对,胡镇赶紧站出来。
“行了几位,大门口吵架,等明天都被发报上了。有什么话我们进署里,好好说。”
陆听安轻松了口气,不无感激地看了胡镇一眼。
第286章
裴江昭恨不得能跟陆听安多待一会,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管陆听安知道多少、感不感兴趣,他都想要讲讲。
因此对胡镇的话,他完全没有意见,“好呀,外面风这么大,还是去室内比较好。”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应州一眼,他补充一句,“听安的身子骨,也经不起冷风这样吹。”
顾应州闻言,侧头冷讽,“管好你自己,少打别人男朋友的主意。”
嘴上对裴江昭不屑一顾,手却已经开始解自己的大衣扣子,大有在寒风泠冽中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陆听安穿的架势。
裴江昭对陆听安已经是别人男朋友这件事,都已经快脱敏了。
不管顾应州怎样在他面前宣誓主权,他都能忍住心酸,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当初和听安分手的时候,我们就说好的,当不成情人还能当朋友。顾sir不会这么小气吧?你对听安的每一个同性好友都这么敏感吗?当初我和他拍拖的时候,可从来没约束过他和什么人来往。”
顾应州的脸色黑到一定程度,已经开始变成面无表情了。不去看那双盛了一潭深水似的眸子的话,倒是有点喜怒不显于色的淡然。
年后天气渐渐回暖,落雪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胡镇身上什么都没沾到,他却撇着嘴拍了拍袖子和衣角。还是有沾到一些东西的,沾染了满身的茶味。
他还有点担心,他们老大虽然办案能力是一顶一的强,可到底是第一次拍拖,能斗得过眼前的这株大绿茶吗?
“咳咳!”清了清嗓子,胡镇赶紧推着陆听安往警署大门走,“先进去,先进去再说。跟你们一起去过高北君心理诊所的技术科警员现在正在情报组,我想另外两个受害人的身份应该有一点线索了,看看去?”
陆听安刚才就想问这个了,既然胡镇率先开口讲到这件事,他当然是跟着走。
看守所跟警署大门在不同的方向,原地站了一小会以后,裴江昭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
裴家的生意,现在大多数都已经交到裴江昭手上了,他成了裴氏明面上最有话语权的掌权人。
为什么说是明面上呢?当然是因为企业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信服他。裴江昭读书的时候就选择了一个跟经营公司完全背道而驰的专业,他念书不是为了有前途,只是混日子过而已,毕业以后更是干脆选择在家啃哥。让他经营公司,无异于把一个小学生直接驾到大学考场,再要求他考个及格出来。
别说裴氏的那些元老不相信,就连裴江昭自己都没法相信自己。宝剑锋从磨砺出,想要成才,他也得有时间去磨砺才是。
家里的正经营生尚且如此,裴宏利的那些场子就更加不用说了。
裴江昭现在要是妄想打那些场子的主意,今天运气好活着,明天可能就因为一点小意外“横尸街头”了。况且他跟他哥不一样,裴家就剩下他一个人而已,他一点都不想再去接手那些肮脏的生意,不仅不接手,他还要调查清楚,这么多年来他哥到底用那种东西挣了多少脏钱,又有多少人因为他裴家家财散尽。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去弥补那些人。
用听安的话来说,虽然裴宏利做的那些事情他是不知情的,但是他在裴家的时候吃喝玩乐用的都是裴宏利给的钱,那么即使他无辜,也是既得利益者。裴江昭不懂既得利益者是什么意思,可他觉得听安说得没有错。
他甚至不无辜。
裴宏利私下里在做什么生意他是不清楚,可裴宏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裴氏起死回生,这几年外面一直传裴家的生意不干净,他听到过,只不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给无视过去了。
时至今日,他才是被迫承受了早该承担的责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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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裴江昭汇报似的跟陆听安说了好些这些日子的行程。
裴宏利和裴家大小姐的葬礼已经举办好了,没有计划中的那种风光大办。港城的记者各个都跟趴在警署办公桌下偷拍新闻似的,几乎是裴家的案子刚刚判下来,他们的新闻稿子就已经写好了,裴宏利死于养母之手、裴家狸猫换太子的事情真相都被公之于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在港城其实算不上多稀奇。
不过有跟被媒体放到公众面前讨论,就是完全不同程度的两码事了。豪门最看重的就是颜面,一旦颜面扫地,影响到的可不止面子这小小的一点,而是关乎整家企业发展的方方面面。
裴江昭把哥姐的葬礼放在同一天举办,摆明了是一点都不隐瞒这事了。所以葬礼那几天除了实在跟裴家利益相关的几个朋友、以及叶家那边势力不强、想要借着裴家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实力往上爬的亲戚来以外,其他先前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都没有到场。
准备席位的时候,裴江昭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之前预定好的三分之二的桌子都给退了,只留下五桌。没想到最后连五桌都没有做满,算上他另外请来的两位殡仪馆的退休员工,也就刚好三桌而已。
要说这两个受到叶家人歧视、说什么都不愿跟他们坐一桌的殡仪馆员工,他们跟裴宏利没关系,跟裴家的大小姐却有一些渊源。
裴管家杀害裴家大小姐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他花那么大力、出那么多钱镇压所谓的恶灵,其实就是因为心虚。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犯罪现场早就被掩盖、尸体也火化成灰,裴管家仗着这点说什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犯罪的事实。
他一会说自己对裴大小姐视如己出,是她自己不知足、得知要有小弟弟出生以后闹自杀,没成想真的死了;一会又说是他老婆怀孕的时候造的孽,因为怀孕吃不好睡不着的缘故,她性情大变,只要家里孩子有一点不听话,她就拳打脚踢的,最后竟不小心害死了孩子……
裴管家说的话,警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但是裴大小姐被害的这个案子,调查过程中确实受到一定的阻碍。首先这起案子没有尸体也没有报案人,只是查裴宏利一案时延伸出来的一条支线、就连裴大小姐的生母,都没有对她的死过分追究。上头觉得,既然没人在意,裴管家也被抓了,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警方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其次最近案子多,警署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打破砂锅查到底。把查案的方向告诉裴江昭是陆听安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好在裴江昭比陆听安想象中要更加聪明一点,办事效率也高。
从陆听安给的方向入手,他很快就找到了火化裴家大小姐的火葬场。火化她的员工早就已经退休了,裴江昭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人,不幸中的万幸,人虽然七老八十了,但还活着,也还算健康。
在他们口中,裴江昭知道了裴家大小姐的真实情况。她去世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六岁了,然而看起来瘦瘦小小,不过四岁出头的模样。她身上也全是伤痕,手脚上有很明显的勒痕,新旧交替着,一看就是经常被捆绑;后背、大腿根部以及前胸位置也有很多纵横交替的鞭打伤,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有用皮带、拖鞋教育过孩子,所以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死去的小孩子身上这些都是皮带抽出来的,可怜她在死之前身上都还有新伤,竟然连恢复的时间都没有。
那孩子最后是被饿死的,可是与其说是死了,不如说她是解脱了更为贴切一些,死去的时候她前胸贴后背,瘦得几根骨头都能清楚得数出来。不仅如此,她的后脑勺还是肿着的,好像摔到过,又或者是被人砸过。
总之殡仪馆的那两名工作人员把她推进炉子火化的时候,心情都比以往要更加沉闷。但是他们中的谁都没有向警方透露过这件事,一是因为当时裴管家去殡仪馆的时候穿着体面,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他们不想自找麻烦,二是裴管家给他们各自包了个大红包,说是辛苦费,两人心中却清楚,这恐怕是封口费。
于是这么多年,他们对裴家大小姐的事情闭口不提,却又始终心怀愧疚,直到裴江昭找到他们,说他是当年那个女孩子的亲弟弟。
裴管家所做的那一切,至此才是真正地被揭露出来。
……
这段时间腹背受敌,让裴江昭不自觉的对警察多了几分信任,跟陆听安讲话的时候都没有避着旁边的几个人。
当然,避了也是白避,裴家现在还在警方的重点关注下,就算他不讲,他的所作所为也瞒不了警察多久。
可能是他的遭遇实在太惨了一点,又没有人可以倾诉,顾应州对他的态度都缓和了一些。至少没有在他缠着陆听安说东说西的时候打断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