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他嘴角抽了抽,小心地拍了拍李崇阳的肩膀,“言重了李sir,这只是泥。”
李崇阳不理他,他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放在眼前,当成放大镜,一路从门口顺着脚印往里找,然后,目光紧紧地锁定了一脸懵逼的付易荣,“是你!付易荣!”
付易荣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啊。”
但他的动作很诚实,弯腰翘脚,看向脚底。他穿的是警署统一发的军靴,鞋底很厚,扎一根钉子进去都不一定能刺伤脚,也正是因为鞋厚,导致沾了泥以后不能立马用脚底感受出来。
毕竟踩屎感都是留给鞋底很软的鞋子的。
俞七茵没留意脚下,低头一看发现办公室的桌子边都被踩了好多脚印。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去种地了?”
付易荣那叫一个冤枉,“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吗?除了——”
除了去林子里小解的时候。
李崇阳眯着眼睛,满脸审视的表情,“除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付易荣再厚的脸皮都觉得臊了。长这么大,他随地大小便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小时候无所谓,大了以后他还是很有素质的好吧。
要不是真的憋不住,他也不至于露天解决。
脸一下子红温,付易荣扯着嗓子辩解,“吃喝拉撒你们也管啊?李崇阳你去盯三小时梢不撒尿试试!我不过就是去林子里解决了一下,那里这么多树,我还给提供了养分呢。滚一边去,大不了下班前我自己把地拖了。”
李崇阳笑得前仰后合,吊着嗓子嘲笑了他好一通。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听安蹲在门槛那边看了好一会了,待李崇阳笑完,他问:“你是不是在陈心芳家附近撒的尿?”
付易荣不明所以,“盯得就是她,我还能去哪?”
陆听安又问,“那片林子,只是树?”
付易荣愣了下,他当时急着拉裤子拉链,刚进林子的时候倒是没有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不过隐约好像看到了很多水果。
“橘子树!”他突然大声道:“我看到树下有一些烂橘子,还是橙子的,反正黄澄澄的。”
陆听安站起来,从桌上随便撕了张纸折成小块,刮了一块向小何递过去,“小何,辛苦你们再拿这块土跟我们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土做个对比。”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土块的来源地了。
第91章
“怎么了怎么了?”胡镇脑子转得没有这么快,前一秒还在看李崇阳两人的热闹呢,下一秒突然话题就转移到了案子上,这让他忍不住问出来,“易荣带回来的这些泥,有什么特别的?”
小何举着那张厚厚的纸,对着那坨黑黑的泥看了一小会,惊喜道:“这么一看,这块土的质地真的和案发现场的差不多!”
他小心地拿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证物袋,把纸放了进去,随即对陆听安摆摆手,“陆sir,我先把证物拿去检验科了,最快四十分钟可以出结果,等我!”
话落,他飞也似的跑走了,留下重案一组的几个成员有些惊讶地看着因为他跑走而被风带起来的窗帘。
“看不出来,小何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体能居然还不错?”胡镇震惊。
“何止是不错,比付易荣刚刚进警校的时候都要快一点。”李崇阳故意吐槽。
付易荣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少放屁。”
俞七茵嫌弃,“最讨厌你们这种屎尿屁一直挂在嘴边的男人了。”
付易荣立马不服气了,“陆听安不是也这样讲?”
就是陆听安的那张嘴,要么说人屎盆子镶金边,要么说别人是屎,踩到了还擦不掉的那种。就刚才他还说撒尿什么的,怎么光嫌弃他不嫌弃陆听安啊。
突然被cue,陆听安抬头看过来,无辜地眨了下眼。
俞七茵理所当然地欣赏了两秒钟他的帅脸,中肯道:“谁让他是帅哥?”
像陆听安这样的男人,就算说了屎尿屁,那也是痞帅。付易荣那纯纯是素质差。
眼瞅着付易荣和俞七茵两人又要吵起来,胡镇赶紧站出来挡在两人面前。
“这一架先赊着下次再吵。”他用两只手把两人挡开,转头用好学的眼神看着陆听安,“听安,刚才话还没有说完吧?易荣带回来的那些泥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你为什么笃定那跟案发现场留下的一样?”
闻言,其余人的视线也都落到了陆听安的脸上。
陆听安坦然接收他们的目光,说:“我也只是猜测。案发现场带回来的土里有什么还记得吗?石灰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随便洒在土里,橙子林却不一定。涂抹生石灰可以在橙子表面形成一层白色保护膜,防治病虫害,一定程度上减少农药的使用次数;石灰中还有很丰富的钙元素,这种元素能够被橙子吸收,促进光合作用提高果实中糖的含量。”
“周金耀跟他父亲就是种水果的,先前在他们的水果田里我看到很多拳头大小的橙子上面都抹着生石灰。想必陈心芳家附近的那片林子也种了些橙子,雨水冲刷橙子表面的时候把那些生石灰淋到了土里,才会在检测的时候有这些成分。”
重案一组这几个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望着陆听安,连顾应州都有诧色,眸光中闪过星星点点的温柔之色。
“啪、啪、啪”
不等几人说话,门口方向传来鼓掌的声音,节奏缓慢,声音却足够吸引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陆听安回过头,发现岑可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正慢条斯理地鼓着掌。
两人对视时,他毫不吝啬地扬起笑容,走了进来,“陆sir总能给人新的惊喜,犯罪心理专家居然还对果蔬种植有了解?”
陆听安谦虚道:“算不上了解,只是办案过程中遇到了,随便一学。”
岑可昱继续夸夸,“可不是谁都有你这样好学的精神的。”
好歹是书中的男主,用这么真诚的语气夸赞自己,陆听安少不得的有些飘,态度也礼貌客气起来。
“这么晚了,岑法医也加班?”
岑可昱点了点头,银框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光,衬得他整个人皮肤白皙、气质清冷矜贵。
“第一天来,向黎法医多了解了一点以前的案子。”专注地看着陆听安,他提出询问,“警署的其他部门和布局我都不了解,等你有空带我到处转转?”
陆听安刚要应,一直站在顾应州身边看戏的俞七茵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踉跄着往前小跑了几步。
军靴踏在地板上动静不小,岑可昱终于是看了她一眼。
俞七茵稳住身子,嘴角一抽,在心里骂了句爹。
谁他爹的没事推她一把,让她知道是谁,非得扒他一层皮!
心里怒火朝天的,面上她却不显,略有些端庄地缕了下额角掉下来的碎发。她对岑可昱露出一抹温柔端庄又大方的微笑,“回警署之前就听说法医部来了一位新法医,就是岑法医你吧?看年龄应该和我们顾sir差不多大,真是年轻有为。”
俞七茵是个美人,她是非常标志且大气的长相,以前剪个短发还有女孩子追求的那种又美又帅的英气类型。只要是她主动跟人搭话,很少有人会不愿意卖她个面子。况且她的小叔是柯彦栋这件事,在警署里从来都不是秘密。
岑可昱对她颔首,客气道:“你好,Perla。”
被这么一个大帅哥记住了名字,俞七茵被推出来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她有些惊喜地瞪大眼,“你知道我?”
岑可昱:“重案一组只有一位优秀的Madam,还是名副其实的美人,不难猜。”
俞七茵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有什么比被帅哥夸是美人更让人开心的事吗?有那就是被好几个帅哥一起夸!
“过奖过奖。”她跟对方寒暄起来,“听安刚来警署也不久,他自己都对警署各个部门没摸熟,岑法医要是想参观这里,我带你去啊?”
付易荣在后面听着,牙都快咬碎了。
好在岑可昱并没有答应她,只是模棱两可地道:“那就空了再看看吧。”说完,他又看向陆听安继续道:“陆sir什么时候下班,我们顺路,我顺便送你回去。”
这会儿,明眼人都有点看出来不对劲了。
岑可昱是什么性格他们多少都有些了解,他的那些事迹,报纸上没少登。见到真人就会发现他比白纸黑字写出来的要更加难琢磨一点,说他冷漠吧,又会笑还会跟人打交道,可要说热情……这个词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也就在陆听安这里,显得无比主动。
如果说岑可昱的个性更像一只猫的话,那陆听安身上难道是抹了猫薄荷了?
陆听安还在犹豫要不要下班回家的时候,胡镇那群人好奇的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逡巡。
顾应州终究还是没忍住,怕陆听安真答应了,赶在他开口之前上前两步帮忙拒绝了,“他还要加班。”
岑可昱专注的眼神从陆听安身上移开,不咸不淡地扫了顾应州一眼,“顾sir,你们重案一组都是拼命三郎吗?你们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工作压力,据我所知听安身体一直不好,他需要按时休息。”
顾应州跟岑可昱的身高差不了太多,尤其岑可昱是少有的气势上不输他的人,两人对峙在一起的时候一时间看不出谁更胜一筹,只觉得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味,后面几个一组的成员脸色都变了变。
可别打起来了。
一个是警署最优秀的警察,一个是法医界最优秀的法医,要是在重案组办公室打架被外人知道,再一了解发现是为了陆听安打架……
那可太有生活了。
陆听安也有这样的担忧,他可不想变成雨中大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的当事人。
幸好办公室气压虽低,这两人也不是非要闹得不可开交。进行了一场意志的打拼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一个站在陆听安的右后方,一个回到他的左前方,无声地等待他的回答。
陆听安:“……呃。”
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委婉地提出要自己回家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很重的脚步,听着有些慌。没两秒钟,重案一组都有些熟悉的高个子警员就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顾sir!楼下有人来自首,她说自己在亚恒杀了人!”
“唰”的一下,办公室里站着的坐着的人都朝着门口冲了过来。
陆听安和顾应州反应最快,都没有来得及跟岑可昱知会一声,人已经跑上走廊了。后面的那几个警员更不敢去跟他搭话,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两秒钟时间,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岑可昱一人。
平光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淡淡地望着门外,好一会,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饱饱们 还有一章等晚上[害羞]
第92章
一群人下楼,在大厅的一条长椅上看到了一个很瘦小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棕色的格子大袄,整个人都包裹在洗的褪色的衣服里,那么瘦,就像一条腊肉一般干巴巴的。
听到声音,女人有些木讷地抬起头来,接着她突然冲过来,整个人滑倒在陆听安面前跪下。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你们抓我吧!”
陆听安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女人抓住裤脚之时,一条腿横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而他则被顾应州挡在了身后。
俞七茵忙不迭地把地上的女人扶起来,语气温柔地哄道:“阿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说你杀人了,你杀了什么人?”
女人被扶着,才终于抬起头来,几人也看清了她的脸。这是一张很典型的苍老的脸,颧骨很高,脸颊凹陷,眼皮薄薄地盖在一双沧桑的眼睛上。她的皮肤就像老树皮,让人看不出她的年纪。
尽管如此,陆听安也从她的五官里看出了一些跟程帆的相似之处。
“你是陈心芳?”陆听安凝眸去看她的眼睛。
女人一跟他对视,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下意识地做出了想要逃离的举动,但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了她的意志,她竟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劲,用力地对着陆听安点头。
“我是陈心芳,我在亚恒酒店当保洁,负责二楼的一整片房间。昨天晚上我去207打扫,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我杀了他们!我用烛台,我、我用钳子,是我杀了他们,你们抓我吧!”
陈心芳说着说着就要喊起来,陆听安半眯着眸子,打断她,“别在这里说,上楼。”
俞七茵表情复杂地看着陈心芳瘦削的身影,扶着她往楼上走去。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的,耳朵告诉她这个女人是杀人凶手,用极为残忍的方式夺走了别人的生命,是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但是同为女人,她却有一种直觉,身边的这个人并没有做出那种事。
她那样矮小,即便是站在她身边都差了一大截,搀扶着她的时候也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只像是抓着一根硬邦邦的电线杆子。陈心芳给人一种一推就能倒下的感觉,没有人能把她跟207的凶手联想到一起。
而且她不是精神病吗?精神病为什么能够这么清楚地说出自己在什么地方杀了什么人,她哪来的这么清晰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