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邓敬骞:算是吧,给你买礼物的时候我觉得我总会说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说了。
方坞:所以,你到底觉得我哪儿好?
聊天框上方的姓名备注不断变成‘正在输入’,邓敬骞或许正在写写删删。
方坞等了好久,新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邓敬骞:因为你是方坞,这就已经足够好了。
干燥的天气,晴朗微风,按下了发送键,望向窗外,正坐在西城区某咖啡厅里等着谈工作的邓敬骞,觉得身体被浸泡在了一锅热汤里,他清楚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总在做“出格”的事,并且,这种失去理智的状态还将继续。
他也确定,自己从没这么冲动、怀疑又不自持地恋爱,也没对谁说过这种没意义的肉麻话。
上午十点五十几分了,邓敬骞伸手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不安地呼吸。
他开始看工作平板了,几分钟后才敢再看手机,而方坞的回复早就到了,内容不扫兴,不令人失望。
方坞说:邓律,你爱人的时候很有魅力,我对你的那种好的感觉总在叠加,这对吗?对吧。
方坞:我触摸到全世界最珍贵的喜欢了,被你喜欢着,因为工作半死不活的脑子变成了可乐,一直在冒泡。
邓敬骞手底一顿,然后快速敲字,几乎是顺从地谈起了过去所认为的幼稚的、没有价值的、荒唐的恋爱,他喝醉酒一样胡乱落笔,最终发送的内容简直不敢读第二遍:我真的有点忘乎所以,不太好……我需要冷静冷静,我晚上回国贸,你很忙吗?不忙的话,我们可以见面。
方坞:依旧命令我。
邓敬骞:好吧,换个说法,我们可不可以见面?
方坞:我考虑一下。
邓敬骞:考虑个屁……我打你信不信?
方坞:开玩笑的,咱们在道呈楼下见,行吗?
邓敬骞:可以,晚一点确定时间,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方坞:嗯嗯[脸红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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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喜欢我。”
“谁?”
“邓敬骞说他喜欢我。”
“什么意思……”
“他说对我有了感觉,最近在追我。”
天已经黑了,方坞在道呈楼下等邓敬骞,觉得无聊就把李振阳喊了下来,两个人一开始在说去书店的事,方坞问及现在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李振阳说不用了,说中午已经和同事去过了。
然后,方坞就向李振阳坦白了邓敬骞向他表明心意的事。
“真的假的?你是开玩笑还是……”消息太过梦幻,即使当事人已经有耐心地重复表述了三次,李振阳还是不太相信,他盯着方坞的脸,声音压低,问,“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方坞冷笑,嚼着从身后便利店里买来的葡萄味口香糖,问,“喜欢我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吗?他第一次看见我就同意和我开房,说明他对我本来就有感觉,这是客观事实,懂吗?”
李振阳还是惊讶,说:“但你昨天晚上说给他做饭是吃力不讨好,今天……这就成了?吃饭吃的?你给人下药了?”
方坞叹气:“什么啊,他肯定是早就发现自己动心了呗,但是一直在装,没让我发现。”
邓敬骞爱上了方坞——这个表达事件状态的陈述句,在李振阳这里是和“报复”两个字强关联的,事已至此,曾经认为很遥远的“报复”似乎马上就要变成真的,而那将带给方坞什么,没谁能够预料。
李振阳也不能预料。
于是,他小心地说:“你真是牛啊,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干成了,啧,说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真要伤害他?我劝你悠着点儿,真——”
“滚!”方坞有点烦躁,他把口香糖吐在了包装纸上,走到垃圾桶旁边,塞了进去,告诉跟过来的李振阳,“我决定好要和他在一起了,和他谈恋爱。”
“嗯,那就好,挺好,”虽然整个事件的经过是顺利中透着匪夷所思的,但听见了方坞的回答,李振阳内心终于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长吁一口气,笑,说,“这就对了,把那些报复什么的都忘掉吧,现在大家都挺忙,找个对象不容易,有了就要珍惜,是吧?而且他多好啊,一般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
方坞目视远处,打断了身边人的劝告,说:“谁又说不不报复了?你能不能不瞎分析?”
李振阳折叠着手里的口香糖纸:“都确定关系了你还……我不理解。”
“我说了啊,还没确定关系,是打算确定关系,至于报复这件事,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能做,确定关系了是可以分手的,总之你别多问了,我的计划只是暂时搁置而已。”
方坞似乎太急着解释,而且是不愿被质疑的、强硬的解释。
他明白,自己现在很想和邓敬骞谈恋爱,或者已经打算在报复这件事上蒙混过关,最终什么都不做,令那些想法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但是,他也难改倔强的本性,气盛,好面子,也不想在挚友面前表现得像个没主见的软骨头。
所以他说自己并没有决定不报复。
“好吧。”李振阳点着头,觉得自己刚才是在一瞬间脱离了现实,乐观地将方坞高看了一眼。
但是方坞表现得油盐不进,经不起高看,所以李振阳又掉落回现实里了。
“方坞,怎么这么早?忙完了吗?”
这时,就在两个人的身后,一个悦耳、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37章 相拥沉入
“你刚才说律所有事要忙,我今天反正没事儿,索性提前过来,找振阳放会儿风”
当方坞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猛地转身,他眼前是发暗的,脚底下是飘的,他先是用很短的时间观察邓敬骞的表情,然后才交代了自己为什么早到。
邓敬骞并没有听到方坞与李振阳刚才的交谈。
他的眼睛,表层是墨色的冷静,之下却藏着透亮的温柔,他走到了方坞身边,和李振阳打招呼,然后告诉方坞:“我刚才下楼给别人递东西,正好看见你,我今晚有工作延期了,因为材料没准备好,必须等到下周一才可以,所以我……提前下班。”
深冬年末,陆地东部的北方城市,西风拂面,夜色冰冷,方坞站在写字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注视着邓敬骞,听他说话。
脑海里,反复、0.75倍速地播放着刚才转头看见他的画面,以及他走过来时被风晃动的衣角、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标志的身形和脸孔。
还有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知道邓敬骞是不是正在沉沦,至少方坞在这一刻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沉沦,他们认识已经有段时间了,这几个月来,差的,介意的,吸引的,好的……事件积蓄,发生反应,在昨晚和今天集中爆发,方坞在想:心中如此这般的惊喜感觉,无异于历史上的某一天,人类第一次把牛奶加进了茶里。
心跳,急速心跳,显著可感的心跳,除了心跳,还是心跳,方坞黑色羽绒外套的拉链大开着,里边就穿了长裤和衬衫,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愣了半天,才马后炮地介绍:“这是李振阳,振阳,这是邓敬骞邓律师。”
“早就见过了,”邓敬骞站在两个人的对面,但距离方坞更近一些,他说,“和振阳在电梯里见过吧,当然,在照片里也见过。”
“我属于是久闻邓律师的大名,很荣幸认识,”刚才的招呼只是颔首致意,这次,李振阳很恭敬地和邓敬骞握了手,说,“咱们在一个楼,肯定会见的,方坞也经常和我说起您。”
只是正常的社交场面,做前台工作的李振阳完全能够应付,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别扭,甚至有点紧张了,因为认识谁、见过谁是一回事,真的交流又是另一回事——今晚有了面对面交谈的机会,李振阳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邓敬骞是一个比自己和方坞都成熟很多的男人,而且很绅士,长得好,有点架子,感觉很可靠。
刚才和他对视上的第一秒,李振阳的腿都是软的。
李振阳很佩服方坞,今晚尤其是。
“时间还早,你们还要一起玩儿吗?要的话我去车里等?”趁说话的工夫,邓敬骞用并不刻意的眼神把方坞整张脸瞄了个遍。
“不了,振阳还没下班,不打搅他了,”方坞往邓敬骞身边靠了半步,并未因为有外人在而收敛,他的手指碰到了邓敬骞大衣的袖口,说,“振阳,我跟他去吃饭,你回去忙吧。”
李振阳点头:“去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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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冷吗?晚上风大。”
邓敬骞:“我都觉得有点热。”
一家面包店的后门,道路封闭,行人不多,矩形木质招牌上缠满了圣诞节前才有的暖色灯带,而仿真的绿植装饰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在人的脸上留下丝状成簇的影子,方坞牵着邓敬骞的手,到了这里。
粗略地计算,他们已经等不及从刚才的写字楼下走远两百米,只步行了一百多米,所以算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个挡风的地方。
“去你家。”
“行。”
邓敬骞只给出一个很轻的应答,没想到吃了一口掺和在冷风里的面包香气,他难以自制地靠近了方坞,方坞急不可耐,直接吻了上来。
店铺后门的墙角,脚底下还有前些天积雪融化剩余的冰渣,所以,当他们亲吻的时候,冰渣变得更碎,在鞋底发出不规律的“嘎吱”声。
年末时段的低温不算什么,这种情形下,哪里还能感觉到冷呢?冷的只有空气,热的却有呼吸、唇舌、怀抱,邓敬骞抱着方坞的脖子,和他接吻,在想自己从来没有谈过如此这般真正的都市恋爱。
他还在想,季节轮换,冬日的城市缺少自然景观,显得萧索,一切不尽完美,然而,想爱的感觉却真实到可怕,像是回到了千禧年代的后半,那时候,人们看《奋斗》、《裸婚时代》、《北京爱情故事》……
谁和谁都可以相爱,也疯狂荒诞。
“为什么喜欢我?”方坞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他乐意得到更多的答案,他抱着邓敬骞,从自己肩膀上抓住了邓敬骞的一只手,放进了羽绒服暖烘烘的口袋里。
脸的距离太近,面包店里放着经典圣诞歌单,听见"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的时候,邓敬骞只能看见方坞亮晶晶带笑的眼睛。
邓敬骞回答:“肯定有具体的原因,但也不是因为那些具体的原因,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你的优点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会吸引到我。”
剖白的话语流淌在唇舌上,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颗待在烤箱里的西柚薄荷硬糖,快化掉了。
然后头脑发昏地,又说:“待会儿我想去买西柚薄荷的糖。”
方坞再次把嘴贴上来,很克制地只吻了一下:“你还记得我给你的糖是不是?”
“嗯,记得,有点酸。”
眼睛只能在近处聚焦,感受来自他人的还热的呼吸,实在是一件太亲密的事,这种并非理智挑选而得到的爱情,简直是洪水猛兽。
邓敬骞原来不屑体会它,现如今却沉入,享受,迷恋,不想明天,更不想以后。
会很好吗?会更好吗?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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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家门,身上浅浅的寒意没散,领带、外套、羽绒服、大衣就丢落一地,从玄关到客厅,再到走廊,到卧室,暖光照明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方坞把邓敬骞压倒在主卧中央那张巨大的床上,接完吻以后,邓敬骞把脸转去了旁边,他或许是在害羞,但表现出来的是镇定。
“看什么呢?”方坞以为床侧边有什么,便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还掐了一下他的下巴。
可能是被方坞的手碰到了脖子上的痒肉,邓敬骞没忍住笑了一下。
方坞跪起来解自己衬衫的纽扣,问邓敬骞是不是害羞了。
“害羞个屁,”邓敬骞坐了起来,身体后仰,两只手撑在被单上,说,“滚下床,去洗澡。”
方坞期待地询问:“一起洗?”
邓敬骞摇头:“别。”
“哎……一起洗吧,我求你了,”方坞也顾不上解扣子了,干脆趴下去,把头枕在邓敬骞腿上,在他的怀里乱拱,说,“邓律,我求你了,一起洗吧……”
邓敬骞笑出了声,说:“你说这话都带波浪。”
“一起洗,”方坞重新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神坚定地盯着邓敬骞看,然后凑近,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强调,“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