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第41章 欲想成事
和何钦通完闲聊的电话之后,邓敬骞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反复回想那个关于“婚礼”的玩笑,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爱上了,回不了头了。
可是他仍然愈发执拗,有时候甚至在想,哪怕这段关系是剧烈的毒药,他也要全都喝下去,有多少喝多少,因为它尝起来就是很新奇的、味道也很好的。
它搞得人总是没来由地幸福,快幸福疯了。
邓敬骞下班有点晚,方坞没在楼下等他,而是提前回他家,精心下厨,烹煮羹汤,因为方坞觉得阿姨煮饭再好也不能总吃,换换更家常的口味很有必要。
最重要的,方坞想给予邓敬骞一些用心的、确切的照顾,无需多么宏大,也不必多么浪漫,同时,他也想在值得珍视的关系中有一些进步,主动地被邓敬骞影响,成为一个有目标的人,所以既然升职加薪遥遥无期,进修、转行全都待定,那就先在小事中上进吧。
爱情带给了两个人各自相同、又方向相反的变化,邓敬骞被随性和热烈砸中,有了停下脚步去墙角看花的契机,而方坞,逐渐愿意接纳那些曾经不屑的观念,期望起自己能真的成事,能变得更好,能成为支撑和底气。
“想你了。”邓敬骞回家,方坞等在电梯门外,两个人的视线刚一对上,方坞就接过邓敬骞手里的包,迫不及待地将他抱住,说道。
只是一个白天没见而已,两个人却都像被想念扼住了喉咙,方坞嗅见邓敬骞从地库带来的冷气,继续和他相拥,然后接吻。
“爱你。”不知道为什么,刹那间方坞突然特别难过,大概是一种由爱而生的难过,因为知道未来变幻莫测,知道和所爱之人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相配,所以或许还需要一些残忍的磨合。
也因为双方各自留有余地,邓敬骞感情内敛,喜欢心里藏事,方坞更是经历过拒绝与否定,下意识不配得,安全感缺失。
“你什么时候回去住?天天住我家里,记得把房租转我。”邓敬骞随口开玩笑,被方坞搂着腰,两个人一起进了家门。
方坞顺手关上入户门,答:“没钱,身体要吗?”
“不要——你穿我衬衫?”邓敬骞伸手拽了一下方坞身上白衬衫的下摆,说,“这是我上班穿的,被你当睡衣了?”
“看到你换下来没洗的,就穿上了,”方坞撩起衣摆,放在鼻子旁边闻了一下,然后给邓敬骞拿拖鞋,说,“有你的味道。”
邓敬骞有点羞涩:“你要是没衣服穿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买,没必要这样。”
方坞:“我有衣服啊,但就是想穿你的,我现在是煮夫懂吗?这么穿有讲究,叫‘男友衬衫’。”
邓敬骞:“行,又不是我穿脏衣服,你都这么想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谈话之间,方坞已经蹲下去,帮邓敬骞把鞋换了。
“我自己来就行,”邓敬骞脱掉外套,刚打算随便折一下,就被方坞接了过去,邓敬骞吁气,说,“你不用这样,真的,我——”
方坞用手捂他的嘴:“别说话,享受就行,照顾你是因为我太心疼你了,每天操的心这叫一个多啊,晚上还要迁就我。”
“行,行,”两个人一起走到客厅,邓敬骞笑了,说,“你意识到自己过分就行,至于你对我的好,我也不多问了,我就享受。”
不单一的、中庸的人是最不好评判的,而方坞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我行我素,直来直去,性格里不讨喜的点可多,但又不反对改变,尤其是在邓敬骞面前。
因此,他认为邓敬骞训导了他,让他快速变成了贴心的伴侣——这一判断从逻辑上来说是没错的。
方坞很享受处在心理下位时的付出,又暗暗不服,内心感受于两极之间游走,很是微妙。
邓敬骞去衣帽间换衣服,方坞在门外等,两个人隔着一层浮雕玻璃,邓敬骞说:“我今天把咱俩的事儿告诉何钦了,我说我和你谈恋爱了。”
“何钦……”方坞问,“他知道以后什么反应?”
邓敬骞答:“当然是祝福啊。”
方坞:“他不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邓敬骞:“不会,他傍晚还去律所找我了,我跟他聊了聊,怎么说呢,交朋友这件事和谈恋爱其实一样,你根本想不到你和谁会有共鸣,我和他认识其没多久,但是现在经常见面,反倒是有些老朋友,很久不联系了,已经淡了。”
“他去找你了?你没把他轰走?”方坞很委屈,转过身往门缝里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他叹气,“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给你送吃的,结果被你训了一顿。”
邓敬骞急着解释:“跟他是在楼下见的,楼下,咱俩在楼下见得还少吗?你别总觉得我讨厌你,行吗?求你了方坞,我现在很累,别让我生气。”
“那我下次能去楼上找你吗?”方坞问。
“啧,我真生气了,”邓敬骞换好衣服了,推门出来,两只手指弹了一下门外这个讨厌鬼的额头,说,“一个月一两次是可以的,行吗?满意了?”
“可以,勉强满意。”方坞憋着他那得意的笑。
邓敬骞说:“我真的服了你了,工作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跟我提这种要求,上班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去的?换成别人,我求人家人家都不去。”
“你身边帅哥太多了,你还和律所的实习生在一起过,我当然担心,”方坞跟在邓敬骞身后,邓敬骞去洗手,他就在他身后站着,念叨,“说真的,我挺担心何钦的,万一他喜欢你呢。”
“没可能,概率是百分之零,”邓敬骞把水关掉,说,“要是你疑心老这么重,翻一遍我联系列表里有多少个男人,咱俩能吵一年的架,而且不带重样的。”
方坞:“好了好了,我就随口一说。”
要说心里对何钦的怀疑这就消失了,那未免太理想化,但邓敬骞说得确实没错,他的朋友圈子很大,人多,构成复杂,优秀的人也是不计其数,要是想强行解除后顾之忧,只能把他的手机卡拔了,然后强迫他待在家里不去上班。
爱上了一个完美又危险的人,此种无解的情境之下,方坞只能快速解决自己小小的心结,把担忧从脑子里摘出来,撕碎扔掉。
“对了,”邓敬骞低下头,认真地把香皂搓成泡泡,涂满两只手,说,“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要跟你说,咱俩跨年去海南的计划应该要取消了,有个案子的甲方公司,架构出了很大的纰漏,我们要出差,跨年基本上不会在北京了。”
“要出国吗?”方坞注视着镜子里邓敬骞向下看的眼睛,等待和他对视,低气压地问道。
邓敬骞:“对,基本上确定了。”
方坞:“为什么啊……”
邓敬骞:“希望你能原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想趁着假期好好休息,和你去旅行,待在一块儿。”
方坞沉默了很久,直到邓敬骞把手上的泡沫冲完了,他才出声:“……好吧好吧,你去吧,注意别太累。”
“嗯,你理解就好。”
邓敬骞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条白色的干毛巾,缓缓擦着手,注意力并不集中,再然后,他猛然感觉到后腰的皮肤触碰到了什么凉凉的,应该是……方坞的手。
“你干什么?”提问的同时,透过镜子看见了身后方坞的表情,邓敬骞意识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提前补偿我吧。”
方坞一只手撑着洗手台,把邓敬骞困在了身体和洗手台之间,他的另一只手去拉台面右侧往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什么,发出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叮咣”声。
邓敬骞安静了两秒,转头看他,轻声说:“我累了,让我歇歇行吗?我刚回来。”
“不要。”方坞头都不抬,继续找东西,像那种仗着溺爱所以对某个昂贵玩具势在必得的小孩。
邓敬骞叹气,把毛巾挂了回去,问:“你找什么呢?这儿没有那个。”
“有,我准备了。”
“你不会真想在这儿吧?”
“有什么问题吗?”
方坞终于从容量巨大的抽屉里翻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他抬眸,对上邓敬骞的眼睛,目光盛满了侵略。
邓敬骞倒吸一口凉气,欲拒还迎,说道:“再碰我我就踹你。”
方坞嘴巴靠近了他的耳朵,恳求:“请务必踹在我的胸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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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承认了自己今晚在洗手间确实是一时起意的,但他的表达听起来略微让人膈应,他说:“是我没控制住自己,你别多想。”
邓敬骞本来是没多想的,可听他这么一解释,反倒开始多想了。
就问:“你觉得出去玩的事要为我的工作让步,你受委屈了,所以要从别的地方找回主动权,是吗?”
“不是,就是单纯地想你了,邓敬骞,我们可是在热恋,一时兴起什么的很正常,发生在任何地点都有可能。”
快煮好的饭还没吃,两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开始休息。
邓敬骞刚才看见自己的脖子和肩膀连接处留下了一个新鲜的牙印,痕迹深到快要出血。
他就在床上、在方坞的怀里告诉他:“但你不能咬我啊,还咬成这样。”
“对不起,我没忍住。”方坞又开始在他头顶装哭。
“还好是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邓敬骞在方坞臂弯里躺着,有气无力,说,“不然让别人看见了,我的脸也没地儿搁了。”
方坞捏捏他的腮:“管他们呢,你的脸爱怎么搁怎么搁。”
“好累。”半晌的安静之后,邓敬骞感叹。
“那睡吧,反正洗完澡了,睡醒再吃饭,行吗?”方坞放低了声音,用手拍拍邓敬骞的头顶,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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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确实有些生气,因为何钦能去律所找邓敬骞生气,因为邓敬骞四周高质量的男人太多生气,也因为一起出门的计划取消生气,他知道自己有理也无理,也知道这些小事不是关键。
那些早已经存在、却总无法彻底翻篇的旧问题才是关键。
方坞很苦恼,睡不着了,坐起来,给邓敬骞掖好被子,下床去,然后把桌子上没动的菜密封,放进冰箱,将电饭煲调到了保温状态。
接着,他一个人倒进邓敬骞家客厅里的沙发,打开电视,播放了一档炒股节目,把声音调到最低。
邓敬骞多自由啊,方坞看不进去电视,半分钟之后就走了神,在想邓敬骞多自由,拥有的世界多宽广,自己现在妄想把他拴在身边,维持一段长久的忠诚的关系,无异于一个小孩儿想管着家长,强迫人家天天陪自己看子供向的动画片,这不是搞笑么?
很爱,不舍,甜蜜,认为珍贵,却太难了,以为几经波折走到终点了,其实才在起点上。
“看股票呢?咱家的金融专家。”也不知道邓敬骞是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来的,他突然轻轻趴在了沙发靠背之后,脸挨着方坞的脸,胳膊搭在方坞肩膀上。
方坞愣了一下,轻轻转头,注视着他,这一刻,方坞猛地在想:要是当初真的用心学习,去深造就好了,要是自己真的是个金融高材生,是邓敬骞理想中伴侣的样子就好了。
这刹那,即使不考虑世俗对成功严苛的评定,他也想邓敬骞能为他骄傲。
想换个身份,真正走进邓敬骞的世界。
第42章 擅长翻篇
跨年,邓敬骞不在国内,方坞心情一般,到头来也没敲下别的安排,休息三天,他只和朋友们吃了两顿饭,以及去了一次岩馆,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家里。
知道邓敬骞这次出差是紧急工作,又值年末节假日,必然是时间紧张、忙上加忙的,所以方坞没多打搅,还主动和他说自己会少发消息,叮嘱他抽空睡觉。
跨年夜的零点之后,两人好不容易凑出时间通了电话,方坞只想着别给焦头烂额的邓敬骞添乱,所以强忍倾诉的欲望,嘴上句句不离“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邓敬骞却问:“不想我吗?”
“想。”
方坞刚和朋友们吃完饭,打了车,正在回家的路上,他轻盈而笃定地回答邓敬骞缱绻的提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思念的感觉到达了顶峰。
于是,他反复体会着“爱情不但是甜,也是苦涩”的前人之谈,在想:不需要有什么负面的事情正在发生,仅仅是分离和思念,就已经需要调动意志力去支撑了。
他也在脑海里用记忆描摹邓敬骞的样子,然后想象他正身处怎样一个国度,看着怎样的景致,呼吸着何种味道的空气。
最重要的,他有没有同样地想着自己,蚀骨难熬。
“你想我吗?”喝过一点酒的方坞,温柔地回问电话那端的人,说,“我马上到家了,咱们打视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