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这时四目相对,段小刀看到他背后脏兮兮的孩子,立马把宴聆扶下来,赶紧给他擦脸。
徐文溪顶着一脸土块站在原地,看段小刀把宴聆黑乎乎的脸擦得白白净净,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承重墙好好地回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家,所有人都安安稳稳地喘着气,徐文溪短暂原谅这个世界,轻松地笑了起来。
第121章 走之前可以抱一下吗?
段小刀把宴聆抱到床上,这才看到站在一边同样脏兮兮的徐文溪。
徐文溪抹掉脸上的土块,汗水把白净的脸涂得很难看,他背过身不让段小刀看。
他跟段小刀已经没有感情,唯一的链接只有宴聆,现在孩子回来了,段小刀不再需要他,他也不用留在这里碍眼。
他刚要走,段小刀拧干了热毛巾追上来,“你也脏了,我给你擦擦。”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侧,暖意从脸颊钻到心里,一阵强烈的疲惫涌到四肢,身体后知后觉酸痛极了!
徐文溪的身子一晃,多日焦心忧虑奔波忙碌之后身体彻底垮下。
他摔进段小刀怀里,脸撞在alpha结实的胸膛,徐文溪安心闭上了眼,段小刀有力的胳膊搂住他的腰,稳稳拖住了他。
段小刀靠着墙滑坐在地,抱着他的文溪少爷,用温热的毛巾擦掉他满脸的疲惫。
一串脚步声传来,是方兰音。
段小刀露出笑容,对空荡的走廊喊了一声:“在这儿呢!”
方兰音循声赶来,看到睡在地上的徐文溪,伸脚踢踢他的腿:“不要随便在地上睡觉啊。”
段小刀喜道:“他是累坏了。宴聆回来了!”
方兰音微愣,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平常就接受了这个结果,这在段小刀眼里更加正常,他们果然没有骗他。
方兰音指指门:“在里面?”
段小刀点点头,“对。”
方兰音没有贸然进去。他看向地板上的徐文溪,能猜到徐文溪是故意不告诉他,如果不是睡着了绝对不会放纵他进去看宴聆。
是啊,万一进去刺激到了宴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祸事来。
方兰音弯下腰扶起徐文溪,唤了一声小刀哥。
段小刀看着他,“嗯?”
方兰音:“你进去跟宴聆说一声,我想见见他。他愿意见我你就跟我说一声,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段小刀呼吸一滞,怎么会……怎么会算了呢?
他急忙道:“我这就进去问他,你别走。”
他推门就进去了,方兰音把徐文溪丢在急救床上,静静站在门口等。
过了大概五分钟,段小刀从里面出来,表情很奇怪。
宴聆大概是不愿意见他吧。
方兰音转身就要走。
段小刀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呀,他愿意见你。”
方兰音愣住了,“你说什么?”
宴聆愿意见他?宴聆宁愿去死都不愿意跟他回来,用不共戴天的架势跳进深海,怎会愿意见他呢?
段小刀给他打开房门,“快去吧,他很困了,想睡觉。”
方兰音一个箭步冲进去,宴聆捏着杯子喝水。
他本有好多话想说,比如你真的那么恨我吗?恨到命都不要了,恨到必须当着我的面死。恨到要把腺体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我让我也恨透你。
其实还想再问一句:就不怕我挖出你的腺体吗?
但看到宴聆斯斯文文地捏着杯子,看他抿了一口水,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方兰音安静地看了他很久,宴聆也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宴聆没想到方兰音来的这么快,他没有想好怎样面对他,那句分开他说不出口。
即使知道方兰音坏事做尽,他在宴聆心里还是那个曾经瘦弱可怜的男孩。
他们沉默了很久,方兰音突然垂下眼眸,很轻地笑了一下。
宴聆看向他,这个头发乌黑的beta和曾经的爱人相去甚远,但那双眼里的爱意却还跟以前一样光华饱满地溢出。
方兰音很小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了,想要摆脱我。你、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后……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说完这些,他最后很轻地补了一句:“不要再寻死了,你的家人不能没有你。”
方兰音没有亲人了,却还在惦记他的亲人,宴聆心里突然很堵,很想说一句“没有恨你”,可太多事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宴聆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方兰音看着他消瘦惨白的脸,视线在他的缝合线上看了许久,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关上门悄悄地走了。
宴聆靠在床头,听到门外段小刀留方兰音吃饭,方兰音拒绝了。
脚步声慢慢远离,慢慢变得很小声。
宴聆看向窗户,夕阳落幕了,惨淡的日光落在那盆蓬勃生长的绿植上。
他扶着墙来到窗边,看着方兰音大步离开庄园,挺拔的beta没了从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即使刚了结了一段感情,腰背依旧挺得板正,不卑不亢地走远了。
方兰音这一走,真的没有再出现,徐文溪也没有提到他。
宴聆每天修养身心,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腺体已经过了第三期发育,彻底摆脱了腺体排异的危险。
医生笑着说:“现在它真的是你的腺体了,不用担惊受怕了。”
徐文溪很高兴,说要把徐呈澄从学校叫回来,一起吃个团圆饭庆祝庆祝。
段小刀也很高兴,说:“方兰音呢?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在场所有人一致沉默,徐文溪无奈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段小刀收起了笑脸,跟以前一样开了自动跟随站在徐文溪身侧。
最后是宴聆说了一句:“他说以后不会再来。”
段小刀很担心宴聆伤心,所以只是嘀咕了一句:“那他去哪里吃饭呢?”
徐文溪很想骂他一句方兰音又不是笨蛋饿了知道找地方吃饭,转念想起段小刀来京城的第一顿饭是宴聆的满月宴,当初他端着饭碗笑得很小心,连菜都不敢夹只敢扒饭。
那场对徐文溪而言的团圆饭,段小刀在很多年之后才敢放心大胆吃。
徐文溪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对宴聆说:“如果你想请他来,我问下他愿不愿意。”
宴聆没说话。他们已经不适合再见面。
但沉默往往意味着不想拒绝,徐文溪当即就给方兰音发了消息。
方兰音很快就同意会来参加晚宴。
宴聆松了一口气。
晚宴当天,宴聆起得很早,他的体检指标全部合格,终于能够在组织内提上审核,属于他的官衔都会尽数补回来。
这天来的人不多,家里只有最亲的人在一起小聚,徐呈澄从学校回来有说不完的话,整个屋子里非常热闹。
直到方兰音来了。
徐呈澄听说他跟宴聆闹得不愉快,一时不敢再大声说笑,气氛冷淡下来。
宴聆看向他,方兰音瘦了,还晒黑了一点,最近很忙么?
但失去了关心的立场,他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跟方兰音错开视线。
方兰音自觉走到院子里去闲逛,把热闹的氛围还给人家一大家人。
走了不到三分钟,徐文溪来到他身边。
徐文溪:“章程全都通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方兰音说今晚就要走了。
徐文溪顿住话题,很久之后才问:“不跟宴聆说一声?他还不知道汐岛又出了大乱子。”
方兰音说走之前会告诉他。
晚饭也很尴尬,一桌子人的关系乱成一锅粥,连最爱讲话的徐呈澄都无法挽回冰封的气氛,最后吃了一顿很沉默的晚饭。
宴聆最先离席,方兰音快走了几步追上他。
宴聆回过头,在房门口停住脚步,“嗯?”
太久没有说过话,他们像是第一天认识,也像极了第一次沟通,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方兰音看着他,视线挪到他脖子上的缝合线处,“我要回汐岛了。执行任务。”
宴聆愣然,“你不喜欢回去,为什么不派别人。”
方兰音笑笑,“我去比较合适。”
话题干在这里,谁都没有出声,宴聆的手握在门把上,越捏越紧。
氛围冷了很久,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宴聆:“还有事吗?”
方兰音:“走之前,能抱一下吗?”
说完又同时沉默了。
方兰音察觉到宴聆是想拒绝的,但他死皮赖脸地笑着说:“就抱三秒钟,你计时,到时间了就推开我。”
宴聆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松开了门把手。
刚转过身,腰被人用力抱住,暖暖的脸颊埋进他的脖子,鼻尖擦过他的缝合嗅了他的腺体。
他的手指不知为何颤抖着,先是很用力地摸了伤疤,又被烫到似地收回,力道很轻地贴住那条极为整齐的线,最近也最远地感受到腺体在鲜活地运作。
他埋在宴聆脖子里,很想克制住情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忍了很多天,把浓烈的想念忍成平静的死水,他以为他可以平静地接受所以才来见宴聆,可真正看见他,被压抑的情绪就找到了出口,不要命地往外迸发。
他靠在宴聆脖子里,嘴唇擦过他的缝合线。
一条刀口一根线,把他最爱的人缝进了他最爱的人身体里面,一滴泪同时浸泡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