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他三两下哄好自己,做好宴聆要过很久才会转变的准备,事情却在晚餐时有了转机。
高脚杯里装着冒白气的东西,粉白绵软的细冰被泡在牛奶里,表面还撒了好几颗软糖。
五彩缤纷,可馋人。
方兰音舔舔嘴巴,试探着看向宴聆,这么漂亮的东西,应当是给宴聆吃的吧?
他矜持地收回视线,眼睛聚焦在猪肝炒菠菜上,筷子精准夹了菠菜。
高脚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方兰音抬起下巴,跟宴聆的眼睛对视了短短一秒。
宴聆深色的眼珠慢慢移向侧面,继续把高脚杯往他手边推。
杯子里的绵绵冰散发出清甜的香味,方兰音猝地睁大了眼,又惊又笑:“香的!甜的!是、是你的信息素!”
这一声划破了厨房里的小动静,话音落地,工作人员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方兰音毫无察觉,捧着高脚杯,嘴巴还在说:“好香,跟你的信息素一模一样,这就是冰淇淋吗?”
宴聆垂着眼,避免跟方兰音对视,肩膀比寻常紧绷些,方兰音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话让他如坐针毡,凌厉的视线扫向无关人员。
方兰音还在雀跃地夸赞宴聆的信息素,厨房里的人同时捂住耳朵飞快离开现场。
宴聆如芒刺背,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你快吃吧,会融化。”
堵住嘴就不要说话了。
方兰音怕烫似的对着白气吹了吹,宴聆垂着眼解释:“是冷的,不烫。”
方兰音耳朵一热,也小声起来:“我知道了。”
一勺入口,他本就圆润的眼睁得更圆,抿着嘴巴直点头,“好吃!跟你的信息素一样好吃——”
他欢喜得很,又吃了一大勺,被冰得在嘴里炒了一圈,“好好吃。”
宴聆低下头,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像被按了0.5倍速。
方兰音抱着高脚杯大快朵颐,吃完最后一口才意识到宴聆很不在状态。
他歪着脑袋,无辜地睁着个大眼:“你怎么了?”
宴聆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闷不吭声地摇头。
第30章 你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他耳尖滚烫,人一尴尬就很忙,给方兰音夹了一块猪肝,“补铁补血,别挑食。”
方兰音戳戳碗里的菜,脸上的笑容淡了,“可以不吃吗?我真的吃不下……”
宴聆这次没有纵容他,说,训练营强度高,食堂以肉食为主,不会因为个人喜恶而有所优待。
方兰音的脸色煞白,像是被吓惨了,宴聆缓和了语气:“以后,要是我不在,你得习惯这些菜。”
方兰音猝地抬头,他国语不好,误从这话里嗅到了生离死别,眼泪一下盈满了眼眶。
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他双手握住宴聆冰冷的手。
“不在?你、你年纪还小,要去哪里?”
他看了看手边的高脚杯,精致美味的冰淇淋被他吃得一干二净,想来宴聆今晚的举动实在是反常至极,更加剧了他的不安,“你要走吗?去哪里?不带我吗?”
宴聆不看他,表情很镇定:“我总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
不安在心底煎熬,方兰音揉揉眼里的泪花,“你这样说,好像你快死了……”
宴聆微微一顿,诧异在眼底一闪而过,趁机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猪肝,“那、也说不准,所以你得学会照顾自己,不能挑食。”
方兰音哽咽着端起碗,管他三七二十一,把猪肝菠菜全扒进嘴巴里,他把恶心的肉类捂在嘴里咀嚼。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吃了就不走,好不好?”
宴聆擦去他的眼泪,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嗯,不走。”
方兰音梗着脖子吞下肉菜,嘴里先是冰淇淋的甜,后是眼泪的苦涩,猪肝的味道被冲得很淡,不至于立刻要呕吐。
宴聆对厨师招招手,豆豆眼厨师端上来一碗温度正好入口的奶油蘑菇汤,上面撒着很细的沫沫,像冰淇淋里的巧克力碎。
“喝点汤,压一压。”
宴聆直直盯着他,豆豆眼厨师和另一位厨师也同时看住方兰音。
方兰音毫无察觉,满心只怕失去宴聆,双手在眼侧胡乱地擦,捧起碗利索地喝了。
他嚼了两下细碎的沫沫,梗着脖子吞咽,鼻子堵得很,说话闷闷的:“这是什么沫沫……?”
宴聆屏息凝神,向豆豆眼厨师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一向沉默稳重,面部表情少之又少,凤眼总是安静地垂着,此时突然睁大了眼睛,倒吓得豆豆眼厨师浑身一抖。
豆豆眼飞快编道:“是卤透了的豆干,口感紧实、有弹性,您觉得如何?”
方兰音砸吧嘴,他吃过豆干,但这碗沫沫十分鲜美,好吃到他完全没尝出豆干的味道。
豆豆眼睁大了眼睛望着方兰音,满眼紧张、期待,一旦方兰音说出半个“不”字,他的职业就会遭遇特大危机。
豆豆眼脸上冒出比眼睛大的汗。
方兰音抿抿嘴唇,舔走汤汁,“好吃的。”
厨师眨眨豆豆眼,喜出望外:“好嘞!”
宴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方兰音捧着碗一饮而尽,边嚼边吞咽,很认真地把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他垂着脑袋,看样子还在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过劲,小声问宴聆:“我吃完了,你不会走了吧?”
宴聆嗯了一声,“喜欢吃就多吃些。”
方兰音的脑袋快要垂到碗里去,遗憾又害怕地说:“比起这些好吃的食物……我更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说的每个字都是国语,宴聆却听不懂他的意思。
方兰音的肩膀轻轻颤抖着,胸膛起伏的程度慢慢变大。
手掌里冷硬的碗像极了母亲干瘦的胸膛,她死得太突然,在30岁那天戛然而止。
方兰音无法得知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是否有话要对他说,只能徒劳地将她曾说过的话反复回忆。
她说等方兰音学会照顾弟弟,她就放心了。
她说等他们都长大了,她死也瞑目了。
这些话他听了太多遍,几乎成了生离死别的序章。
母亲的离开已经成为习惯,方块的死也成了心里拔不出的一根刺,只剩宴聆好端端的、漂亮的、美好的存在着。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如果我习惯吃这些菜了,你就要走……我宁愿一辈子不吃。”
他说着近乎表白的话,双手掩面,以一个很愧疚、很自责的姿势遮住眼泪。
宴聆愣住了。
他知道方兰音从前活得很辛苦。
瘦骨嶙峋的beta把他从沙滩边上背回破旧的小屋,他住得简陋,吃得也简陋,营养不良却常年干粗重的活,黑瘦的身体力气大得吓人。
这样的方兰音像株打不死的杂草,会掉眼泪,却从没伤心成这样。
宴聆有些慌乱,轻轻把纸巾推到他身边,小声解释道:“我不是要走,只是不想听你继续说我的信息素,才骗你吃菜。”
“骗”这个字在他嘴里绕了两三圈才完完整整吐出来。
他本是好心转移话题,结果弄巧成拙。
方兰音抬起下巴,脸上只有很浅的泪痕,他眨眨眼,“不是要走?”
宴聆移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兰音下意识就咧开嘴笑了,“那太好了。”
好好吃着饭突然哭了一场,他后知后觉有些丢脸,擦掉泪痕好奇为什么不能问信息素。
每次方兰音提到“信息素”,宴聆就会异常紧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方兰音猜测道:“alpha的信息素是机密吗?”
宴聆无奈摇头,“不是机密,只是很私密。”
“机密”和“私密”两个相近的词语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方兰音眼里满是清澈。
不难看出他根本听不懂,宴聆抬手捂住腺体,手掌在颈侧轻轻摩擦,“信息素比贴身衣物更私密。”
方兰音愣住了,很久说不出话。
宴聆也尴尬,抬手捏住滚烫的耳垂,深呼吸之后吐出一口气,眼睛随之睁大了些,再眨眼就更像是猫眯了眯眼。
方兰音想了很久,大概明白了。
问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相当于问:你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第31章 “不学好,罚死你”
某人后知后觉自己追着宴聆夸了无数次:你的内裤真好看、你的内裤真香。
其实方兰音早该意识到,偏偏他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每次被宴聆标记到神智失常才能尝到信息素。
迟钝的beta追着人夸了许久,甚至不知道alpha的体液和信息素是同一种味道。
宴聆已经向他释放过很多个私密的信号,方兰音完美误解。
得知真相的他一整晚对着功课发呆,神游天外。
他双手支着脑袋,腋下穿过来一只白皙的手,飞快抽走他的功课!
方兰音随之站起身,心虚得不敢看他,“我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