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可惜,没能如愿。
这把匕首剖完了他家里所有的人,他们的血从同一柄刀尖上流淌而过,最后刺进了仇人的心窝。
方兰音揪下一根头发,贴在匕首上飘落成两截。
家人都送走了,等他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处理掉它。
他静静地坐着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闻到宴聆身上的香味。
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他仰起头就瞧见宴聆带笑的脸。
方兰音明知故问道:“有好事嘛,心情突然这么好。”
宴聆脸上的笑容变得矜持,想起方兰音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喊“死也不想回汐岛”,说:“不是好事。”
方兰音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接下来的任务需要我回到汐岛,对吗?”
宴聆不置可否,反而看向他手里的匕首。
方兰音对他不设防,“我阿爸留给我的。”
宴聆怔怔,嘴里脱口而出:“对不起。”
方兰音没料到他来这一出,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道歉做什么。”
“我摔过它。”
他曾一气之下把匕首丢出去很远,还砸碎了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
方兰音笑道:“没有你的花瓶值钱。”
宴聆还是很认真地又道了一遍歉。
两人相顾无言,宴聆率先开口,“我打算让别人跟我去汐岛。”
“不行!我必须去。”
方兰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他长大了,有健康的身体和超出常人的能力,他必须派上用场。
“不要胡闹。”
方兰音攥紧了匕首,眼眶都憋红了,“不让我帮忙……是要赶我走吗?”
宴聆没有正面回答,说着其他的话:“这次任务太危险,往上走的路不止这一条,我会给你安排别的晋升通道。”
方兰音眼睛更红了,“你真的要赶我走。”
宴聆摇摇头,夜风一吹,他咳嗽不止。
方兰音按下伤心,脱了外套给他披上,一伸胳膊就把宴聆抱进怀里,用热乎乎的身体给他挡风。
方兰音体热,很快就暖了他的身子。
宴聆这才继续说:“荣耀和勋章比任何承诺都可靠,有了权力和地位,你再也不用害怕被驱逐。”
他会给方兰音安排别的任务,给他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至于那些险路,他一个人走罢。
方兰音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宴聆一本正经的脸,心脏好像空了一大块,夜风穿心过带出嗤嗤的回响。像有一把刀剖开了他,在清洗他的内脏。
他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宴聆不解,“你怎么了?”
他说的有问题吗?
一颗泪猝不及防地掉到宴聆手背上,下一刻他就被方兰音紧紧抱住了。
第77章 只想给他多一点
方兰音把头埋进宴聆肩窝里,很小声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都怕我是在做梦。”
这些好吓得他觉得他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走马灯在告慰他的灵魂,让他安心死掉别留怨念在人间,不然怎么会有宴聆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呢?
宴聆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很轻地拍拍方兰音的后背,“我不为你打算,谁为你打算。”
方兰音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整张脸往宴聆脖子里拱了一下,他咽下哭腔说:“我签自愿书了,宴聆,我已经签了。”
他抱紧的身子僵住了,他又说道:“我考了第一名,有资格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宴聆脑子发懵,用力推开他,“你什么时候签的?”
他的语气很严肃,但方兰音已经不怕他了,“考完就签了!你拦也来不及了,我要跟你去。”
“胡闹!你疯了!”宴聆从他怀里挣脱,起身就要走,想办法把方兰音的自愿书驳回。
方兰音扑到他背后再次抱住他,“你们刚才在客房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要去汐岛执行任务就只能选我!”
汐岛的人发色都是栗色,染发剂染得再好也能看出破绽,想要摸清敌方的老巢就必须派个当地人去当卧底。除了他,宴聆上哪里去找另一个受过训练的汐岛人帮他?
宴聆从始至终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他只能派方兰音去,所以方兰音敢背着他签自愿书。
他的仇已经报了,他犯下许多错,将这条命交给宴聆驱策,就当是赎罪了。
“宴聆,让我去吧。”
宴聆久久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徐文溪说起的一句话,不禁喃喃自语:“我不想让你走这条路。”
方兰音贴住他的后颈,“我愿意的。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从前,宴聆说他们之间是利用。
他烂命一条怎样利用都不为过,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呢?
“我就是要去!你不同意也不行!”
宴聆气得喘不过气,撇开他的手,很是生气,“反了你了,这种事都瞒着我!”
方兰音早已不畏惧宴聆的怒气,笑嘻嘻地扑上去亲他,“好啦,你就让我去嘛,我会做好的。”
宴聆躲开他的嘴巴,拧过头却被他叩住后颈追上来强吻,根本逃不掉,“这不是做不做得好的问题……”
方兰音现在被他养得很好,除了发色根本没有一处地方像汐岛人了。
“你别胡闹,我找别人去。”
“我就是现成的啊,谁能比我厉害呢?万一事迹败露,你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宴聆还是不肯松口。
方兰音咬他嘴唇一口,“就让我去吧,这是最快的法子。”
宴聆还是摇头,“不行。”
“行的。”
宴聆张口要训斥他,方兰音把他压在躺椅上追着他的嘴巴围堵,有力的胳膊把他束缚在怀里,硬是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嘴巴快被亲烂啃烂了,宴聆撇过头直躲,但方兰音追堵太快,“你先放开我!”
“你答应了我就放。”
方兰音愣是把宴聆亲得快要窒息,宴聆也没同意。
他还要再劝,阳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他们同时朝那边看去,一个水杯砰得摔在地上,在夜里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今晚的寿星张着嘴巴,黝黑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白色的牙齿和瞪大的眼白飘在空中。
-
空气突然变得好安静,热闹的宴会按了静音键。
方兰音还压在宴聆身上,而宴聆也忘了要推开他,三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过了许久,徐呈澄终于找回了理智,“你们……你!”
他的手先是指向方兰音,然后指向宴聆。
他满眼不可置信,整个人彻底怒了。
徐呈澄把方兰音抓起来,“你是不是被他给骗了?别看他长得听话,其实一肚子坏水!”
方兰音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是我先……”
徐呈澄安抚道:“你不用怕他,今晚我哥也在,要是他仗势欺人强迫你,我带你找我哥去,绝对放你自由。”
“没有,真的没有!”方兰音跟宴聆站到一起,“宴聆对我很好……一直很好。”
“你肯定是被他哄骗了!我哥都经常被他蛊惑更别说你了,他就是个狐狸精,你离他远点!”
狐狸精……?
方兰音险些被他逗笑。
谁都有可能骗他,唯独宴聆不会。没有宴聆,他有千百种死法,遇到宴聆他才有一条活路。
“真的没有,是他送我进中直。”
“可是……可是……他会这么好心?”
徐呈澄目瞪口呆,他本是来找方兰音下去挑礼物,没想到会在阳台看见他跟宴聆在一起。
“你!”他指指沉默的宴聆,又指指方兰音,“你们……”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
宴聆静静地看徐呈澄失措,自己当年得知江无余跟金越在一起,应该是相似的心情。
宴聆不打算跟徐呈澄对话,搂住方兰音,带着人往外走。
徐呈澄突然抓住宴聆的肩膀,“喂!你都是上校了,怎么能诱拐学生呢?”
宴聆被他捏得很痛,但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再也不原谅我了吗?为什么要跟我说话,不会是又原谅我了吧。”
徐呈澄瞪大了眼,张口也不是闭口也不是,被宴聆挤兑得一跺脚,一大个人嘀咕着“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气呼呼地跑开了。
方兰音没想到还有这招,“他真不原谅你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
宴聆动动肩膀,面露痛意,脸色突然就煞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