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李和铮刚刚多了一块新鲜记忆, 想起自己广受难民营里孩子们的欢迎,这会儿抱着帆帆, 不知道怎么了,特N瑟, 举着孩子来了几个飞高高。
骆弥生清醒了一大半,生怕这人把外甥扔飞了。
李和铮斜他一眼, 又把帆帆举起来,想让他骑自己脖子上。
高知精英家庭一代一代模板复刻, 克己复礼养大的小孩没这么不文雅地玩儿过“骑大马”, 光被举在他背后, 一时间没找到动作要领, 神情紧张:“舅。”
李和铮怪意外的,把他放回自己腿上:“是喊舅舅呢还是喊救命呢。”
“舅舅救命。”帆帆抬眼看他。
听见的人都笑了。
李和铮眉眼舒展,睫毛如蝶翼轻颤, 满是轻松地笑看骆弥生:“你能不给孩子讲冷笑话吗?怎么老冷不丁逗他舅一下。”
骆弥生盯着他, 没反驳出来。
李和铮哼笑一声,至于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
懒得理他,和帆帆玩儿。问问幼儿园的日常……
帆帆讲了两件后不知道说什么了,骆叶月抢白他:“李老师,有没有可能你放暑假他也放?而且他开学就要上小学了。”
“这就上了?你们家传统早上学,累死自己能卷死谁。”李老师撇嘴。
“不卷我也不会在你大二就遇见你。”骆大夫重连上线。
“你矜持点。”什么话都能拐到这上面去。
姐夫来了,李和铮完成了帆帆的传递,菜也上齐了,做家长的招呼一声,没人说什么场面话,也没人讲餐桌礼仪,各自下筷子。
李和铮眨巴下眼,看他们真的只是在吃饭,那既然不是一次“饭局”为什么还专门订来这里,摆了这么大一桌……散装家庭长大的不太能get这是一种什么行为艺术。
想想他们一模一样的房子能买三套,既紧密团结在一起,又各自留有空间。
李和铮一直觉得家庭关系像他自己家这种就挺好的。
他们一家子都是手艺人,守旧派的李连东带着唐未徊修文物,唐未徊也独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自由派的他专心四处奔波写报道,艾瑞娅是珠宝设计师,一年画两三单,赚来的钱满世界玩儿着花出去,互不打扰各自的人生。
他们生活得像狼群,在物资繁盛时各过各的,偶尔通过狼嚎确认一下彼此活着,需要化零为整共同对抗时再聚在一起。
所以在年味儿渐淡的如今,春节依然是他们家非常重要的节日。
骆弥生家显然是另一个类型,更像狮群,迁徙也要全家一起。
过了而立之年,很难再说什么天真的话。骆弥生怕他死外边,试图用温热安定的家庭生活煮他,可惜煮不软他藏起来的爪牙。
他注定还是要走的。
但也不赖。
温柔乡里泡蘑菇,先泡着吧。
李和铮放任自己的神经放松下去,在“家庭之夜”结束后,听从骆弥生的建议,和他一起在安静的夏夜吹着晚风在小区里溜达消食。
本来该是非常温馨的画面,某人到底浪漫过敏,溜达两圈没意思,拽着人进电梯:“啧啧,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一人拄根拐杖,再拎个鸟笼,遛条狗。”
骆弥生偏头看他:“你向往那样的以后吗?”
“和你吗。”
“对。”
李和铮在电梯黄色调的暖光下打量眼前的人,试图在想象中给他弄上白发和皱纹,没想象出来,如实回答:“我想不到。”
“如果……算了。”
李和铮挑眉:“话说一半。”
骆弥生心下一惊,这还是头一次他没说完的话李和铮追了一句,往常他都根本没反应,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呃,我是说,我刚才……我是想……”
李和铮垂眼看他抽风。
电梯到了,两人站电梯厅里,骆弥生神情严肃,一反常态地大声呸呸呸三口,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李和铮:……?
“我是说。如果,如果等你要死了,当然那是百年后了……”
“大哥我不是王八。”
“对总之,就是如果在临终的时刻,你会希望在你身边……看见我吗?”
有意思的问题。
李和铮倚着家门,试图将自己代入濒死时刻。
这次竟意外得好代入,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多种死法,无论是在轰炸中被炸死还是在icu里插满了管子抑或是缺胳膊少腿儿躺在预制灵堂里……预制灵堂是什么……
李和铮点了点头:“希望。”
他这半生从太多人的生死间穿行而过,走过太多场“命运”,真正停留在他身体里的,似乎只是遍吹四野的风。
如果在死之前要再看谁一眼,那人是这个眼中总盛满恳切与珍重的骆弥生,他是愿意的,并认为那挺不赖。
他总会死在不留遗憾的时刻,若看他一眼,至此,也算全了这纵贯半生的缘分。
骆弥生脸上浮现了莫大的感动,仿佛马上就要和他抱头痛哭,李和铮实在不想承受这种肉麻,先按开了家门,推了这大夫一把:“洗你的澡去。”
沉浸式受宠若惊的骆大夫毫不掩饰地吸溜鼻子。
李和铮真受不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哭呢。”
“因为我年纪上来了……咳。”骆弥生有种眩晕感,先在水吧的高脚凳上坐下了。
“我看你真夸张。”李和铮把鞋蹬掉,不爱穿拖鞋的人赤着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穿拖鞋。
“这是心理学上探讨情感关系的一道常见问题,你不懂。”骆弥生非常镇定地说着,“我现在飘了。”
光看他神色如常的脸看不出哪里飘,李和铮不想搭理他,自己先进厨房倒水。
骆弥生的自言自语传进来:“不过其实也不一定能概论,因为你看问题的角度总和别人不一样。”
“别再叨叨了,”李和铮自己喝完,顺手又倒了一杯,端出来,墩到吧台上,水都泼出来点,“来,请您喝水。”
获得一杯普通凉白开的骆弥生差点原地飞起来,呆呆地仰视他,对上他眼中的玩味,忙把水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你到底在干嘛。”李和铮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楼梯间里发生的是真实的吗?我在怀疑我今天是不是自我催眠了。”骆弥生收杯子起来回厨房,路过酒柜,又拿酒拿杯出来。
“你多逗,说得好像我平时对你有多差一样。”李和铮伸个懒腰,完全舒展后好长一条人,活动活动微僵的肩颈,往客卫去。
“不是,一直都很好,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你敢说我都不敢应。”李和铮拉开卫生间的门,不过被他这么一说,确实也有种今日的家庭生活略显丝滑的感觉。
他顿了顿:“哎不对,当初咱俩大学时,是怎么决定一起住的?我咋忘了。”
骆弥生在调酒的手也顿了顿:“呃……没记错的话,是因为,每个月开房的钱合下来还不如租个房子。”
李和铮:……操。
他无奈地摇头,行吧,谁还没年轻过呢。
不年轻了的李老师洗完澡出来,空调房里不爱穿上衣,还是随便套条睡裤,拖着瘸腿到了客厅,把自己扔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调好的酒,烟灰缸也已经铺上湿纸巾,新拆的一盒烟放在旁边,一条叠好的空调毯放在贵妃榻上。
李和铮一边躬身点烟,烟叼嘴里找电视遥控器,一边纳闷儿,骆弥生怎么未卜先知他要看电视的?
现在还保持着这个习惯的人不多了,他今天纯粹心情好,想听会儿新闻。
新闻直播间正好在播报热战区的最新战况,主卧卫生间里的水声还没有停。
主播播报完战况,切入资料视频。熟悉的战争场面放置在不远处的荧屏里,李和铮专注地看着,那些残酷的景色倒映在他沉静的眼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等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是发现骆弥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眼前,穿了一条长到小腿的黑色镶金边的睡袍。
李和铮回过神,刚才脑中想了什么浑然不知,只涌上一种难以言明的嫌弃,一挑眉:“你怎么穿了条裙子。”
骆弥生本来正在担心他看战地新闻的状态,这话一出,眨巴下眼,被噎了个半死。
骆大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这是骆叶月刚买给他的,说是老钱风……
“这怎么能是裙子?”
“这哪儿不是裙子?”李和铮把新点的烟叼嘴里,伸手掀他睡袍下摆,行径颇为流氓,握住他的大腿,往前拉。
骆弥生重心不稳,扑在他身上,悬空跪着,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不敢往下坐。
“干嘛?”李和铮手上用力,压下他的腿,“我又不是腿断了。”
一截烟灰掉进骆弥生的胸口,火星微烫,他只能松领子抖抖,正面跨坐在他身上。
在这样的距离下,才与他对视一瞬便不敢看了,从他嘴里拿走了烟,自己吸一口,反手放到烟灰缸边上。
而后,骆弥生抬臂,搂住了李和铮的脖子。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待了会儿,李和铮目光灼灼,勾起了嘴角,笑得有几分痞气:“骆大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娇小。”
同样算得上人高马大的骆弥生一听这话,满头问号,笑喷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笑得抽抽。
“你不是喜欢会飞的吗,我也学一下小朋友。”
轮到李和铮满头问号,扣住他的腰,偏头,吻上他的耳朵,轻声问:“我喜欢会飞的,你打哪儿看出来的?”
骆弥生埋着他不抬头,浑身轻颤:“因为你还特地说了一遍。”
“噢——”李和铮的手在睡袍里顺着往上钻,在丝绸的质感中穿行,掌心的薄茧摩擦着他的背肌,慢条斯理地拖长声调,“别人对象的醋你也吃?”
“我不少吃。”骆弥生承认了,尽力控制心率,去拉他睡裤的松紧腰。
他掌心有汗,一触及,李和铮眯了下眼,眉心微蹙:“May,你今天让我顿悟。”
“嗯?”这表情太性感,骆弥生眼睛都舍不得眨,理智开始出走。
“你之前说爱是动作,现在我领悟了,这动作本身是拉锯。”年过32第二次和初恋谈及爱情的人得到了他现阶段的结论。
他沉吟片刻,自我肯定:“嗯。爱是一种……你用我的手抽你自己嘴巴子的东西。”
骆弥生轻笑出声:“啊?”
“而我不想抽你。我只能干点别的。”李和铮示意他欠身,指尖试了试,果然已经是能直接用的状态了,“并且,我懒得动,你来。”
骆弥生听得懂他的一语双关,可现下他没法分辨属于感情的那部分,他的理智再次头也不回地抛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