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年酒
“喂您好,哪位?”
经理说:“你好,我是泠山度假山庄的经理,有事情要给沈先生汇报。”
“好,您稍等。”
那边传来几道电流声后,经理就听见了沈觉非低沉的嗓音。
“有什么事?”
“沈先生,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全说了。”
沈觉非睫毛抖了抖,他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他什么反应?”
经理如实说:“还挺难过的,现在正在外面坐着发呆呢。”
电话挂断后,沈觉非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他看着桌上自己的咖啡杯,里面是李助理刚冲好的咖啡,腾腾往上翻滚着热气。
李助理每天要协助他处理公司事务,还要帮他做冲咖啡和整理文件这种杂事。
属实有些忙不过来。
李助理能力很高,沈觉非早就有意提拔,想让他把精力全部放在公司事务上来,至于这些生活杂事,就让别的人去做吧。
沈觉非迅速处理完工作,早早就来到云栖了。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邓嘉,对方垂头丧气的,似乎还在为丢了工作而伤心。
沈觉非走过去,堵住邓嘉前进的路,邓嘉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觉非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不满地皱眉。邓嘉躲闪着他的目光,低低喊了声“沈先生”,然后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不过他未能如愿,沈觉非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使力就把他拉过来。邓嘉下意识挣了一下,但没有丝毫用处。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进去了。
邓嘉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和沈觉非一起进了包厢。
屋内水晶灯明亮,邓嘉沉默地倒酒,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倒十分令沈觉非惊奇,往常见邓嘉,都是一副讨好有礼的模样,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自动钻进沈觉非怀里了。
可此刻他规规矩矩坐在沈觉非旁边,恭敬地端着酒杯,颇有种沈觉非不拿他就不放下的气势。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沈觉非注意到邓嘉的手臂因为酸麻而晃了晃,他叹了口气,还是将酒杯拿过来。
“药按时吃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说:“吃了。”
“饮食上呢?还好吗?”沈觉非晃着酒杯,状似无意,“杨宁轩还喂你吃那些东西吗?”
“一切都好。”邓嘉声音很轻,“杨先生也很体谅。”
沈觉非捏紧酒杯:“这样啊……我特意告诉他你生病这个事,当时他很愧疚,我还有些不放心,觉得他在演。现在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邓嘉的手指动了动:“谢谢沈先生。”
沈觉非把酒喝完,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他看着邓嘉还是那副拘谨的样子,耐心也即将告罄。他一把将邓嘉拉过来,把他带到自己腿上,让他侧坐上去。
邓嘉下意识扣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骤然靠近,鼻息间充斥着酒精的气息。
沈觉非看着邓嘉,那双眼睛像是漩涡,蛊惑着他、吸引着他陷入、沉沦。
明明只喝了一杯,可沈觉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抚上邓嘉的脸颊,感受着怀中人滑嫩的皮肤。
邓嘉更难受地感受到对方无名指上钻戒的冰凉,忍不住瑟缩一下,动作很小,但沈觉非还是感受到了。
“邓嘉。”沈觉非轻唤对方的名字。
邓嘉轻轻应了一声。
“当时送你回家后,我就去找杨宁轩了,把一切都告诉他。他看着愧疚极了,说以后不会再这样……”沈觉非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告诉我实话,他还有没有再喂你吃的。”
邓嘉抬眼看着他,只见男人的眼里满是严肃和认真,好像已经看穿了邓嘉刚刚说的谎话。
邓嘉张张嘴,心里抉择着。
最终他还是没有坦白。沈觉非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有未婚妻,对方温柔美丽大方,沈觉非和她站在一起才是匹配的、得体的。
而邓嘉,只能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沉浮。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如此矫情地伤怀呢。
沈觉非听见邓嘉的再次否认,也不生气,转而说:“对不起。”
邓嘉心脏被紧紧握住,呼吸一滞。
“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就帮你辞了职。”沈觉非语气诚恳,“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邓嘉彻底愣怔,他仔细端详着沈觉非,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戏谑的神情。但事实没有如他所愿,沈觉非真挚严肃,是真的在和他道歉。
邓嘉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都主动说抱歉了,还是像沈觉非这样的人物,那他实在没有斤斤计较的理由。
“没、没事。”邓嘉再次大度地谅解。
沈觉非捏捏他的手,有些无奈:“其实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那里的工作本就不安全,你还出过一次事,再加上杨宁轩这人的脾性实在阴晴不定,他伤害过你一次了,我怎么还能忍心看你在他手下过活呢?”
“我知道这对你的确有些损失,但这都是为了你好。”沈觉非声音很轻,“看在我帮你那么多次的份上,就忽略我犯的这个小小错误吧。”
沈觉非的语气是罕见的柔软,就像在哄邓嘉一样。邓嘉心里的那点芥蒂又被消除了一些,他看着沈觉非,点了点头。
“乖。”沈觉非弯弯唇角,他摸摸邓嘉的脸蛋,“为了补偿你,我决定聘请你做我的生活助理,愿意吗?”
邓嘉又愣住,这一晚实在有些令人意外。沈觉非见他不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第20章 酸枣与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邓嘉完全是按照肌肉记忆做的,喂酒、微笑、说些漂亮话。沈觉非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比平时明显轻松许多。
两个人在包厢待了好久,一直到邓嘉下班。
沈觉非说要送他回去,邓嘉这次罕见地没有推脱,换好衣服就乖乖走在沈觉非后面。
邓嘉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觉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脸,看了邓嘉一会儿。
“累了?”
“还好。”邓嘉说。
沈觉非没再问,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把邓嘉膝盖上那点寒气慢慢吹散了。
车子驶入夜色。
邓嘉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的。
他其实很累了,累到脑子里的念头都变得很轻,像飘在半空的羽毛,落不到实处。
邓嘉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他还没有从丢了工作的迷茫和伤心中走出来,他甚至还对沈觉非有着些许怨怼,可现在沈觉非又对他施以援手。
脑海中轮放着沈觉非对他的“好”。
那些就像是沈觉非喂给他的糖,他乖乖吃下去,甜蜜的滋味也滋润着他的心。
恰巧这时对方又递过来一颗,邓嘉已经对总是给他糖的沈觉非产生信任,想也不想地吃下去,结果被酸得五官缩成一团。
那不是糖,而是一颗酸枣。
邓嘉吐了出来,他看着沈觉非,质问的话挂在嘴边,可邓嘉知道它们永远不会脱口而出。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邓嘉思来想去,终于搜寻到答案。
大概是怕惹恼沈觉非,自己就再也无法吃到糖,只能吃酸枣了。
糖这么宝贵的东西,邓嘉怎会舍弃?
沈觉非看见邓嘉被酸到,不紧不慢地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糖塞进他嘴里,甜味迅速沾满口腔,仿佛刚刚的酸涩从未存在过。
所以邓嘉可以忽视它。
一路无话。
车子拐进邓嘉住的那条窄巷,在楼门口停下来。
沈觉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说着工资和上班时间,他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好像刚才的温柔是虚幻的泡沫。
邓嘉点点头,沈觉非侧首望着他:“开心一点,这份工资比你在后厨洒扫高多了,不是吗?”
邓嘉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沈先生怎么知道我去后厨工作了?”
沈觉非脸色凝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因为是我让人帮你调走的,防患于未然。”
他的目的其实是达到了,邓嘉去后厨工作后面对的骚扰确实变少了。
“谢谢沈先生。”邓嘉真心实意。
沈觉非弯弯嘴角,像平时一样摸了摸邓嘉的头:“去吧,记得明天上午来上班。”
邓嘉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着上楼,他慢慢地上去,慢慢地拿出钥匙,慢慢地开门又慢慢地关门。
屋内一片漆黑,邓嘉也没有开灯,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把自己摔在床上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邓嘉一团乱麻,想思考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邓嘉简单给自己收拾了一下,上班时间是七点半,他早早就骑着车出门了。
路上简单喝了杯豆浆,进写字楼大门前还对着随身带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写字楼内人来人往,虽然邓嘉已经翻出自己最崭新得体的衣服,但他还是觉得矮别人一截。
进入写字楼是需要刷卡通过闸机的,邓嘉没有卡,只得去前台登记。待他登记好后,工作人员就带着他进去了。
沈觉非的公司在十楼,他特意给邓嘉标注了要乘坐双数楼层的电梯。
邓嘉挤进去,呼吸都放缓了。楼层到了之后,他才从角落中挤出来。他踏进走廊,地板打扫得洁净明亮,邓嘉都不太敢下脚。
前台就在门口,看见邓嘉来了之后,立马堆起职业化笑容。
“你就是邓嘉吧?沈总新招的生活助理。”
邓嘉点点头,前台绕出来,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