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然然乖,杀鸡味道重,闻多了不舒服。”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
“你去屋后面的菜园子找婆婆,团团也在那。”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那只芦花鸡在他手里发出最后几声咕咕的抗议,然后被带进了厨房后面的角落。
温景然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米糕,看着谢烬川离去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合拢。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院子里三角梅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宋爷爷中气十足的指挥声。
温景然转身,绕过堂屋,推开了后院的小木门。
后院不大,是一块方方正正的菜园子,被廖婆婆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垄一垄的青菜排着整齐的队伍,靠墙的地方搭了一排豆角架子,豆角的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开出一串串紫色的小花。
廖婆婆正在水井边洗东西,团团坐在她身边,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廖婆婆手里的动作。
温景然走近了才看清廖婆婆手里的东西,是一颗凉薯,土褐色的外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廖婆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温景然,立刻招呼道。
“然然来了。”
她剥开凉薯的皮,露出里面雪白晶莹的果肉,团团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廖婆婆拿出菜篮子里的小刀把凉薯划开,递给了温景然一块。
“尝尝,自家种的凉薯。”
廖婆婆自己拿了一块,把剩下的递给一旁急得不行的团团。
温景然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迸出来,清甜爽口,带着一股属于大地本身的清新气息。
团团叼住那块凉薯,用前爪按住,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廖婆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拍了拍身边的矮板凳。
“来,然然坐这儿,陪婆婆说说话。”
温景然在矮板凳上坐下来,阳光在他的膝盖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团团吃完了凉薯,心满意足地把大脑袋枕在温景然的脚面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廖婆婆开始择菜,手指在菜叶间翻飞,老叶被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小筐里,嫩的菜心被整整齐齐地码进大篮子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烬川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廖婆婆一边择菜一边感慨。
“我跟你说,别看他现在一副老成靠谱的样子,他小时候,皮的很。”
第34章 谢烬川黑历史
廖婆婆话锋一转,眼睛里的光芒忽然变得狡黠起来。“你可别被他现在这个模样骗了,小时候他可没少闯祸。”
“皮?”温景然对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可不是嘛!”廖婆婆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身体往后靠了靠。
“有一回啊,烬川跟张家小子打赌,赌什么我忘了,反正最后输了,张家小子让他去捅马蜂窝。”
温景然睁大了眼睛。
“那马蜂窝在村口的大槐树上,这么大一个。”廖婆婆用手比划一下那马蜂窝的大小。
“他倒好,一点都不怕,找了根长竹竿,趁人家出门一竿子捅下去,马蜂全出来了。烬川一看情况不对,拉着张家小子就跑,但还是被叮了两口。一口在胳膊上,还有一口在……”
廖婆婆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惹得温景然更好奇了。
“在屁股上。”
廖婆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屁股上被叮了一个大包,走路一瘸一拐的,你宋爷爷问他怎么了,他死活不说。后来晚上洗澡的时候你宋爷爷才看见。”
温景然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笑够了之后,廖婆婆偏头看着温景然,眼神变得柔软而深远。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认真的评价。
“烬川那孩子从小到大,不管怎么皮,心里一直是有数的。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准了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温景然,目光温柔得像是暮春时节的晚风,“就会一直待他好。”
温景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团团的白色大脑袋上摸了摸,掌心的触感温暖而柔软。
他认准的人,就会一直对他好。
这句话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柔软地落进他心里,不声不响地在那里生了根。
谢烬川确实是这么做的,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从来不会觉得他麻烦,永远用十足的耐心接住他一切情绪。
下午的阳光从树荫间漏下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画了一地碎金。廖婆婆回房午睡,温景然便在廊檐下的竹椅上坐着,腿上摊着一本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旧杂志。
团团凑过来,把整个大白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小花没这么热情,只是蹲在竹椅旁边,偶尔抬起爪子轻轻拍一下温景然的裤脚。
温景然正低着头跟团团玩“你蹭我一下,我摸你一下”的游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爷爷的声音。
“然然!”
那声音中气十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温景然愣了一下,把手从团团头顶收回来,站起身,团团立刻占了竹椅的位置,心安理得地把大脑袋搁在了椅面上。
“来了!”
温景然快步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他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厨房里雾气蒸腾,灶台上的大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宋爷爷站在灶台前,手里带着一次性手套把鸡肉撕成细细的丝。
“进来进来!”
看见温景然站在门口,宋爷爷摘下手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从碗柜里拿了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满满一碗鸡汤。
他把汤碗放在灶台边的案板上,转过身,用筷子从锅里捞出了那只炖的酥烂的鸡腿。
宋爷爷将鸡腿放到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连同那碗鸡汤一起,推到了温景然面前。
“快吃!”他说。
温景然看着面前那碗汤和那只鸡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爷爷单独给他留了一只鸡腿,在所有人还没开饭前把他喊进来,让他快吃。
温景然鼻尖发酸,他很久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了。
不是这只鸡腿有多珍贵,而是宋爷爷对他的那份爱护珍贵。
宋爷爷指了指灶台旁边的矮桌,上面有一盘洗好的圣女果,他朝温景然抬了抬下巴。
“坐这儿吃,桌上有果子。出去团团那只馋狗又上来了,你吃一口它恨不得把脑袋伸你碗里去。”
“谢谢宋爷爷。”
温景然的声音有点闷,他低下头,端起那碗鸡汤喝了一口,被烫的舌尖一麻,但那鲜美的味道从舌尖一路滚下去,落进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是暖的。
宋爷爷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转过身去继续忙活,木勺在锅里一圈一圈地搅动,粥的香气随着每一次搅动变得更加浓郁。
温景然就这样坐在厨房的角落里,一边啃鸡腿一边看着宋爷爷忙前忙后。
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平静。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鸡丝粥终于端上了桌。
廖婆婆从午睡中醒来,揉着眼睛走进堂屋,一闻见粥的味道就笑了。
“老头子,你这粥熬了一下午了吧?”
宋爷爷没理她,把粥碗一个一个摆好,又端出来一碟子刚蒸好的花卷和一碟子凉拌黄瓜。
温景然其实已经不太饿了,那只大鸡腿和那碗鸡汤把他的胃填了大半,但他还是端起粥碗,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鸡丝粥浓稠绵密,米粒和鸡汤完全融为一体,每一口都能吃到细细的鸡丝和滑润的米粥,咸鲜适口,温温热热的。
不知不觉间,一碗粥就见底了。
“再来一碗?”宋爷爷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碗。
温景然犹豫了零点五秒,把碗递了过去。
“半碗,谢谢宋爷爷。”
晚上,温景然洗了澡,靠在床头,抱着谢烬川的平板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
他身上套着奶白色的长袖睡衣,衣料柔软地贴在身上。温景然摸了摸肚子,差五天就三个月了,好像有了一点点弧度。
谢烬川站在窗边打电话,正在说一些温景然听不太懂的词,什么“对赌协议”,什么“增发”,什么“二级市场”,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落地的棋子,被稳稳地放在应该放的位置上。
温景然刷视频的手停了下来,目光从平板上移开,不知怎么就被谢烬川的背影吸引住了。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那件深色T恤的下摆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Alpha优越的腰背线条。
他微微侧身的时候,温景然能看到匀称而结实的小臂。
温景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落在某个位置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白天在菜园子里廖婆婆说的那些话。
“屁股上叮了一个大包,他死活不说。”
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温景然浑然不觉,因为他的道德和笑点正在打架。
不许笑!温景然,这是你的Alpha!
可是他被马蜂蛰了屁股!
温景然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耸动。
对不起,他实在没忍住。
谢烬川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温景然感觉到了那道从窗边投过来的目光,但他没有抬头,继续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烬川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挂了电话。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温景然闷在枕头里的,死命压住的笑声。
脚步声从窗边移到床边,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覆上了温景然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