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笑什么呢？”谢烬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带着一丝疑惑，尾音微微上扬。
温景然从枕头里抬起脸，仰头看着谢烬川，灯光把他脸上忍俊不禁的表情照得分毫毕现。
“婆婆说，”温景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失败了。
“你小时候被马蜂蛰了。”
第35章 然然的安慰
谢烬川一愣，舌尖抵着上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温景然在笑什么了。
虽然有的尴尬，但看着温景然的笑容，似乎也值了。
然然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顾忌的样子。
不过纵容并不妨碍他借此占点便宜。
谢烬川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温景然耳侧，另一只手伸过去扣住他的腰，手上发力，把人从被窝里整个儿地捞了起来。
温景然的笑声猝不及防地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惊呼，视野一阵旋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谢烬川箍在了怀里。
谢烬川低下头，嘴唇贴上温景然的耳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找到了温景然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他的舌尖撬开温景然的唇齿，追逐着细软的舌尖。
温景然被他亲得喘不上气，笑声被彻底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凌乱的呼吸和不自知的回应。
谢烬川终于放开他的时候，温景然眼角泛着水光，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
谢烬川的拇指擦过温景然被吻得微肿的下唇，声音带着一点餍足的沙哑。
“还笑不笑了？”
温景然瞪了他一眼，杀伤力约等于零。
谢烬川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张明安那小子比我还惨。”
温景然在他怀里抬起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怂恿我去捅的马蜂窝，跑得比我慢，被叮了一口在嘴上。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口水一直往下流。”
温景然问：“然后呢？”
谢烬川说：“然后我为了安慰他，给他带了宋爷爷做的烤肉串。”
说到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回忆里那个画面逗笑了。
“他一边疼得直抽气，一边嘴动个不停。”谢烬川说。
“我说你嘴都肿成这样了就别吃了，他说不碍事，嘴肿了又不是手肿了。”
温景然笑了，果然，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那张明安现在呢？”
谢烬川没有立刻回答，温景然看见他的脸色黯淡下去，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涌上来。
“牺牲了。”谢烬川说这话时嗓音很低。
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缓冲，令温景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警校毕业，非要去云滇，说那边缺人……”
温景然没有说话，他把手覆上了谢烬川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感受到他的动作，谢烬川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继续往下说，嗓音低的像叹息。
“五年前，在一次出任务途中，明安被毒贩捅了二十三刀。”
“没救回来。”
温景然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三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被捅二十三刀是什么概念，更无法想象他的家人还有谢烬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窗外的月光落在谢烬川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冷白而锋利，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
“谢烬川。”温景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谢烬川抬起眼睛看着温景然，那双向来云淡风轻的眸子在此刻也有一层薄红，看的温景然心里泛疼。
谢烬川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悲恸，脆弱的模样。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面朝着谢烬川，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颧骨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
温景然捧着他的脸，微微仰起头，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学着谢烬川安慰他的样子去安慰这个Alpha。
感受着那里微凉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被自己的体温捂热，温景然嘴唇往下移了一点，落在谢烬川的眼睛上。
谢烬川的睫毛在他唇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温景然的嘴唇继续往下，落在了谢烬川的鼻尖上。
做完这一切，温景然退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还捧着谢烬川的脸没有松开。
“张明安是英雄。”温景然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我们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的牺牲与付出。”
谢烬川没有说话，安静的看了温景然许久，然后伸手环住温景然的腰，把脸埋在他脖颈处。
“谢谢然然。”
“不用谢，”温景然的声音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你也是这样对我的。”温景然弯了弯眼睛，学着他的样子把下巴搁在谢烬川发顶。
抱了一会，谢烬川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宋爷爷和廖婆婆，其实有一个女儿。”
温景然的手微微僵了一下，谢烬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条结了冰的河，表面平静，底下的水流冷得刺骨。
“二十四岁在山区支教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
温景然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起了下午廖婆婆在菜园子里择菜时那安详的笑容，想起了宋爷爷端出那碗鸡丝粥时嘴角那心满意足的弧度。
那些笑容太过自然，自然到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两张布满皱纹的笑脸背后，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海啸。
“从十一岁起，爸妈一到假期就把我送到了这里。”谢烬川的声音还在继续，依然是那种平静的语调。
“让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陪陪两位老人。”
不是把谢烬川送来“借住”，而是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送到一对失去了唯一孩子的老人身边，让他们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还能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双筷子。
这是一种残忍的慈悲，也是一种慈悲的残忍。
“所以这些年，”温景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每年都回来看他们。”
“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烬川怎么不算是两位老人另一个孩子呢？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些，大概是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亮。
温景然抱着谢烬川，手指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谢烬川，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回来看宋爷爷和廖婆婆。等宝宝出生，带着宝宝一起来。”
“好，我们一起。”
第36章 离开小院
十五天像一场舍不得醒来的梦，离开的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温景然是被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吵醒的，锅铲碰撞的声响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他洗漱完走出房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堂屋的八仙桌上堆满了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靠墙一摞是宋爷爷连夜做好的各种吃食，靠外的地上放着几个蛇皮袋，里面是廖婆婆一大早去菜园子里现摘的蔬菜。
车子最终被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合上的时候，谢烬川用力压了两下才把盖子扣上。
十月的清晨，风已经有了些凉意。公路两边是大片的稻田，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廖婆婆拉着温景然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温热，可握着温景然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捧着什么珍宝。
“回去多吃饭，”廖婆婆说，看着温景然的脸，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心疼。
“你这孩子太瘦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不多吃点怎么行！”
温景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穿厚点，秋天了，早晚凉，你别看中午太阳大就脱衣服，着凉了不是闹着玩的。还有，别老坐着，多起来走动走动，走累了就歇着……”
廖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温景然未来几个月的生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她不在身边，就要靠这些话替她守着他。
温景然听着听着，眼眶开始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往上涌的热意压了回去，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廖婆婆。
廖婆婆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后伸出手臂，把温景然环住了。
“婆婆……”
温景然把脸埋在廖婆婆的肩窝里，闻到了她身上那种温暖而陈旧的味道。
真的很像奶奶。
“谢谢您。”
抱了一会，温景然松开廖婆婆，退后一步，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
“这几天，是我特别特别开心的日子，以后我也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廖婆婆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温景然手里。布包是用蓝印花布缝的，针脚细密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