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日,昨天还是自己选的。
不过是换了种性别,他竟然被简简单单的肉体关系问题难住,陷入一种烦躁的纠结状态。
只要见到赵景年佯装无事的温和面孔,谢换就恨不得给俩人都洗了脑,然后赶紧相忘于天涯。
时隔数月,他再次约了Elara的时间。
要不是杨一秦和父母时常催,谢换也不会时不时地要去Elara那里。
正好今天暴雨,有一个来访者临时取消了预约,Elara上午就有空。
心理治疗期间,咨询师与来访者不能产生除此以外的任何关系,连朋友也不行。所以他们其实并不相熟,只是因为工作性质,才显得无话不谈。
心理咨询室布置得清新而克制,Elara已经等在里面。
法国女人四十多岁,棕色的卷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她坐在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本笔记,见谢换进来,微微扬了扬下巴。
“请坐。咖啡还是水?”
“水就行。”谢换坐在她的侧方。
Elara起身去倒了杯冰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心理咨询师经常会略微侧方对坐,不会给来访者审讯似的压力。
沉默持续了大约七八秒。
“谢换,”她开口,法语腔调的中文不紧不慢,“上一次你来是三个月前。我以为你最近状态不错。”
“是不错。”谢换说,“挺好的。”
Elara点点头,等。
急雨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又被新的覆盖。咨询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偶尔一两声遥远的闷雷声。
谢换沉默了两秒,才道:“Elara,我需要对我的经历进行补充。”
Elara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说过,绑匪给我看了许多恐怖片。”
“对,我知道的。”Elara的声音很柔和,“这是你主要的应激源之一。”
“还有别的。GV。”谢换说。
Elara的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Gay video.”谢换强调。
Elara的神色微动,似乎对这样的隐瞒有些无奈。她点点头:“那现在告诉我,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是有了新的应激反应?”
谢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一颗正缓缓往下滑。
“我不认为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确实存在。”谢换不太想咬实一些说法,但对一个非母语者,他总是尽量说得清晰译制减少口音,“我最近因为一些意外,跟一个男的睡了。没到最后,但也已经,很离谱了。”
Elara静默地消化着信息,又问他怎么想,有什么感受。
这个词让谢换有点不舒服。他当然有感受,生气,别扭,冒犯。但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又不太对,好像漏掉了什么。
“挺烦的,觉得不正常。有时候想到gv画面还会恶心。我又不是gay。”他说。
Elara没有反驳他。她只是说:“你烦恼的是身体行为本身,还是认为这件事决定你仍‘正常’与否?”
“都有。总之在男人身前有反应,还有跟男人做,都不对。”
“‘不对’。”Elara重复了这个词,“很有意思。你用的是‘不对’,而不是‘不喜欢’、‘恶心’。”
谢换愣了一下。
Elara继续说:“如果只是‘不喜欢’,你会觉得反感,觉得排斥,会想远离。但你现在的状态,你来找我,反复想这件事,在意‘有反应’这个事实,这听起来,更像是你在焦虑什么。”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才跟上来,闷闷的,在远处滚动。
Elara告诉他,要允许感受的存在,而不是一味遏制它。
谢换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可离开了优雅的Elara小姐,他仔细想想,又俗起来。
也许他就是寂寞就是饥渴,他又没上赵景年,等他回学校了就找个漂亮女朋友谈着,没离开那他想爽就爽了,谁能奈他何,有本事就来发他的讨贼檄文。
大雨瓢泼,医院的露天停车场也积了层水,湿得人心里不大痛快。
车轮缓缓碾过,卷起一弯弯水帘,拐到门诊正门时,还叫他看了场好戏。
侧边的小停车场旁正上演着一场感情戏,一男的捧着一大捧玫瑰花,在雨里淋得凄惨,使劲地拽着一个女孩,乞求着什么,恨不得跪下了。
女孩也跟着淋,就是不答应,那男的居然就真的跪下了,狂扇自己巴掌。
怪有意思的,谢换车都开慢了。
直到那女孩哭喊着让男人滚开,谢换才发现。
这不是前阵子跟他说怀孕了结果孩子又不是他的那个前女友吗。
第14章 以退为进
还没等谢换产生什么想法或感慨,那两人的斗争就更激烈了。女人想走,并且痛斥他,男的就爬起来紧紧抱着她,门诊的门廊下都多了许多吃瓜群众。
舒妍是模特,不能这样让人看笑话,就算带着帽子口罩,也很容易在散播出去的视频里被人认出,相当于断送职业。
一个恰到好处的漂移,谢换将车甩停在二人身边,还故意把男人身后不规范停车的仿赛摩托给撞倒在花坛里。
门诊的视线被挡,也没人愿意冒着雨走进了看,可看热闹是天性,又一辆豪车驶来,故事好像愈发精彩。
谢换下车,撑起伞绕到对面,遮在舒妍头顶。那男的靠得近,伞沿的小水柱潺潺地流,不小心就浇在他脸上。
突然被撞倒爱车的人还发着懵,又给浇清醒了,糊了把脸骂道:“操!!谁啊!”
“谢换……”舒妍已经认出了人,甩开对方的手就退到谢换旁边,一脸终于得救的劫后余生。
那男人骂过,像是认识谢换一样,定睛看了看他,不欲与他搭话,一双手还要凑上来抓舒妍:“小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跟我回去吧……”
谢换扣着他的手腕:“没看出来妍妍不想跟你走吗?!赶紧蹬着你的自行车给老子滚!”
“……”男人怔了一下,“那他妈叫摩托!”
谢换赠上无心而为的不屑,揽过舒妍,为她开了车门。
那男人只是愤怒着隐忍着,没有更多的动作,谢换真心看不起他。正在挽留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截走,他竟然毫无作为,连他是谁都问也不问,太熊了。
车辆驶过浅水,暴雨声下,只剩后面一声无能狂怒。
“我送你回家。”谢换说。
舒妍裹在他的风衣里,在副驾坐着,过于激动的情绪还未平复,微微发着抖。
“谢谢你,谢换。”她轻声说,勉强地习惯地笑笑,“你怎么会在这里,生病了吗?”
“没有。”谢换总不爱解释,一般人也不会多问。“你呢?产检吗?”
“我没有怀孕。”舒妍说得很小声。
谢换还以为听错了,无奈地笑笑:“妍妍,你想干嘛呀。”
“骗你点钱。”
“哈哈,好。”
舒妍在座上无言了好久。她长相清冽脱俗,有种淡淡的厌世感,少有看起来多愁善感的时候,可最近的几次会面,谢换总觉得她时常哀愁,本来以为是怀孕影响,这下再次反水,很让人不懂。
“我说宝贝儿,这傻哔跟老子站一块跟他妈美男杂志旁边儿贴了一页复合肥广告似的,你怎么看上他的呀?”
舒妍笑笑,没正面回答:“所以我要分手啊。”
那人也不是说丑,挺标致的,就是人太欠,怎么看怎么窝囊。或许一开始能吸引到女人,但一旦处久了暴露本性,哪个女人能受的了这种,闹分手还扇自己巴掌的男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分了好。”谢换想到什么,“京城户口的事小季给你弄的怎么样了?”
“在堆材料,等审批。”
现在不兴买房送户口了,许多材料做起来很麻烦,好在舒妍在京城最好的戏剧学院毕业,又还没满两年,从单位争取一个落户名额对谢换来说还算简单。
有一茬没一茬地随便聊聊天,谢换把舒妍送到了之前买给她的那处房子,舒妍临别前大方地抱了抱他,又跟他说对不起。
“回去捂捂,别冻着了。”谢换拍了拍她的背,就告别离开了。
被女人骗钱这种事在谢少身上屡见不鲜,许多时候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跟人家谈着,又给不了什么真心,只能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聊作安慰。
而且作为前任,他售后极长。
哪位旧宝贝有需要,找他基本都能应许,所以没有哪个姑娘说过他一点不是。
谢换回了岚庭。
真搞不懂,淋雨的是妍妍跟那个傻吊男,为什么感冒的是他。
岚庭的房子真是无比空旷。
挑起的落地窗,简约奢贵的装修,开放式的水吧台。除了昂贵,再也没有可取之处。
从前郑姐会隔天来一次,不过蒜瓣面团被接来后,她就一直在丽水照顾它们,一周才来一次。也不是不能把两个小家伙养在岚庭,只是谢女士时不时地会来岚庭看看儿子,碰上了会过敏,这才把它们都送到丽水。
此时此刻,谢换觉得它们在就好了,也不至于他一个人躺在沙发凄凄凉凉。其实更好的还是有个媳妇,知冷知热的,家里也能多点人气儿。
回来后就鼻塞头晕,人还发寒。今天外面风雨交加,的确很冷,出门前郑姐让他带上风衣,也被他甩在车上,这下生病真是怨不了别人。
感冒了睡一觉就会好,谢换向来都是这么照顾自己。
等到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人已经烧得浑身滚烫。手机在头边嗡嗡地震,谢换醒得艰难,露出的皮肤蒸着热气,伸伸手臂都觉得酸软。
“嗯?郑姐。”他接了电话,嗓音的沙哑让两方都惊了一跳,谢换清了清嗓,喉咙好疼,忍不住地咳。
“谢总?您怎么了?我想问问您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的……”
“不回。有点感冒了。药在哪儿?”对方比他更熟悉岚庭。
郑姐在那边急了,说玄关柜高层有药箱,又说不行她现在就过来,还冲远处喊:“小赵,小赵,来帮郑姐看着锅啊……”
谢换挂掉电话,在想待会来的人会不会是赵景年。
他不希望是赵景年来。
虽然他一定能将他照顾得很好,可他不喜欢。谢换最俗了,他就喜欢温柔体贴会撒娇的女人,生一两个孩子,家庭美满人生才完美。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生病被一个男人照顾这种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