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大约也是为了安抚这种不满,那厚厚的一叠纸上白纸黑字,赵景年要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给谢换。
物业,收藏,公司,有零有整的现金,以及巨额的各类保险受益人。
最重要的。赵氏集团23%的股份受到股东协议的限制,如果公开赠予或转卖,赵锐都有否决或优先购买权。赵景年为此拟了份收益权转让协议和不可撤销的信托合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要把所有收益跟权益都交到他手里,不欲人见。
谢换的身价,可以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八月末的清晨,平白翻上几番,只要他签字。甚至不签都行,赵景年正尽心竭力地往这儿塞。
一沓法律文件里,只有一张便利贴上留下赵景年的一行字。
「谢哥,我开学就要回去上课了。可以每个月给我打两千块钱吃饭吗?一千五也行。爱你。想你。想你。」
赵景年的字是很好看的。
笔迹沿到便利贴的右下角,如同镌刻,再没有缝隙补充什么,看起来是那么的纸短情长。
赵景年这阵子都是在忙这个吗。谢换想。
挺想要的,所以谢换就签了字。
只是他把文件收了起来,装成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去办理,赵景年也不会真的少什么,回头他要是再遇到点儿什么急事儿,就随便抽出来一份应急。
接到文件两天,赵景年也没来烦他。
京大的新生开学季朝气蓬勃的,谢换亲自开车送李新韵去学校,打定主意挑挑宿舍的毛病,劝她还是出去住。
不过这大太阳的,学校还得搞什么一对一的迎新活动,新生跟家长都要等着某位特定学姐或学哥陪同参观校园、引去宿舍,谢换不想理会,奈何李新韵守规矩。
“你好,李新韵吗?我是迎新的,我叫赵景年。”
谢换猛地回头,还是没忍住给了白眼。
第57章 楚楚可怜的坦诚男大
京大不愧是京大,葱郁挺拔的树木,沉淀着书卷气的园地,还有一片澄澈平静的湖,连学生看起来都尤其清醇爽朗,一个两个都那么年轻意气。
赵景年跟他们比起来,显得格外狡诈阴险。
即使这张脸仍好看到惊世骇俗,他往这一站,简直是标准的又高又帅的男大模板,一身运动服故作清纯姿态,笔直有力的小腿下踩着白袜球鞋,一边肩膀还装模作样地挎着个书包,真跟什么纯良无辜的大学生没区别。
逆光在赵景年鬓边晕出毛茸茸的光圈,谢换只是匆匆扫过这一眼,就知道秋阳与他相比,还是略显逊色。但他说赵景年阴险,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因为他从来没犯过什么桃花癫,有时候甚至迟钝,这时候都觉得赵景年在勾.引,那他一定比他想象得还要蓄意诱惑。
所以谢换不看他,任凭那炽热的目光烧穿他的脑门,还是不为所动。
“你好,”李新韵望着稍稍侧面她的赵景年,提示道,“呃……学长,我才是李新韵,这是我哥,来送我的。”
谢换眯起眼睛,警告式地乜他一眼,赵景年没什么反应,微笑道:“好的,行李箱给我吧。我们先去宿舍楼吗?需不需要坐校车?”
他上前一步,拿过谢换手里的行李箱,侧身俯下时,小声打个招呼:“好巧啊谢哥。”
“你装你……”谢换欲言又止。
“嗯?”李新韵疑道,“怎么了哥?”
“没事儿,”谢换忍着气性,后半句使唤似的语气,“行李箱塞回后备箱,我们直接开过去。”
李新韵愣了愣,跟了上去。
京大占地广,高高矮矮的坡上郁郁葱葱,机动车道上能望见一旁的水塘跟雕塑,绕过人工湖,几座巍峨的楼才进入视野。
谢换开着家里的买菜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俩大学生,满脸写着郁闷。
后座的赵景年一副温柔阳光的模样,正介绍着哪座是电影院,哪座是图书馆,又是几食堂的什么口味更好,说许多地方都离宿舍楼太远,建议买个自行车。
后视镜里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驯良,和顺,赵景年的眼神时常会落在这一小块镜面,再折到谢换的眉眼,变本加厉地赏阅他惦念好久的宝贝。
谢换今天打扮得那么性.感干什么?
好久不见他穿休闲装,从头到脚都透着懒散,可赵景年还是觉得,他这样出现在血气方刚的校园,还是太易惹人觊觎了。
那种冷漠的眼神扫过后视镜,跟他对视时,要多不屑有多不屑,傲慢得让人兴奋。感情也好,伤害也好,似乎任何事都不能在谢换心里留下印记,他仍如北美的夜晚一样孤高,仿佛他们的过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跟以往的任何一段恋爱一样,不足为道。
这让赵景年着迷,也让他有点伤心。
虽说耐心是他拥有为数不多的良好品质之一,可谢换越来越无所谓,骂都不骂他了,好让人着急。
赵景年有时神经错乱,都有点想弄死他再跟他配冥婚了。
大多数时候他也知道轻重,果然除了灵魂,趁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鱼水之欢也令人十分向往。
好像是说到中午可以试试食堂餐,谢换终于有了反应。
“吃什么食堂,我妹妹娇生惯养的,哥带你出去吃。”
李新韵得体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哥对陌生人一向跟优雅高贵的王子一样绅士,她实在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没礼貌。况且要论起娇生惯养,她是真比不过谢大公子。
侧眼一看,赵景年居然比刚才更加高兴的样子,他说:“好啊,附近有几个地方都不错,你们应该会喜欢。”
谢换还想张口,叫李新韵哥来哥去的含糊过去了。
开学季的宿舍楼不限人员出入,登记了就能进,拖行李的学生和家长来回奔波,楼下的园子里还有几个男性维修工人在搬梯子。
李新韵的东西后面有佣人来送,她宿舍已经先来了两个女孩,谢换也没心思挑环境毛病了,就没进门,在外面的花园旁等她出来。
赵景年就站他旁边儿一起等。
谢换还是头一回面对前任那么不自在,也是头一回被缠得那么紧。
实话说,赵景年送过来的合同很难找到漏洞,看上去就像拿出所有身家投诚一样,谢换差一点相信,自己对赵景年来说也许真的很重要。
早干嘛去了?现在他没法儿不去想,赵景年只是扮出他喜欢的模样,赵景年只是觉得还需要他的价值,如果赵景年真的拿他当回事儿,怎么舍得骗他那么久,如果赵景年真心道歉,又怎么会下药。严格来说,那可都是犯罪。
谢大少是有感情洁癖的。
彼此独处,谢换故意对那些财产跟合同的事儿缄口不言。股份既然是赵景年大费周章,不惜欺瞒他也要得到的宝贝,那肯定无比珍视,他用它来道歉,大约就是赌他不会要。以前他会信,现在,他不要也不想让赵景年舒坦,最好赵景年能快些露出真面目,打探他要没要,让他还回去。
赵景年只是像个神经病一样,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谢哥,我想你了,谢哥,我想你了……”
谢换被他念叨烦了:“你烦不烦?”
赵景年乖乖闭嘴。
“不要骚扰我妹妹,”谢换警告他,“咱俩也趁早断干净,别拐弯抹角地找过来就想着*我一顿,我再怎么无所谓也得挑挑的,实在不行你喝点忘情水。”
“我忘不掉你。”赵景年说。
谢换冷笑:“忘不了我就去考公,记忆力那么好可别浪费了,趁我没报警告你诈骗加迷j,没留案底赶紧报名去,别闲的在我这儿假模假式的。”
可算是凶上两句了,赵景年仿佛看到了海平面破晓的曙光。
“那我说点真心话,”赵景年靠过来,低声说,“谢换,你今天看起来真欠.cao……还有,我爱你。你能相信我吗?”
赵景年顶着张温柔纯真的脸,这种下流的圣洁的话也跟着真挚许多似的。
谢换拳头攥的咯咯响,皮笑肉不笑地盘算着在京大揍学生会给他带来什么坏影响。他甚至分不清,赵景年说的两件事,哪句更可气。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永远对你坦荡。我想让你重新爱上我。”赵景年深情地看着他,“觉得遗产比你生个气更重要,是我想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你。”
谢换轻蔑一笑:“因为你已经得到遗产了。现在想换回来?呵……你觉得我会不会想着你后面要怎么算计回去?我说了,你没有信用,我现在就一个诉求,别、再、废、话。”
赵景年的眼神天真烂漫:“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了,这确实很难证明,除非你把我关进小黑屋,永远控制我的一举一动,你愿意吗?我也可以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你,除了说话,我还做了一些事。我知道你最近只去酒吧玩过两次,有杨一秦,有高凌霄,有陈轩……你跟别人睡了吗?”
“关你屁事儿?”谢换凶恶道。
“看来没有。”赵景年笑笑,“我有时候想这个问题想的睡不着,后来我安慰自己说,就算有,你也不会让别人睡你吧,只有我能*你吧?我只是认为你总会有需求,需要的话能不能找我?你知道体验不错。一个月一次也行,我来领我的生活费。每个月十五号怎么样?”
谢换静静地望着他,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应对这种清奇的大脑才显得尊重。最终,他指点迷津:“要是想卖就去大街上多站会儿,谁他妈想让你这种小疯子缠上。人也送到了,废话也讲完了,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赵景年思考了一下,就真的没有再纠缠。他毫无预兆地在谢换额头上亲一口,说:“那半个月后见。”
这两秒还正好叫挽着手回宿舍的两个女孩看见了,她们低笑着走过去,窃窃私语着什么,谢换恼羞成怒,想冲着赵景年的背身踹上一脚,又担心被误解成打情骂俏,才忍下来。
但是不报复是不现实的,当天他就找人摸了大半个京大校园,找到赵景年的自行车,给它前后俩车胎都放了气。
后面的半个月果然风平浪静。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赵景年偶尔会发来问候,或者发一些不知躲在哪里偷拍他在公司楼下的照片,告诉他自己又干了什么坏事。
大约是认为谢换为欺骗生气,所以这场追求坦诚得不像话,甚至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谢换还收到了他拍的小帐篷照片,配文「想你想的」。
赵景年的一举一动都有从前的影子,谢换有时会感到恍惚,随后便是阵阵心烦。
幸福化成泡影的心烦。
十六号晚上,谢换正跟杨一秦玩着斯诺克,家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谢换接起来:“哎,妈。我明早就回去。”
谢青山听起来有点儿不高兴:“明早?今晚就给我回家!”
谢换笑着哄:“怎么了妈?我又干什么惹您生气了?”
谢青山:“你在外面是玩野了吧,是不是忘了先前跟我说过什么?嘴上说着稳定着好好处对象,实际连生活费都不给人家!你回来看看!”
第58章 上门媳妇第一天
谢青山挂上通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挑高的穹顶上吊下来一盏璀璨的水晶灯,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赵景年局促地坐在一旁,胸前反抱着一个书包。温润的灯光欺压着他,那模样低眉顺眼,望着就惹人疼。
谢青山拢拢披肩,多少还是有些教子不善的心虚。
原本今天高高兴兴的,好不容易凑足了人手,跟几位太太出去搓搓麻将,谁知在回来的路上捡到这准男儿媳。
也不是回来的路上,其实下午刚出门,赵景年就蹲在这片住宅区外的银杏夹道边了。这条道上就没怎么见过除安保外的行人,怪突兀的。谁知等傍晚回家,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谢青山担心人是病了死了丢了的,才停车问问。
“没事吧孩子?在等人吗?要不要去接待室等着?”
这张俊秀的脸抬起来,满眼的可怜样,他摇摇头:“没事的阿姨,我在等我男朋友,他应该快回家了。”
谢青山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想着大儿子。
毕竟这座住宅区一共就八户人,多多少少都打过照面,没听过谁跟自家儿子似的,特立独行找了个男孩的。她软着声音试探道:“你是学生吧,是不是京大的?”
“嗯。”
这下好了。“你……男朋友是不是叫谢换啊?”谢青山基本确定了,也不等他回话,就自我介绍,“我是他妈妈,你先跟阿姨回家去,我让他现在回来。等久了吧……”
抬着脸的这男孩就慌了慌张地要起身,脚还麻的不听使唤,他紧张道:“阿姨好……”
“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