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你个开超市的跑医疗行业凑什么热闹。”谢换说。
“谢哥,我会让你挣钱的。”赵景年道。
“要是我非不同意你能怎样?”
不大认真的挑衅挂在他潮湿的睫毛上,谢换歪歪脑袋,一副谁都拿他没办法的美人得志状。
赵景年其实一直在避免直视他太久。
否则很容易就像当下这样,他被这媚骨天成的目光一箭击中,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这里只有一旁的酒柜灯孱弱地亮着,池边的整面玻璃墙外,京城在深远处闪闪发亮,像一场声势煊赫的爱慕的应援。
谢换被这么众星捧月惯了,一颦一笑都是如此高傲,他在池水中清闲地躺着,懒散得不像话,水珠从额发滴下来,掠过眼睛,顺着脸颊流到脆弱的脖颈,再沿着肌理滑上胸膛,没入无法探究的水中。而他一丝警惕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赵景年一把握上他一条手臂,又揽过他的背,将人带到池边,在他猝不及防的惊讶下亲上他将要指责什么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双方都无法预料,却都没什么知错就改的觉悟。
赵景年的外套袖子浸透了,湿答答的,怀里是一个更加湿淋淋的人,他扶着谢换的后脑勺,尽情掇取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亲吻得越来越深,似乎不容反抗。
谢换跟他自己认为的一样,不是什么守身如玉三贞九烈的人,纵使一开始还惊了一下不知赵景年在发什么疯,可意识到只是在接吻,就渐渐放松了。
其实他也知道没事儿最好别跟赵景年接吻,不过赵景年非要。
这种触感,简直比他的泡泡浴还要湿滑,伴随着令人心虚的水声,赵景年的吻越发急促,简直不能分开哪怕一点点,胳膊都给他拽痛。
谢换没吃午饭晚饭,睡了那么久还泡了个澡,本来就疲倦得厉害,没低血糖昏过去已经算他身强体健了,这亲吻又持续得太久,让他真的有点缺氧。
很是发晕,他开始请求暂停。可无论是咬赵景年还是拽他的头发,人家就是不嫌疼,谢换只好断断续续地申诉:“喘……不……等下……”
赵景年微微松开后,谢换乏的只能挂在他胳膊上大喘气。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上赵景年的侧脸后,也只能半死不活地在他脸上倚着,谢换半趴在池边,脑袋懵懵的,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赵景年微微侧脸,用鼻尖顶开他的手掌,钻到他手心里慢慢地闻嗅,幸福得想歪在这掌心里睡着。
谢换抬头,没什么威胁地瞪他。
赵景年一撞上他迷蒙的眼睛,立马蹬鼻子上脸:“谢哥,想亲一口……”说着,还真就重新凑过来。
“等下!赵景年!”谢换赶紧别开脸,“……你不是来谈合作的吗,那我跟你好好说……”
虎落平阳,谢换只好先不埋汰他。
赵景年也好好等着,拿那种期许的目光亮闪闪地看着他。
谢换放松下来,重新靠回去,“……牵扯到公司了,我确实想过你干的那些破事儿……不过我也知道条件好。可是投资有风险,他们又不蠢,项目不赚钱怎么办?你让他们提三分之一的报价,就只能用原先几倍的投资来换……最后你的投资我这边能拿到多少,他们又拿多少?如果他们没做起来,你这笔钱相当于白送给他们,跟我有几毛钱的关系?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蠢的事儿我不想干。”
赵景年怔怔的,有些不知怎么承接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肥水不流外人田……谢换觉得姓方的是外人,那他是什么,内人吗。
姓方的是高凌霄牵线的,四舍五入高凌霄就是外人。而他是内人,不用四舍五入都等于妻子的意思,所以谢换才这么为他考虑,而不跟方总签合同。
他做了什么好事,让谢换终于承认还爱他了呢?
他深情地说:“谢哥,我也爱你。”
“嗯?”谢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憋失忆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谢换的胃也跟着痉挛,他微微皱眉,继续刚才的话说:“所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给我下碗速冻小馄饨。然后没什么事儿了就……回你的楼上去……”
他说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赵景年也看出他的不适,慌忙把人从水里捞起来,扶着去一旁的淋浴区冲泡泡。
“还没吃饭吗?”
“嗯……”
赵景年匆匆地给他冲洗,擦干了扔上床,又把自己湿答答的衣服脱了,赶紧去冰箱找了巧克力饼干跟果汁,放在床头柜上。
“先吃一点,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饿着的人脾气都大些,谢换血糖低得连伸手都发抖,他没好气儿道:“你放那么远我怎么吃?”
赵景年折返回来,坐在床边,剥开包装,取出一根巧克力饼干棒,喂到他嘴边。
第64章 温水煮青蛙
饭来张口就是舒坦,谢换咔吃咔吃地嚼着饼干棍,想着自己也就这点出息了。
独立的小包装袋里只有几根,赵景年喂他一包,就把其他的拿远了。
谢换有些不满:“你喂猫呢?”
赵景年无辜道:“先吃这一点垫垫吧,补一点糖就好,空着肚子不能升糖太快,会养出病的。谢哥,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很快就好。”
谢换不耐地转身,面朝里侧捞过手机敲敲点点,身后一声轻笑,赵景年随即就出了门。
岚庭的冰箱好久都没有物尽其用了,除了冷冻室的速冻,就只有冷藏的饮料酒水,连一枚鸡蛋都没有,郑姐来一回就补一回,谢换懒得做,又不想保姆上门照顾,那些食材大多只能搁到有些不新鲜,才让郑姐心疼着带走。
赵景年跟冰箱大眼瞪小眼,两秒钟之后,他关上了它。
光速冲了个澡,系上浴袍就去到楼上,赵景年从他暂时被赶出家门的落脚处取了些食材,下来就忙不迭地做饭。
先让谢换填饱肚子要紧,短促的时间下还是只能依赖冰箱里那万年不变的速食小馄饨,只不过赵景年用西红柿豆芽跟肉沫什么的煨了个清淡的汤底,不至于让他刚低血糖又晕碳。
“没下药吧?”谢换都吃下去半碗了,才想起来问。
赵景年正掘起一枚小馄饨,水晶似的薄皮在鲜香四溢的汤里漂浮着,像一只优雅美丽的水母。听到这种问话,赵景年心里多少有些后悔,他小声说:“只要你还愿意理我,我会听话的。”
这倒引发了谢换的反思。
他觉得分手以来,他对赵景年一直都是很客气很见外的,今天也只是让他进了个门儿而已,怎么就变成愿意理他了。
赵景年不仅人品有问题,还爱自作多情。
所以等吃饱了,谢换便卸磨杀驴道:“你没事儿就走吧。”
空空的瓷碗还残留着一丝余温,赵景年冷冰冰的心又给它降了温,直到连一点温热也感受不到,他还是捧着碗坐在床边,闷闷不乐的模样。
他说:“谢哥,在卧室吃东西还要收拾收拾的。”
谢换往枕头里一摔,似笑非笑地说:“我就乐意脏。”
赵景年偷偷摸摸地捏捏他的小拇指尖,小幅度地晃了晃,“我不是要烦你,我就是担心你……而且我的衣服都脏了,总不能光着出门吧,等衣服干了再回去行不行……”
谢换毕竟历经千帆,这种撒娇太过明显和低级,以前惯着也就算了,现在可没必要。
他伸手,勾了勾赵景年浴袍的前襟,指尖轻挑地划过那柔韧的胸肌,“这是什么,浴袍不够你遮的话厨房还有围裙,别想找借口待在我这儿,没空搭理你。你的事儿也说完了,以后别折腾着塞钱给我,没用啊。往后继续做井水不犯河水的邻居我也能接受,回去吧。”
赵景年眼中的期许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嘴角低了低,怪受气地说:“那我刷了碗就回去。”
谢换默不作声。很快,小拇指上那一点依恋的温度离开他,赵景年垂头丧气出了主卧,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内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谢换往下躺躺,让轻软的被子埋没自己有点发冷的身体,目光延着地毯奔向门外,却叫那扇过于厚重的房门阻隔了。
这门不像是把他关在卧室里,反而像是将他隔离在岚庭美满的氛围之外似的,他仿佛飘浮在京城凄冷的夜空中,对这川流不息的繁华盛世冷眼旁观,只想看清某户亮着暖色灯光的厨房是怎样日常安宁的景象,又被一扇巨大的门隔在千里之外,谢绝参观。
谢换识趣地收回视线。
视野里除了模糊的背景,就只剩怀里这枚肥胖松软的枕头。它虽然不如从前的大鹅哪哪都贴合,倒也勉强够用,尤其是新换的四件套轻柔舒适,他闻着布料清洗后的织物香气,几乎能看到枕头上暗沉的纹路。
一道暖光晃了晃,卧室门重新打开了,赵景年急匆匆地进门,还把主卧的总控灯全打开了,顿时照得透亮。
谢换不适应地眯起眼睛,撑起些身子道:“又干什么?”
怀里猛地一空,又突然一满,赵景年把他的枕头拽出去,自己堂而皇之取而代之,钻进来哭诉:“谢哥……我切到手了……”
幸亏原先谢换躺在床边,不够赵景年的位置,否则他非要挤在这躺下不可。
谢换慢慢适应着过于亮眼的光,缓缓睁眼,就见赵景年硕大一只蹲在他怀里,一手抱着自己的双膝,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着,竖起食指给他看。
“怎么?哪儿呢?”谢换一下子都没找到。
“这里……”赵景年把那根可怜的手指侧过来。
细腻柔软的指腹侧方,果然有一处巨大的、深深的、了不起的伤口,把赵景年指纹的斗极其残忍地划破在两侧,几乎、差点儿都要渗出血来,难怪他哭得那么伤心。
赵景年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起红来就真的像两片随波逐流的花瓣,微微眯起时,还像只精明可爱的小狐狸,不知是受了怎样的罪才显现出这种脆弱,总之一定是他一个人承受不了的。
切到手一定是一件天大的事,因为谢换记得谢女士说过,他小时候被玻璃切伤手,闹着一个星期都没去学校。
“谢哥……好疼……”赵景年抽泣道。
令人心碎的淡红色聚在眼下,鼻尖,又让他本就嫩红的唇色显得更加湿嫩,谢换有理由认为,他是真的难受了,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染力呢。所以即使这个人是赵景年,为他受的伤也不能不管。
他抓起来吹吹,为了看清伤口都快瞪成斗鸡眼,“切菜切的?刀口沾过生肉吗,手用肥皂洗了吗?”
赵景年拱着身子往里贴紧他:“洗了,还是好疼。”
“这是肉,它不疼你谁疼你,”谢换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躺好等着,我拿医疗箱给你包扎一下。”
赵景年又往里挪挪,娇弱地躺在了满是谢换香味的枕头上。
现在攻守易形,换谢换坐在床边照顾病人了。
他把医疗箱往旁边一垛,依仗着出色的医疗常识开始翻找着可能用到的急救用品。
碘伏棉签微微一折,药水慢慢渗透到棉棒里,轻轻涂到那严重的伤口上,谢换想着自己头回干这么贴心的事儿,没想到竟然如此细腻,看来他果然在哪方面都是好老公的不二典范。
“这样疼不疼?”他问。
“疼。”赵景年说。
“那我轻点儿,”谢换拿捏着力气,“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切菜别切那么快?哪次都哒哒哒哒在那儿切,能不伤着手吗?”
一挨说了,赵景年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谢换也只能闭嘴,反正手疼的是他,也算是长教训了。
就这么埋头处理着这复杂的伤,谢换还觉得一层创口贴不太保险,又缠了层纱布,卷了几圈,再绕到指尖,最后在关节处绑好,这根手指就变得像汤姆猫受伤的爪子一样可笑。
赵景年感动地看着四根纤长手指中间一根突出的萝卜头,“谢哥,你对我真好。”
“邻里邻居,礼尚往来。别多想。”谢换把医疗箱放在床头,懒得再拿回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床位已经被赵景年完全占据,拿脚尖蹬了蹬他:“还能回吗?不能你去客卧也行。”
赵景年无赖地抱上来:“不去客卧行不行……这里也够睡的……我不挤你。亲亲可以吗?”
谢换梗着脖子推拒:“我说你别蹬鼻子上脸啊,要不是你受伤我真顺窗户给你扔下去,我们是什么可以随便亲嘴的关系吗,真靠勾引就能让我吃回头草的话那我的床早满了,你给我起开。”
赵景年微微松劲,却还没有放开他:“我知道你还生气,没有让你现在就跟我和好的意思,我会慢慢让你相信我的……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谢哥,我每天上课也想你,工作也想你,我陪阿姨去做健康理疗,她跟我聊你小时候,我都想你想得受不了。我的手还疼呢……”他用肿肿的指尖戳戳谢换的脸颊,“就是觉得亲亲会好一点……”
谢换被他磨得实在不行了,才捧着他的脸在他脑门儿亲上响亮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