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书南飞
既然如此……
“我想好了。”
片刻，祁易安再次开口，“我的愿望是……巫妖，请将你的一切赠与我。”
话音落下，黑暗中的空气骤然凝滞，祁易安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令人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受控制感到危机的杀意迎面扑来，仅仅是这股迫人的气势，就已经让他浑身的血液骤然变冷。
快逃。
必须逃走！
逃跑的念头在祁易安脑子里猛烈冲击，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再不逃离的话，下一秒就会迎来无法想象的灾难。
不行。
祁易安用力咬破嘴唇，逼迫自己维持住理智与清醒。
还不是逃跑的时候。
“你……不怕死么。”
巫妖的声音若远若近地响起，已经全然失去了方才游刃有余的调笑意味，变得像是换了个人。
不，准确来说，明明是同样的声线，听起来却仿佛已经不再是‘人’在说话，而是某种古老的、黑暗的非人生物模仿着人类声音发出的语调。
“你知道……你在索要什么……？”
“我不知道啊，但这又不影响我许愿，你还要拒绝我不成？”
捂着嘴巴的手刚刚放下，祁易安又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然后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巴第二下，“不是，我是说，你别生气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祁易安默默捂脸，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草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在面对什么超级恐怖的东西。
“好。”
身边似乎有阴冷的风缓缓抚过，巫妖的声音来源也随之缓缓挪动，来到了祁易安的身后，“真希望你这次不要后悔……最好不要，不然，我会很失望、很失望的……”
一只冰冷而坚硬，仿若寒冻千年的手掌突然贴上祁易安不着寸缕的后背，尖锐到让骨头发疼的寒冷夹杂着黑暗的力量瞬间涌入。
祁易安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便直接脱力跪倒在地。
周围的黑暗雾气已然全部褪去了，阳光再一次照耀整个华美的宫殿，祁易安睁大了眼睛望去，却只瞧见了黑白色默片般的世界。
名为诅咒的黑暗侵袭了他的身体，钻入灵魂的深处，比黑暗更浓稠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抢占这副驱壳，在最脆弱柔软的深处鼓胀、充盈，刻印上永恒的标记。
他似乎是被紧紧地拥住了，又像是投入了死亡的深渊，浑身都颤抖着，人类的力气迅速流逝，让他不得不如同坏掉的人偶般无助地向后靠去，仿若引颈就戮的羔羊，竭尽全力的痛苦呼喊到了嘴边，也只能化作一声微弱的、示弱求饶般的低吟。
他的精神值在这一刻已经不受控制地飞速下降，无法用任何力量阻拦地到达了最低的1点。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仿佛感觉这世界的一切都距离自己遥远而模糊，仿佛是闷在深深地水中听到岸上的响声。
巫妖垂下头颅，从颈侧贴近他，一边缓缓让渡着不知名的力量，一边在他耳边呓语着几乎难以辨认的话语，银发流泻而下，与祁易安的黑发交缠在了一处。
然而，在祁易安痛苦不已，感觉到几乎全身都要被碾碎时，他却再一次看到了副本内各处的情况。
只是，这次看过去时，他的视角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就像是……什么飘在天上的鬼魂、啊不，上帝视角。
祁易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在一时间超脱了□□的舒服，他看到了陆常人向之前那样站起身来，在瞧见自己被一团黑暗吞噬时，绝望而痛苦地朝着他跪倒在地����已经开始哭丧了。
求求了，我还没死呢！
祁易安试图为自己辩解，却无法发出声音。
通关的门已经开启，祁易安看向了别处。
偌大的城镇中，npc们也恢复了平常的生活，他们既没有被魔物侵扰，也没有人再次变成魔物，只是寻常的生活着。
祁易安想起诅咒消失后的异状，心念微动，忽然瞧见城镇中的居民们也同时被定格在了原地。
这还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在心中想着����诅咒在时，居民npc们仿若一个个都被控制了心神，虽然看起来都是快乐的、善良的，却并没有太多自主的意识，像是在表演童话剧本的行尸走肉。
但没有诅咒时，他们又会变得冷漠、自私，彼此中伤，更会被魔物侵扰。
祁易安动了动手指，一道道金色的光点就散落下来，降临在每个居民的身上。
像是吸收恶意的白雪，光点在接触到居民们之后纷纷变得光芒黯淡，将一股股浓黑的气息吸走，化作诅咒的模样，随后它们又聚集在一起回到了祁易安的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那一团黑暗，看着它们融入了自己模糊不清的意识体。
百姓们逐渐回过神来，彼此看着，交谈着什么，神情变得生动。
他们的脸上不再只存在平静或欢笑，也有了寻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种种复杂或多变的情绪让他们变成了真正的人类。
祁易安继续向前，再次看到了那座高塔。
高塔之内，时异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远处的玩家们发现了通关的门，纷纷松开了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回去吧……”
“终于，终于结束了。”
“好累……”
“所有人都通关了吗？”有人忽然问道，“不知道赤红勇者和钻石他们两个……”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吧，”另一个玩家摇着头反驳，“也许本来就是他们之中的谁最终牺牲了自己，才换来了我们的通关。”
“都在怨池世界了，哪有什么牺牲不牺牲的，谁还不是随时会死的人了？能多活一天就不错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是啊，算了吧。”
一旁，时异奄奄一息地濒死挣扎着，再一次将目光对上祁易安的双眼时，眼底竟然有了惊讶。
“你……你到底是，谁？”
祁易安想回答他，又想到他马上就要死了，缓缓伸出了手。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一缕缕黑色的丝线涌上时异全身的伤口，竟然在这一次生生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祁易安问他，“你能看到我？”
“哈哈……你竟然……”
时异笑了两声，对于自己能多苟延残喘两分钟，也并不感到欣喜，“我怎么不能呢，我是不同的……小七，你也是不同的，但我没有想到，你最终竟然选了这条路……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在关键的时刻，你可要比我疯多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太傻了。”
时异轻轻摇头，“在你唤醒这个怪物的这一刻起，你就不可能离开这里了……��……可是个起床气很严重的家伙呢……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与其它副本BOSS的区别是什么吗？”
“……”
其它？
祁易安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npc，似乎知道太多东西了，远远多于一个寻常npc能够知道、应当知道的信息量。
“��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最高级别的副本BOSS，是可以凭着自己的意念，就影响系统判定的恐怖存在。”
时异说着，竟然笑了起来，“只要��不认为你成功拯救了公主，不认同你消灭恶龙的方式，你就……永远无法被判定为完成任务，永远……无法离开……小七，为了对抗我而唤醒��，是你最大的错误。”
屠龙勇者
时异说出了最长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祁易安耳边炸开。
他思索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种可能性，为什么无论自己如何许愿，都无法好好通关，为什么哪怕全城乃至全体玩家都能安全离开，自己却还是不能，却依然无法得到可以肯定的答案。
他以为是王冠的原因，导致他早就踏上了一条死路，只要玩家继承了王位就无法通关，结果……结果却只是因为这个狡猾的副本BOSS不同意他通关？
“这算什么道理？”
祁易安一时间只觉得荒谬，“他觉得不行就不行，这个副本岂不是埋了无解的bug？”
“bug？哈哈哈哈哈……”
时异笑了起来，“只要是巫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结果，那就不算什么bug，只是副本难度的灵活调整罢了。”
“我明白了。”
祁易安忽然点点头，“既然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那应该就是他的潜意识了，就好像我总觉得让公主去死，并不能算是拯救了公主，这种认知也不是我想改变就改变。”
时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正说着，咳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鲜血，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小七，你果然是不一样的……你……生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可惜……可惜我做了这么多，却还是没能逼出你的恶意……更没能毁了这里……”
祁易安开始思考如何破局，有点走神，其实没太听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临终遗言，一个走神，忘了给时异吊命，等发现没声了回头看，才发现人又死了。
“真是有点大病。”
对此，他实在想不出更多的评价，身为一个厉害的npc，追求竟然只是这种难以理解的事，还不如一心追求积分道具的其它玩家好懂。
祁易安收回视线，上帝视角中瞬间略过整个王国的领土，又回到了宫殿之内。
他问巫妖，“你已经把力量给了我，噩运也给了我，那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宫殿之内，属于陆常人的那扇门还开着，他似乎并未急着离开，在等倒计时。
祁易安看向天空外面，之前停留在最后47秒的倒计时果然已经走了一半。
他试图和陆常人说点什么，但在发现对方听不到自己之后就放弃了。
回到宫殿后，他才再次看到了巫妖，并且也终于透过魔镜发现，因为巫妖的力量，他也变成了一团黑雾宁绕的身影，越发不像人了。
“我没有不让你离开。”
巫妖的声音响起，“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当然，你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嗯？什么意思，”祁易安一愣，“还没结束吗？我都准备好反悔了……”
突然间，身体再次变得沉重而痛苦，祁易安猛地捂住脑袋，几乎承受不住了。
槽……难道是玩儿脱了？
他刚才之所以能豁出去，直接所有巫妖的一切，就是因为还有反悔的机会。
而且……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料还是有太大的出入。
按理说，如果巫妖真的要遵循他的愿望，把一切都赠与他，那么此刻的巫妖应当已经不再有残留的力量才对，最好的情况，是巫妖因此直接消亡，或被他轻易消灭。
如果那样的话，他甚至不需要再对愿望反悔����谁说贪婪的渔夫不能杀死金鱼呢？
可眼下，事情显然还没结束，巫妖也依然活跃地有精力和他对话。
“你要的……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