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书南飞
祁易安听到那声音似乎在脑海里直接响起，“……能承受得住吗……”
“这是什么……”
祁易安艰难地询问，声音几乎发不出来，却已经被巫妖接收到了他的讯息。
“我的……一切……”
巫妖凑近了他，那双浅蓝的双眸里含着祁易安未曾见过的奇怪情绪，竟也不全然是杀意，“力量……噩运……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
祁易安模糊地想着，难道巫妖还要把什么更加糟糕的东西也一并‘赠与’？
还有什么比巫妖身上的噩运更糟的吗？
忽然间，祁易安感觉到额头被什么轻轻触碰了，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
昏迷中，祁易安被卷入了一场漫长的、仿若无边际的回忆杀中。
属于巫妖的数百年记忆被回忆杀承载着，猛然涌入他的脑海。
……
巫妖……
原来，巫妖最初还不是巫妖，只是一个执念过深、力量也过于强大的人类。
他从远方而来，看到了被灾难困扰多年的王国。
祁易安感觉自己似乎是看到了副本的1.0版本，而他，似乎成了这个副本中平平无奇的一个npc。
顶着npc的身份加入回忆杀，倒是比玩家身份安全多了，他安心地观察着现状，默默看着年轻时的巫妖如何受国王委托，帮助解决城中魔物的侵扰。
在发现是平民会突然变成魔物后，年轻的巫妖得出结论，说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疾病，而疾病的源头正是能带来无穷财富的魔镜。
疾病无法被彻底根除，它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扎根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中。
很快，巫妖完成了拯救王国的任务，用带有神圣祝福的宝石让王国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安稳。
祁易安看着年轻到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巫妖离去，原本以为回忆杀就会这样结束。
但很快，副本再次开启，新的一批玩家加入，巫妖也随之回来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重置了记忆和时间，但祁易安记得巫妖，忍不住多观察了他一阵。
不得不说，还是人类时期的巫妖甚至有些阳光、善良，完全看不出日后那副可怕副本BOSS的模样。
王国一次次陷入灾难，被魔物侵扰，玩家也一批批加入，巫妖则是三五不时地就会回来。
后来，祁易安甚至在回忆杀中，以当前这个寻常npc的身份，和巫妖成了朋友。
一百年过去，几十次副本轮回之后，巫妖再度找到了他，带着一瓶好酒坐下，自顾自地对他聊起天来。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找到了彻底拯救这里的办法，老朋友。”
祁易安望着他，遵循自己从容淡定的人设，笑着聊天询问，“哦？竟然还有这种事？”
巫妖点点头，心情看起来很好，“如果成功了的话，你……你们就再也不必受这样的苦了，日日往复地轮回在苦难之中，还总在担惊受怕，这个副本……这个国家，会变成一个更好、更幸福的地方。”
说罢，他与祁易安道别，笑着说道，“祝我好运吧，老朋友。”
“……祝你好运。”
已经知道模糊结局的祁易安违心地说道。
很快，神圣的、庞大的魔法降临，改变了整个王国。
自那之后，王国再也没有魔物出现，副本一度被永久关闭。
祁易安见回忆杀还没结束，忍不住四处走动起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便在宫殿那高高的宝座之上，见到了满头发丝尽数褪成了银白色的巫妖。
见到他站在下方，巫妖缓缓抬起头，朝着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老朋友，好久不见。”
月色照进宫殿，拉长了王座上巫妖国王的影子，长长的、庞大的影子布满整个宫殿，犹如可怖的怪物。
祁易安心中惊讶着，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流出了泪水。
他想抬手抹去，却发现身体在此刻不受控制了����似乎是回忆杀中的关键剧情终于开始，他再次变成了完全的旁观视角。
泪水流淌下来，那股深深地悲伤也跟着刺痛了祁易安的心脏。
很奇怪，为什么要哭呢？好朋友从普通人变成了国王，力量看起来也强大了许多，为什么要哭？
祁易安感觉到自己一步步靠近了王座，用哽咽的声音询问巫妖，“原来你就是奇迹的代价……”
“没关系的，现在的世界，终于平静了，”
巫妖垂下眸子，近乎温柔地注视着他，“你看，你看……你想要的平静生活，终于要到了，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只要我还在王座上一天，这个世界会就此和平下去……”
“可是，”
祁易安伸出手掌，轻轻碰触着巫妖冰冷刺骨的脸颊，“你呢？你的生活，你的自由，你的幸福呢？”
“不，这对我来说……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在这之前，我永久地穿梭在无数个副本之间，每一个世界都比这里残酷多了、也绝望多了……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回来这里看看，”
巫妖说着，轻轻笑了，“我原本就是无边无际的磨难中挣扎求生，把这里作为终点，是我自己的选择。”
“总有一天，你会被众生的噩运压垮，再也无法替他们背负。”
祁易安似乎知道其中的关系，悲观地摇了摇头，“到那时……到那时，就暂时休息一下吧，比如，让别人帮帮忙也是可以的。”
他低下头来，声音变得有些小。
祁易安微妙地感觉到了这个角色的意思，在这个npc的心底，似乎期盼着眼前的老朋友偶尔也能向自己求助一下，偶尔也可以试着依靠自己。
虽然力量并不强大，但他甘愿为这位挚友做出牺牲。
巫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眨眼间，数十年光阴又过去，世界不知为何再次出现了异动。
副本再次有了开启的趋势，国王召见了祁易安。
他站在高高的王座下方，要仰头才能看到昔日好友的模样。
“快走吧，离开这里。”
他听到巫妖用绝望而疲惫的声音说道，“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坏掉了……抱歉，@#％*），我还是没能做到……”
巫妖疲惫地垂落了身体，身着华美衣服下的身躯瞬间被黑雾吞噬，化作一具白骨。
王冠掉落。
祁易安没有去捡王冠，而是走上前去，轻轻拥抱了昔日的挚友，“安息吧……你可以解脱了。”
话音刚刚落下，宫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群人闯入进来。
祁易安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了什么“弑君篡位”、“国王驾崩”之类的话语，而后便心口一凉。
一道带血的利刃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迸溅在了洁白的枯骨上，滚烫的温度让白骨轻轻晃动。
巫妖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是死后的执念所化，无数黑雾凝成可怖的人形，屠杀了所有目力所及的人类。
回忆杀即将结束，祁易安只感觉自己的视角也跟着飘远，只能瞧见黑化的巫妖回过头来，扶着没了气息的npc慢慢躺在了一边，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最后一秒，一个勇者等级的符号在心口破了洞的npc头顶闪烁了一下，又很快随着人死而变成灰色，最终消失。
回忆杀终于结束时，祁易安已经身心疲惫，他像是重新活了数百年，又重新死了一次，沉重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回到明亮的宫殿中时，还有些恍惚。
他再次看到和回忆杀中有了许多差别的巫妖，竟然险些忘了自己是谁，就这样朝着巫妖抬起手来，试图像过去那样碰触他的脸颊。
“最应当被拯救的人……不是公主，”
祁易安听到自己再次嘴瓢，下意识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是你。”
巫妖盯着他，瞳孔微震，随后轻巧地站起身来，躲开了他的动作。
于是祁易安顺势而为地摸了把巫妖的大腿。
好粗，好粗的大腿，这人还没死成副本BOSS之前，一定是个数一数二的大佬吧！！
“你在说什么？”
巫妖问他。
“我……什么也没说。”
祁易安头疼不已，“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先，先让我反悔……”
“……”
巫妖静静地望着他，“现在反悔的话，你可能会死，精神值太低了，没有了我的力量加持，你突然回到过去的状态，也许会精神值归零，直接疯掉。”
“我心里有数。”
祁易安捂着眩晕不已的头颅，将之前在副本中使用过的能维持精神值的风油精抹在自己鼻子下面。
在直播间还满头问号的弹幕中，祁易安打了个喷嚏，默默想道，这次应该能稳了。
经过了这三次许愿后真实体验一把，再反悔的经历，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
他只有半个愿望的额度了……
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贪婪的渔夫这次钓上来的，似乎是个吝啬的金鱼，无论他如何许愿，都将只能实现其中的半数。
屠龙勇者
“啪。”
祁易安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轻轻炸裂。
他睁开双眼，一切已经在瞬间回归了原点。
因为他三次反悔了许下的愿望，方才的一切结果都不再是现实，只是片息之间对现实的预演。
这一次，他无法试错，无论再许下什么愿望，都只会变成既定不变的事实。
眼下，一切又回归了原点����回到了他许愿之前的模样。
陆常人依然身受重伤，倚靠在墙边购买系统商城的药水，城外依然是一片喧嚣。
祁易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明明亲眼看到一切回归原样，之前的都像是巫妖构建的幻境，此刻却感觉自己被重置的时间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