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第50章 吻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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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回一刻钟前,许婴书感觉快被宗寅咬死了。
虽然不排斥,但接触时总有一种被攻击的感觉,像被动物一点一点撕开吃下去,每一次到最后都搞得血淋淋的。
这个人实在是很不会接吻。
许婴书不给他亲了,喘着气松开,又被扯了回去。
从落地到现在,总是许婴书占上风,宗寅不痛快许久了,和他算账:“我是你要入圈的新人?”他惩罚似的,“胡扯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许婴书,你真有本事。”
许婴书躲他:“不要了……”
宗寅抓他脖子:“你先贴过来的。”
许婴书胡言乱语:“会被人看见。”
宗寅:“你到底怕不怕人看见?”
许婴书:“这是剧院,艺术殿堂,你像什么话。”
“真是张口就来……”
许婴书受不了了,他还要见人的。他再弄嘴巴会坏掉。于是只能示弱求饶。许婴书手勾在宗寅的脖子后面,将他压下来,在耳边喘着气认真地讲话,“无论见谁,你都要支持我,我说什么你都得说是。要顺着我的话去说。”
宗寅倒不是不乐意,眉毛一挑:“那我成什么了。”
许婴书求他:“你帮帮我。”
宗寅见不得他故作柔弱,刚松手,口袋里的通讯又响。
许婴书垂下眼:“暗恋你的人都追到罗曼黎来了。”
“……许婴书,你有话好好说。”
许婴书松开他,后退两步:“去忙你的啊。知道你境外号码的就那么几个人,一定是要紧事。”笑道,“说不定是满哥催你呢。谁让小A天天告状,说你正事一件都不做……”
“我走了你等着出事?”
“大庭广众的谁敢把我怎么样。”
“许婴书,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你又瞒着我什么。”
宗寅并未回答。沉目看他半晌,转身离去。
第二次遇袭至今,时时刻刻都有人生如戏的错觉,这种错觉很好,许婴书并不讨厌。
但他也没想到廖启方会这么直直扑过来。
几句话差不多明白了,这是要含糊过去的意思。将情绪放在一边,许婴书整夜想过廖启方会是哪套说辞,现在也算意料之中吧。
他会编故事,那么自己也编故事。面不改色地说谎这件事,至今还没有输过谁。
“你放心,我现在没什么事。”
许婴书露出一个笑,瞥一眼身后遥遥望过来的阮言,对廖启方说:“你不是我的监护人,用不着那么激动。我是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出什么事,都不是你的责任。”
廖启方的眼神很空,又空又难看。载满了表情兜不住的情绪却非要逼自己冷静下来。
廖启方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这件事太荒谬了。”
“被绑架两次,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荒谬。”许婴书说:“我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有人救了我。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也不记得遭遇了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集装箱港口,手脚都被绑起来了,”他抬起下巴,轻轻扯下领口,“我浑身上下,只有脖子上这一道伤疤。”
是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当时宗寅划的,口子还不是很大,然后又被阿飞袭击,撕裂变得严重。
也得感谢皮肤够薄,两个月了,疤还没彻底消下去。
许婴书忍不住摸摸脖子,自己也恍如隔世。
见许婴书懵懂,廖启方似乎有所触动。“你受伤了?”他想要伸手触碰,“我看看……”
许婴书下意识往后躲了过去。又一愣。
这倒不是自己本意……廖启方碰碰能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有一种没由来的抵触情绪。
果然,心里的坎还在那里。
不会轻易消下去。
见他一副很不愿意被触碰的模样。廖启方的手就伸在半空,半天了放不下来。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干涩,“婴书。”
而阮言冷眼旁观,没有那些多余的情绪。
许婴书的话,许婴书的反应,都很不对劲。
真不记得,其实也能说得通一些事情。毕竟那是许婴书。
这人是个什么性格,又什么时候忍辱负重过?翻脸从不算日子的疯子。
许婴书躲得明显,廖启方受了冷落,看上去颇为受伤,想再套些信息出来,憋不住的却是,“那男人是谁。”
阮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原本不想提,可许婴书肿胀的嘴唇还带有些湿润的渍,廖启方遏制不住怒意和怨气。他从未见过那个男人,肯定此人绝不在自己交际范围里,可廖启方不解的是,他二人并不相识,却总感觉有股没由来的熟悉,像是许多许多年前……曾瞥见过这么一双眼,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除了厌恶,还令他深感威胁。
许婴书温和道,“他叫阿寅。”
“……”廖启方眯起眼,“你在这儿认识的?”或许是圈里新人,他想。许婴书向来爱玩,说不定就是拿来气他的。这都难说。
如果许婴书说得都是真话,那抛开廖启方暗地里所作所为,这两个月一直不做任何联系,纯属就是故意,许婴书还在因为上次安排王悦宾代替出席的事情过不去?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着急。
这不荒唐,这真是许婴书能干出来的事。
既如此,还有闲心猎艳。许婴书声称失忆,貌似对现状一无所知,更没意识到幕后黑手就站在自己面前。廖启方松懈些许,可危机解除了,杀意却前所未有的重。
他盯着许婴书,眼神冷下去,腮帮微紧。
许婴书看在眼里,知道他至少信了三分。
廖启方:“你要有点防备之心,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那是我的恩人。”许婴书打断他,“当时在码头,就是他救了我。”
“……”胡思乱想?廖启方觉得荒唐,大庭广众之下都抱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了,说他胡思乱想?
“救了你?你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码头工作的,当然是工人。”许婴书头一歪:“当时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我又不想去找王悦宾。还是我委托他联系的小燕(助理)。但我不急着回去,我也一肚子问题。为什么几次三番被绑架,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廖启方也有不解:“为什么江燕从没和我提起。”
许婴书更不解:“她是我私人的生活助理,与你有什么干系?为什么要和你说?”
廖启方:“好歹让她报一声平安。”
许婴书:“报什么平安?她都不知道我遇袭。”
廖启方僵住。
“说起来,我也奇怪这一点。”许婴书轻轻歪头,茫然地,“大家都说我去闭关了。完全不知道我根本不在大陆。为什么没有我的新闻?廖启方,我好歹也算是个公众人物。结果这两个月,连一条我失踪的公告都没有。”
许婴书十分不解,“你应该有报警吧?”
几句话的功夫,需要证明自己的人忽然变成了廖启方,许婴书打量他的神情,耐心地等他回应。
“婴书,”廖启方隐忍半天,表情悲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你。”
阮言不再旁观,涉及的话题变得危险,他上前替廖启方辩解:“许老师,你看看他这段时间瘦了多少。”
这可不是撒谎,廖启方瘦得厉害,而且确确实实是因为许婴书。他脸色也不好,肤色略有些黄,面颊微微凹进去,颌骨更加锋利,整个人至少二十多斤。
“看来你是知情的,”许婴书对阮言说,笑道,“看到我像看到鬼了一样,脱口就问我怎么还活着。”
“是,我知情,”阮言仔细琢磨许婴书的神色,半晌也没看出情绪起伏,无法,只继续道,“正是因为上一次声势浩大,廖董这一次心急如焚,说再这样反而引起匪徒注意,打草惊蛇。到时候万一一刺激到他们,许老师你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
廖启方任由阮言替自己解释,表情已经落魄到了极致;“婴书,你是在责怪我吗。”
许婴书没有说话。
廖启方看不出他信了还是没信,苦笑一声,“婴书。”
“不责怪。”许婴书认真地说:“你误会我了。刚才说过,你不是我的监护人。”他再一次强调,“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关系。我不受你监管。你报警找我是情分,我十分感激。不找,是因为你没有义务。管理集团本来就忙。更何况我遇袭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是你找人要害我,我为什么要责怪你呢?”
阮言听着,没有做声。
所以到底谁在讲真话,谁在说谎言。该怎么相信编剧嘴里的辩解?又该怎么分辨编剧的谎言。
好像都合逻辑,天衣无缝,但又哪哪都很牵强。
反观自己也是一样。
许婴书垂下眼:“廖启方,你……”
许婴书还未说完,廖启方伸出手,将他用力拉了过去。
他再一次被他搂进怀里,但这一次力气却轻,廖启方微微颤抖着,呼吸也轻。
许婴书手没处放,只能扯扯他的西服要推开他,但触摸的瞬间摸到了廖启方的腰侧,隐隐约约再往上,许婴书的动作停了停。
居然是肋骨。
看样子,是瘦了不少。
“别担心,不用再担心。都没事了。”廖启方在许婴书的耳边,沉痛地说。
许婴书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听见这几句,脸上的表情却又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他眼睛逐渐变得无神,越过这副高大的身体,漫无目的放空了。
“别担心!别担心,婴书,没事……都没事了!”
二十三岁的廖启方浑身泥泞,穿着破破烂烂的网球衫,抱住许婴书颤抖个不停的身体,越过一句句残骸尸体,走出了那栋地狱似的小屋。在警方的护送下,将身上的毯子给了他,又用英文喊受害者需要帮助。
“他受了极大的精神创伤!尽快将他送医!”
“先不要管我!给他医生!快点!”
许婴书一个急促的呼吸,逐渐回过神来,廖启方还在说着没事。
他攥紧廖启方的衣服,微不可查轻颤着,几秒过后,用力地将他推开。深深地低下头,没有让廖启方看自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