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为什么?”这回换江顾盼问。
“因为我是江执。”
“?”
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江执又把他拉向自己,从他手里夺过简陋的首饰盒。那方艳红色在江执手里缩小了一倍,被稳稳掌控。
捧着江顾盼的脸颊,强硬地扭转到一边。
江顾盼耳垂上一疼,不是针尖插入耳洞,是被江执用力捏了一下。
“江执,你停一下。”江顾盼出声制止,却没法挣脱,江执把他逼到床边的死角。
平时都是他犟得几头牛拉不回来,这次换成别人,他有点慌。
况且这个“别人”,还是几年前和他最亲密的人,曾经作为兄弟,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余年。
“别别别……”江顾盼一连串地声音发出来,带颤。倒不是真怕那点疼,最开始扎耳钉,自己给自己捅出血是常有的事。
重点是江执的态度,又把眼神压下来,冰冷地、不近人情的,像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只因为江顾盼拒绝他。
江顾盼想问对方,你现在的名字不是樊望津吗?
又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说这种话只会被当做挑衅。
江执不是几年前会听他的话、只听他话的小孩子了。
他长大了。
抬起的手被江执钳住,江顾盼连手掌也比对方小了一整圈。
这四年到底是补充了多少营养,长这么高的个子,力气也跟着放大。
手被摊平抵在墙上,毫不夸张,江执的指节像刑具。饶是江顾盼能忍疼,嘴边还是冒出一声轻呼。
江执观察他,却没有松开劲头。
依旧坚持不懈,找耳钉正确切入的位置,把江顾盼的下颌捏得也红了一片。
手指插入到指缝中,其中一枚耳钉也跟着嵌进去。
“我现在是江执。”樊望津说着,眼神落在几乎要被自己压扁的人身上。
江顾盼呼吸浅浅的,被这么对待也不是生气,更多是震惊。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眼睫也跟着垂落下去,抖一抖,再抬起来看他,眼瞳里是漂亮的深褐色镶嵌在一圈浅褐当中。
“在这间屋子里,我还是你弟弟。”樊望津话说完,江顾怕果然卸下全部的力气,把另一边耳朵也露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自己猜对了。
要说江顾盼喜欢听的。
江顾盼只想要他听话懂事的弟弟,不想要他。
第二枚耳钉佩戴的并不顺利。
尽管双方都配合了,却反反复复好几次,还没有第一颗硬戴来的顺畅。
江顾盼腿都站酸了,给江执打商量,“不然我自己戴……”
话没说完,脸又被江执给拨回去。
江顾盼想到小时候弟弟婴儿床上的拨浪鼓,小孩子没耐性不愿意摇,都是他摇。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重返婴儿时光?
把他的脑袋当拨浪鼓?
深深叹一口气,还是任由对方摆弄。
没想到江执会对自己说出那么一番话。
江顾盼反思,自己对江执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他的本意是好的,可万一江执并不想要呢?他自己也说,在樊家过得并不好……只是偶尔来他这里住两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是在这间屋子里,出了这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江顾盼暗自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腿,汗浸透了后背。
谭鹤虽然嘴损,但有一点说得没毛病,这地方夏天真不是给人住的。
江顾盼自己一个人还能熬,再加一个江执肯定不行。
前提是江执夏天还会来。
“哥。”又在耳边叫他。
“我戴不进去,你帮我。”江执说。
我就说了我自己来……江顾盼刚要接手,又被江执绕开了。
什么意思?耍他?
“你只需要帮我找对位置。”
江顾盼非常之不解,但还是按照江执的意愿,自己在耳边摸索一番,偏头送到江执面前去。
“好了,你现在戴试试,往深一点戳,不要怕戳错了,进得不对我会告诉你。”
樊望津的喉结滚动一下。
他知道江顾盼没有别的意思。
从很久以前起,江顾盼的心思就异常简单,从前是全心全意照顾他,现在可能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樊望津身处在校园,高中不管是课堂还是补习班,大家都喜欢开gay来gay去的玩笑。越是管控严格的私立学院,学生私下里越是疯癫,常有某寝室男生钻室友被子里的传闻。
樊望津是走读生。
就连进入大学,也没有住在寝室,而是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高级公寓。
这是他对田遥提出的唯一要求。
他只要自己一个人住。
虽然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苏溢出现在他的公寓,与其说是她自己的想法,不如说是田遥想派人看住他。
晃神的功夫,江顾盼还在身前教导,“江执,你倒是动啊。”他腿都酸了!
“知道了,你可以不用说话了。”
“……”
怎么还过河拆桥?
江顾盼完全不清楚两人的对话有多糟糕,还一本正经想要教江执正确的扎耳洞手法。
好歹他自己戴了三年,熟能生巧。
真戴上了,江执又说:“戴了就不许摘下来。”
江顾盼先说不行,看江执脸色不好,又道:“洗澡肯定要摘啊。”
江执说:“好。”
“除此之外不能摘,也不能故意弄丢。”
“我为什么要丢了?这不是很贵吗?”江顾盼试探着问江执,“你最近开销这么大,现在手里还有钱吗?”
樊望津看江顾盼的脸色,想自己要答什么合适。
最后选择说实话。
“有。”
“买耳钉用的是我自己的钱,平时都花家里的。”
听到江执说“家里”,江顾盼还是有些陌生。
“你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你出去打工了吗?”
樊望津垂下眼睫,蓝色的耳钉很适合江顾盼现在的发色。
江顾盼看着他,视线自下往上,歪着脑袋,下颌尖尖的,却给人虎头虎脑的感觉。从前开始就很活泼,眼睛像是在水里泡发的,动不动就要掉眼泪,很吵人。
小时候江顾盼看电视会哭、饭菜做糊了会哭,被小伙伴孤立了也要哭,常常是抱着他嚎啕大哭。
他的胸口经常是湿的,抬手只能触碰到江顾盼的发丝,指尖的发丝如此柔软,完全想不到哭鼻子的人比自己大了五岁,是能够照看他的对象,抱住他的手臂也十分柔软。
只要他想,就能够推开。
“嗯对,我去打工了。”他把手环在江顾怕的腰肢上,像儿时哥哥抱他一样,只是力道不容拒绝,牢固地缠绕住,“是我特意给你挑的礼物,你一定要收好。”
怕程度不够,他又补上一句。
“哥。”
他一次都没有推开过。
是江顾盼把他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很糟糕的对话吧,哥一点没发现,弟发现了也不告诉哥!坏啊坏!
第15章 “可我看着疼”
田遥离开后,日子还是要照样过。
江顾盼他爸整天躺在家里喝大酒,江顾盼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带着江执出门买菜,然后回去做饭。
上高二时,他的身高就差不多固定住了,也可能是基因遗传。他和他爸差不多高,一样眼尾下垂,眼皮薄薄的,能看到血管青色的脉络,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相。在菜市场里,却是最能砍价的那一波。有些家庭主妇都讲不过他,目瞪口呆看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和摊主熟练地扯皮。
江顾盼他爸不出去工作,家里的钱只少不多,江顾盼每次去买菜都要精打细算。
江执刚升上初中,课业不算多,江顾盼本来是不赞同他和自己一起去买菜,江执便提出交换。
他会在江顾盼放学回来之前把作业写完,条件是,江顾盼出门必须让他跟着。
不然?
不然就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