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他说:“娘,小年挺好的。”
廖年年也说:“娘,我哥挺好的!”
第48章 一直要我
山上的风徐徐而来,这座山往前走走便是牡丹山,每到了花季漫山遍野的开。
廖年年蹲在纸钱火堆前烤的鼻尖有些冒汗,他哥拨开帽子看了看脑门,有点磕红了,问他干什么这么使劲。
廖年年有些呆:“那我也没法直接对话呀...磕响点,说不定在下头能听见。”
“傻样儿。”廖文川揉揉他的脸,随后把人抱起来。
廖年年说自己能走,但他哥肯定不让,“山路磕磕绊绊,别给你摔了。”
“感觉地上的树枝踩起来有声儿。”
廖文川走走停停,找了块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的路,让他自己走了一会。
他穿着牛仔裤,树枝划不到腿,踩着树叶和小草,有时还有卡在泥土中的石头,忍不住问,“哥,你小时候每次都走这条路上来吗?”
“嗯。”
那时候他算没有家,看着廖利勇他们一家三口碍眼的时候便会上山来躲个清净,无论春夏秋冬。
“哦...”廖年年的拇指挠了挠他的虎口,“那以后我跟你来。”
“成。”廖文川笑了笑,“要是不忙了,以后没事就来。”
廖文川手里有个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
下了山便是大路,明天迎亲的队伍也要从这条路走过去,道两侧种下一排白桦树,高耸两排,中间的路又宽,月光照射着,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廖年年走走就被他哥背到了背上。
于是,两个人的影子又变成了一个人的。
“哥,你说我要是手术失败了,能葬在咱们家祖坟这吗?”
廖文川:“够点呛。”
廖年年疑惑:“为啥,你不说我跟你姓廖吗?”
“因为你说话不吉利,等不到手术失败就被我一巴掌拍天上去了,信不信我抽你?”
“哎呦����”廖年年的大腿真的被使劲掐了一把,疼的龇牙咧嘴。
他在廖文川的背上反复的晃悠,使劲咬他的耳朵,“疼!!”
“还知道疼呢?”廖文川让他‘呸’了几声,“说的什么狗屁话。”
廖年年就跟着‘呸’了几声。
“还有脸笑?”廖文川又捏捏他的脚踝。
廖年年的脑袋前倾,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仔细倾听的不是风声,而是廖文川的呼吸。
这样平静的呼吸远比沙沙作响的风声更令人心静。
两人走到村子里时,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只有马家还有短暂传出的笑声,路过时,马婶在里面喊着说,“孙家好呀,小秀人也特别实诚!这么好的儿媳妇求也求不来呢!”
“步青你也抓点紧呀,这里头你年龄最大了吧?这次回家我可听你爹说了,让你跟裕泰村一个在城里头当老师的姑娘相亲,条件不错啦!”
王步青赶紧拒绝:“真不行,矿场那边离不开人,灰头土脸的,拧鼻涕出来都是黑的,谁跟我去遭罪呀?”
马婶的大嗓门隔着院子传出来。
“你们真是都有大出息了,这些年可算是熬出来啦,文川呢?学谦,明儿你可得让他来好好喝一杯喜酒!咱们家...”
廖文川越走越远,将他们的声音放在身后。
他们俩上山的事几个人都知道,这会也不清楚他们已经回来了。
廖年年问:“哥,马婶让你去喝一杯喜酒呢,你可得去奥。”
廖文川没吭声,是没答应的意思。
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而且廖年年的身体也不适合往人堆里走,细菌太多。
他们骤然回来早就变了模样,不再是当年的两个小孩,悄悄地回来只是凑个热闹,让廖年年高兴一些,远比在家等手术胡思乱想更好。
两人到了家,廖文川烧了一壶热水。
廖年年的脚丫尝试泡了而一下,觉得有些烫脚,廖文川就把脚伸进来,让他踩着自己的脚慢慢往下滑动着泡。
他的脚心踩在廖文川的脚背上,一盆热水暖呼呼的,夏天泡着会出一些薄汗,两人的手叠在一块有点黏黏的。
炕没有烧,铺着薄薄的一层被褥。
莫名的,此刻躺在这里,两人很静很静的靠在一起,偶尔抱一抱,他哥时不时亲吻着他的额头,偶尔还会亲亲嘴角。
廖年年问:“哥,将来你会有新娘子吗?”
廖文川说:“不会。”
“为什么?”他不懂,“刚才听步青他们说,人都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你是不是因为带着我,所以才没有新娘子?”
廖文川说不是。
随后又接了一句,“哥不需要那些,你就是了。”
是什么?
“是你的小孩吗?”他问。
廖文川这次没回答他,只是轻轻了吻了下他光洁的额角,“睡吧。”
廖年年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了周娟,梦到了廖利勇。
梦到了曾经的一家三口,他被夫妻两人抱着,只有廖文川站在外屋地,他的眼睛还是好的,只是三岁的记忆好模糊,所有人的脸都像是被雾化后的朦胧。
他坐在夫妻两人怀中,看着那个孤单坐在外屋地的廖文川。
但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到,周娟将他抱起来,廖利勇给他玩空中飞人。
将来厂子是他的,周娟要他娶个好媳妇,将来生个孩子,能在红旗村幸福的过上一生。
那....廖文川怎么办呢?
转眼,在梦中他被抛下,世界里灰蒙蒙一片,听着有人的脚步声,他以为是爹娘,匆匆跑过去,拢住他的人是廖文川。
廖文川带着他也从男孩变成男人,一双手越来越粗糙。
小小的廖年年被他拉着手,偶尔觉得自己的脸上特别痒,一摸,竟是湿润一片。
这手,廖文川得拉到什么时候呢.....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人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廖年年在被子里被吓醒,哆嗦了下,东北这边早晚温差极大,早上外头还能上霜,他裹紧被子时,家里的门正好被推开,马学谦乐呵呵的进来,“小年还没醒呢?”
“醒了...”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懒懒的说。
廖文川觉得屋里有点冷,烧了点炕,听见声儿便从厨房进屋来给他裹紧了被子,看到马学谦身上戴着伴郎的花儿,问他,“怎么了?”
“走啊,迎亲去。”
迎亲得在七点之前,还早呢。
廖文川摆摆手,他早就拒绝了当伴郎。
“带小年沾沾喜气儿也行。”马学谦真不想让他们哥俩单独在小院里待着。
“我不去啦学谦哥。”早上他哥已经把帽子给戴好了,刚睡醒他也没什么劲儿动。
“真不去了。”
要是马学谦结婚,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去溜达一下。
毕竟新人不是他,人家嘴上说不介意,可好歹是生了病的人,去沾了人家喜气儿那算哪门子事啊,这东西虽不信,但也不能在大喜的日子给人添堵。
“你们不得迎亲吗?早点去吧。”廖文川推着他往门外去,“别耽误事儿。”
但到门口了,马学谦拉住他的手小声说,“那一会门口得撒喜糖呢,这你得去,小年不去,你替他沾点也行,讨个好彩头嘛,马上都要手术了,弄个心里安慰也成,是不?”
廖文川转头看了一眼炕上刚睡醒,脸色格外苍白的小年,沉默了几秒钟说知道了。
随后马学谦又赶紧回到家里拿了一盘坚果过来,里头都是昨儿晚上他们唠嗑给剥的松子仁,油汪汪的特漂亮,闻着也一股松香。
廖年年从小就喜欢吃坚果,他们这些当哥的都知道。
“谢谢学谦哥~”
廖文川已经把牛奶热好了,村里头的牛奶现挤现煮,比城里头的好像味道更香点,加上点白砂糖,廖年年慢慢的喝,也不是很想吐。
就是门口偶尔有人路过,还在好奇廖家的大门怎么开了。
这廖家就像是在红旗村中一夜消失的人户。
廖文川为了躲债带着廖年年远走,附近的农户知道两个孩子不容易,即便是有乡镇信用社的人来问也照样说不知道下落。
廖家原本是红旗村中最富裕的人家。
村子里第一家盖的砖瓦房,何等风光,但一夜后便杂草生长,荒芜丛生,寂寥了整整十二年。
但今天大喜日子,即便有人好奇为什么廖家的大门开了,也只是往里头张望两眼,静静的半点动静没有,还以为是乡镇信用社的人来征地皮了,干脆没当回事,转身便热热闹闹的跟进了迎亲的队伍。
廖年年躺在他哥的腿上,吃了好多维生素。
马学谦说一会还得端席面上的菜来。
正好他这会也没什么胃口。
外头响起很多唢呐、锣鼓的喜乐。
这样的动静在城里头倒很难听到,虽然隔着蛮远的,但还是听的非常真切,廖年年忍不住感叹唢呐的穿透性好强,要是他有劲儿,其实吹这个也行,好歹办事什么的都能用上呢。
廖文川见过吹唢呐的,嘴巴需要鼓的特别用力,吹了很多年的老行家脸皮都会因为长时间鼓起而变得有些松薄。
他想象了下,笑着说,“还是别了。”
廖年年就问了:“为什么呀?”
指尖轻轻摩擦在男孩白嫩的脸皮上,低声道,“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