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嘿我说老廖，小弟跟我好还不行啊？”李开笑呵呵的，“你见过没？这是赵主任，那个是吴校长，这不是开始供暖了吗？他们学校的宿舍楼里暖气上不去，之前的煤是在别的地方买的，掺东西了不够纯，别人家贵，过来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他们的煤矿目前往外必须走量才能赚钱，千吨以上的生意才会考虑。
因为便宜，所以在名声打出去后不少人都想合作。
比如一百吨煤，别人家卖四十，他们就卖二十五，千吨下来能省下一千五百元，数目非常可观，现在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一个学校烧煤的吨数比较小，平时也就一车，根本不值得他们矿场特意过来拉一趟，不挣钱。
但他们的煤来了，学校却能省钱。
李开本来是不考虑的，但对方一直打着残疾学校不容易这种旗号，“昨儿跟崔总吃完饭，想着小年好像就在这上学，过来转一圈看看，要是周围有小区能需要供暖，咱们跑一趟不挣钱也能拉一趟，小年不是隔天也在学校住吗？供暖不行冷啊。”
“川哥，刚才校长主任什么的带我转悠了一圈，学校挺大，一天烧几十吨够烧，你隔天送孩子来，正好拉一趟，人家学校为了学生们都求到咱头上了，苦了什么别苦孩子啊。”李开笑呵呵的说。
几十吨的煤连货车的三分之一都装不满，这样的单子不仅不挣钱，说不定还得搭进去点油费。
吴校长坦言：“每年政府能拨给我们学校的款是固定的，供暖这方面支出太多，食堂就需要缩减，这位是矿长？”
李开点头：“对，这就是我们廖矿长，本来我也得回去和他说，他弟弟在这上学，说不定能同意，这不是赶上了？正好，他家啊����他老弟说了算！”
廖年年咯咯一笑：“我哥说了算！”
吴校长没想到他嘴里能短时间在哈尔滨开起第一个私人矿场的人是个这么年轻的男人，主动伸手，“廖矿长好，真年轻，年轻好，将来前途无量！”
“客气。”廖文川回握他的手，“小年儿，这是你们校长。”
校长平时跟学生见不着，即便碰面了也瞅不见，廖年年也是头回听对方的声音，“校长好~”
“真没想到您弟弟也在学校里，就因为供暖这个事找了矿税局不少次了，但人家定价是标线不能往下压，供暖跟上，别的地方开支就要缩短，实在是没办法，这才想找找别的方法，我带廖矿长转一圈？”
廖文川摆摆手：“昨天刚被赵主任找过来一趟，不用转了。”
“哦？”吴校长转头看向赵主任，“还有这事？”
赵主任哪能想到昨天灰头土脸的男人能是煤矿厂的矿长？
“就评优的事...”赵主任脸色一会青一会红，不知道怎么说，话哽咽在粗壮的脖颈中。
廖文川笑了笑：“我先送小年上课，一会仔细聊吧。”
他牵着人拐弯回班，没一会后面就传来吴校长的责备，“胡闹！跟孩子有什么关系？！赵主任，让你负责这栋楼的孩子，怎么能把这事往孩子身上揽？什么赔偿，钱呢？赶紧给人家退回去！”
廖年年到班级门口时，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哥，你现在是不是老厉害啦？”
廖文川：“凑合吧。”
“舒坦！”廖年年高兴，“那两千块钱一会你得拿回来奥！”
“上你的课去，别的事用不上你操心。”
廖年年站在班级门口，两只手捧着哥哥的手，最后小脸往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我走了啊~”
“去吧，晚上哥来接你。”
“嗯呐~”
廖文川站门口看他被带进教室，坐稳当了才走。
李开在楼下听完全过程，就知道这单估计不能干了，直接下楼等他。
廖文川在做生意上博大，这些年挣的钱一直在扩大矿场规模，除了还债，大部分都用来买了鸡西的地皮一直在运作。
一年挣十万他就有九万九买地，来年挣二十万就都投进去继续买，利润是滚出来的，他手里头没钱，那是因为都投了矿场当了固定资产。
虽手里头没有太多现金，但真让廖文川回鸡西，现在谁家矿场不知道他廖老板的大名。
廖文川一般不做小生意，几十吨的煤矿让他跑一趟不值得，但要是为了他弟弟说不定还有机会，李开也是听人家忽悠是为了残疾人学校当做慈善才过来瞅瞅，现在一听赵主任把昨天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他心里头都来气，何况是廖文川这个亲哥呢。
吴校长拦着李开：“李经理，你跟廖矿长多说说，昨天的事我肯定严肃批评。”
李开叼着烟：“吴校长，能看出来你是为了孩子们，真不是我说，廖文川根本受不了他弟有委屈，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还是联系别人吧。”
他在楼下等了半天也没看廖文川下来。
吴校长拽着赵主任也板板正正的站在旁边等，想看看还有没有商量的可能。
寒风一吹相当冷，李开不动，这几个人也不敢动，常年坐办公室的在风里头冻成孙子也没见到廖文川下楼。
李开嘟囔：“送个孩子，送哪去了？”
廖文川没下楼，送完孩子直接去了郭明志的办公室。
这地方特别好找，人家老师的办公室在每个楼层的中间，一个大屋子有十几个老师一起办公，音乐系没有人，被发配到走廊最拐角的位置，草绿色掉漆的木门被推开吱呀吱呀响。
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小桌放个保温杯，郭明志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个画报女郎的杂志，呼噜特别响。
廖文川：“.....”
这人不靠谱，廖文川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可他是个大老粗，压根对什么钢琴不了解，以前报名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这个专业，昨天买琴时，琴行的人只了解普通学生的就业和考级，残疾人并不在他们的了解范围。
廖文川还算礼貌的敲了半天门，后来实在懒得耗时间，伸手把他脸上的女郎杂志拽了下来。
郭明志一睁眼，特犯贱的笑起来，“我就猜你是得拿保温杯砸我呢，还是得拽杂志？”
廖文川：“.....？”
他装睡，看到廖文川的脸色特黑，知道再胡闹下去得把人惹生气了，赶紧起身在脚下的柜子里翻腾出个塑料杯子，保温杯里面的菊花茶倒进来，“我这不想当个扫地僧吗？”
“看过金庸的小说没？里头的杨过、令狐冲都是遇见了扫地僧经过漫长的修炼达到....”
廖文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郭明志的话就又噎在了嗓子眼里。
大老粗哪认识什么金庸，天天跑车看的最多的字是账本合同，没那么多英雄主义。
“聊聊孩子的事？”他尴尬的挠头，“不用看了，音乐系就我一个人。”
学校里倒是有几个学生学美声，但人家的办公室跟大课走，不在这。
他是负责乐器的，今年三十五，正经沈城音乐学院毕业，以前还上俄罗斯比赛过，后来手有点问题骨折了，再也不能弹出舞台上的曲儿，找了个安稳工作在这混吃混喝。
特殊教育学校没人学音乐，大家奔着推拿来，他每天在这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晃悠挺长时间。
其实廖年年不是第一个进钢琴室玩的学生。
但却是他听过最有天赋的。
廖年年从小听磁带，很多谱子在他心里有标准，乐感特别好。
郭明志原本以为孩子只能新鲜玩两天，但没想到还挺能坚持，吃饭之前到教室里坐一会，每天都寻找到个音阶都能坐在椅子上傻乐半天。
“能弹，有乐感，还碰上我了，你说这不是缘分吗？”他啧啧说。
廖文川蹙眉问：“你天天盯着他？”
自从廖年年小时候丢过以后，有陌生人长时间盯着廖年年都会让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这会知道有个陌生人盯廖年年快一整年了，心里又莫名其妙蹭出一股无名火。
郭明志夸了半天孩子的天赋，又讲了半天自己的专业，对方似乎半点重点没听进去，反问出来的话让人没法接。
“我就负责这一架钢琴，不是盯着他，是尽职尽责，谁来我都得看。”
廖文川：“哦。”
郭明志说：“学校是不招生的，想让你家孩子学，考不考虑补课？我比市面上便宜，咋样？”
音乐生的学费稍微贵一些，培养的就业率也低，学校不招生，他想着这哥俩不缺钱，倒是能自己赚点外快。
廖文川想到刚才送廖年年上楼时，这小孩坐在座位上，摸着要编织的麻绳，小嘴就嘟起来了。
廖年年并不喜欢编织，当年要学推拿是他没同意。
眼看着来年要实习毕业，到现在廖年年都没去参加过社会实践。
只要一想到廖年年得蹲在路边卖编织物，廖文川心里头就不舒服，家里不差养他的几口饭，用不着小孩讨生活。
他就想让廖年年打发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郭明志说就是可惜，学校不让招生，廖年年想学，只能在周六周天放假的时候补补课，学着玩。
“盲人开这个课是为了什么？”
“国外有这种就业，很多钢琴家、调音师、盲人都可以做，就像很多瞎子拉二胡似的，一个意思，只是钢琴在国内不普及。”
钢琴贵，一般人家买不起，课程贵，买的起钢琴玩的学不起，再者这东西非常吃天赋，不是人人都能学明白。
廖文川说：“我能让学校招生，他就能正经学这个了？”
郭明志笑了：“你还能比校长牛啊？”
廖文川这个名字只是个普通人，确实不能比校长牛，但若叫一声‘廖矿长’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楼下等他的人好几个，冻的鼻子耳朵通红。
李开不进教学楼等，他们也不好意思进去，毕竟有事求人家呢，得摆一摆态度出来。
廖文川下来了下，同意了给学校免费供煤，但相应也需要一个条件。
吴校长问什么条件。
廖文川要求廖年年转专业到音乐系，就这一个条件。
“可音乐系...”
别说是他们学校了，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特殊教育学校重新开招音乐系，而且此时让廖年年转系，他没有同学呀！
廖文川说：“一对一挺好。”
见吴校长有些犹豫，他看向赵主任，“两千不用还了，赵主任留着就行，校长点头，一会煤就能到。”
这话一出不仅让赵主任脸色尴尬，更是让吴校长有些没脸见人。
作为特殊学校的校长心里头自然是更贴近学生，只是没想到昨天的一次检查还能闹出这种事，至于什么钢琴损坏的两千元，自然是进了赵主任的兜里，连学校的公账都没交。
左右学校并不会发中专毕业证，等孩子毕业时有结业证。
那孩子在学校内学什么其实不重要。
赵主任小声说：“反正郭老师也一直没什么事，就让他带一带嘛，我去和他讲。”
吴校长脸色很不好看，为了孩子们冬天能全部供暖到更舒服的环境便同意了。
不过廖年年正常在明年就能毕业，只怕学了音乐也不能跟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