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川忽然俯身将他死死的抱住。
廖文川从不温柔,他不是一个柔软的男人,有些糙、有些坏,可他真的已经给了能拿出的全部。
廖年年所有的呼吸都被抵在喉咙,下巴紧紧贴着廖文川的肩膀,胸腔内的空气因为被抱的太紧,即将挤压空,他难以呼吸。
可是这不够紧,根本不够。
跳楼....
廖文川后知后觉的害怕、恐惧,一只手扣着廖年年的脑袋死死的抵在自己的怀里,手掌顺着他的脖颈向下,只要稍微用力,他甚至可以掐死廖年年。
廖年年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愤怒。
他静静的等待着属于廖文川赐予的惩罚,他问,“哥,我脱光行不行?你别难受,以后我不乱走,不乱动,我连床都不下,再也不这样了,咱们回家,好不?我不治病,咱们回家...”
廖文川除了打屁股,对他的惩罚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十六岁时那次。
他有些讨好的问廖文川好不好。
因为感觉到廖文川难过,他也是不开心的。
本想让廖文川不要这么累,负担这么重...但他好像搞砸了。
廖文川听见‘脱光’两个字真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捅两刀,心脏停跳。
他埋进廖年年的颈窝里,摇头,“不要...廖年年,我们不要这样...”
“你别吓唬我,廖年年,求你了,别吓我...”廖文川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扣着廖年年的肩膀,只恨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哥求求你...”
肩膀被揉的生疼,廖年年分不清自己是被揉疼的还是心疼的,湿红了眼眶。
廖文川哽咽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后怕、后悔、愤怒,冲破了他的头顶,心酸顶到了鼻尖和眼眶。
“哥...”廖年年仰头,眼泪顺着他的眼尾流淌到短发里。
“哎。”廖文川的鼻尖抵着他的侧脸,泪混在一起。
“我也求求你,不治,不卖厂,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廖文川根本不会答应。
“小年儿,”廖文川捧着他的脸,“钱没有哥能再赚钱,可是你...”他哽了哽,“哥只有一个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不是你弟,怎么办啊...”小年也很茫然。
短时间内知道这些,他就像是一记炸雷轰然来到,所有的东西都乱了。
地球不是圆形的,世界上没有空气,他不是廖文川的弟弟。
“你赚钱好辛苦,开哥,谦哥他们也好辛苦,每一年过年你们都很忙...”
到哪里都要考虑他这个盲人,廖文川不能长时间去外地出差,哪怕出门也要带着他,永远要坐着副驾驶,需要人牵着走...
他身边需要一个人捆绑,不是短时间的,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廖文川确定自己从没有在钱上面亏待过廖年年。
“你想想我!”
廖年年说他想了。
就是舍不得哥哥再受苦了,再这样重新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他舍不得了....
廖文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眼,倒映着自己的脸。
“对不起,廖年年,我把你养的很不好。”廖文川宽厚的手掌拢着廖年年的后脑,干涩的唇点在他的额头,向下蹭到鼻尖,两个人脸上的泪混在一起,潮湿蔓延,他再次郑重的道歉,“对不起。”
廖年年茫然的被他亲着,听到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皮肤上是廖文川粗粝掌心掠过的痛感,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哥哥的手,脸颊在掌心里蹭了蹭,很心疼的嗫喏,“廖文川,你好倒霉,怎么就摊上我了呢?”
“小年儿,你死了,哥怎么活啊...你要我怎么活!”
“哥....我是累赘啊!”廖年年忽然撕心裂肺起来,“拖累你啊!这十二年,还不够吗....!我不是你弟弟,我甚至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陌生人...!”
“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廖年年几乎尖叫着喊,使劲的挣扎着,胡乱的想要拍打自己的脸。
“廖年年....”廖文川禁锢他,用力控制住。
这句话,远比任何话都伤人,心痛。
他怎么可以把廖年年养的这么乖,这么懂事....
但凡他作闹一点,真的矫情一些,事情都不会是这样。
廖年年完全没有自我,他的人生顺位第一是廖文川。
作为哥哥,廖文川又何尝不是这样。
一瞬间,廖文川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变色,从灰白变成浅浅的红,最后这一抹红在加深。
廖年年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要被抽空,心肺胀痛,推不开面前的男人,同样落泪,大喘气,缓缓的...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推着廖文川。
这种窒息感,后知后觉的痛。
难道是他想要离开廖文川吗?难道他不怕死吗?都不是,他只是怕苦,怕的是廖文川苦。
廖文川死死的禁锢着他,亲亲他的眼泪,轻声说,“哥怕以后见不着你了,别这样,廖年年....”
“我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姓廖,是我的,廖年年,”他重复,“你是我的。”
廖年年的眼睛生疼,也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着他哥,“我是你的...”
“哥不卖厂,咱们慢慢治,行不行?咱们商量着来,好吗?你别吓我。”廖文川捧着他的脸,亲他的眼泪。
廖年年也用鼻尖蹭他,不知不觉,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碰在一块,唇瓣也轻轻的在吻,他们尝到了对方唇齿中、残留的眼泪咸湿。
“哥要你。”廖文川声音低沉,不由自主的有些抖,“哥一直要你。”
廖年年哭的发懵,缓过劲来,他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飘走,只剩下身体在抽泣。
病房门被敲了敲,马学谦带着急诊医生来了。
面对着满地狼藉谁也没说话,赶紧把哭的直抽的廖年年扶上了床。
廖年年一只手被拽的脱臼,接上很容易,也不疼。
他只乖乖的坐着,医生随便摆弄都很听话。
廖文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疯狂的抖,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廖年年就做在眼前,但他就是莫名的恐惧、惊惧,是一种难以把控即将失去的感觉。
“川哥,你要不看看...”马学谦看他的手也全是伤,砸墙砸的。
廖文川摇头,他现在哪也不能去,也哪都不敢去。
李开和马学谦对视看了一眼准备先走,廖文川叫住李开,“矿场先不卖,你和那边说一声,我不去了。”
“行。”李开点点头。
医生检查没什么大碍,脱臼的胳膊接上就跟没事人似的,只是眼睛肿肿的得冰敷一下。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廖文川问,“哥能不能抽根烟。”
他抖的厉害,面对着廖年年难以平复这种心情,“咱俩好好唠唠。”
廖年年点头,犹豫了一会问,“我能抽一口吗?”
他记得廖文川很小就开始抽烟了。
“那我就得抽你。”廖文川火速点燃香烟猛吸了两口,起身顺着窗户把烟味都顺着缝吐出去,随后关的严严实实,仿佛怕什么从这里再次溜走。
“年儿,哥挣钱不为了别的,咱能用上就不算白挣,血缘这东西,哥早就知道没有,但这么多年,咱们不是好好的?是不是?”
廖年年的双手被他哥攥紧手里,他点头,“嗯...”
“你这个病不难治,就是得等。”廖文川说,“等里面的东西大一些,摘掉就好了,你马上十八了,就因为这个才没长高,人家都说二十三窜一窜,万一还能窜个大高个呢?”
“那可不可以不用马哥他们的钱...?”
借钱就意味着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腰杆子硬不起来。
当年廖年年也借过钱,他太知道借钱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是多么难还的一份人情债。
廖文川答应他:“好。”
“手术费并不贵,钱没了咱们能挣,哥答应让你出去推拿,行吗?总有一天能赚到这些,可不可以?”
廖年年的小拇指和他的手指缠绕着,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行。”
廖文川问他:“哥一定用最不花钱的法子给你治病,行吗?试一试,别....”脑海里又闪过廖年年刚才跳楼的身影,整理着哽咽的嗓子,“别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廖年年你这样����”
重话到了嘴边,他实在不敢说,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很不好。”
廖年年就有些自责了:“那对不起....”
他乖顺的让廖文川有一股无名火,以及顿顿的心疼。
“和哥好好的。”廖文川坐在床边,亲着他的手背。
廖年年感觉到他哥好像还在抖,他不知道廖文川究竟在害怕什么,明明他没有死掉。
他伸手去摸廖文川的脸。
男人便低头过来给他摸,两个人的头靠的越来越近,额头相抵在一起,“我是不是又办错事了?”
他总是这样,好心却办了坏事,最后让廖文川生气、恼怒。
但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
“小年看不见,你别误会我,哥。”他说,“我只是....只是有点心疼你。”
廖文川一下下珍惜的亲吻着他的手背,低声道,“哥知道。”
他看着廖年年乖巧的面庞,受不了这样的心碎,又拉着廖年年的手重重的亲在唇上,忍着泪水哽咽,重复道,“哥知道。”
第40章 特别爱你!
廖年年的手被他哥亲了好久。
手背上贴了许多湿漉漉的眼泪,但两个人都没说话,廖年年最后把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廖文川这才脱了外套,跟他一起躺这个有些狭窄的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