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霍轻彦也有些红了眼睛,但还是对保镖下指令,“给他打一针麻醉剂,带走。”
“不要!不要!哥哥,我不走!你答应过我不会不要我,哥哥别扔下我!”霍浔礼吼的撕心裂肺。
三个保镖齐上阵,再次按住霍浔礼,卢伍拿出药剂,撕开他的袖子,一针扎进胳膊。
冰凉的药剂一两秒的时间推进身体。
霍浔礼再怎么想抵抗,眼前也开始模糊。
他看着离宥伸出的手,仿佛回到了九岁多的那条巷道里。
“霍浔礼你就是个没妈的野种,像你这种垃圾,我就是弄死你,爸爸也不会对我生气。”
十二三岁的霍麟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仗着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对九岁多的霍浔礼殴打一次又一次。
孩子身上的伤几乎是刚痊愈就又添新伤。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小叔自己是被霍麟打的。
他在等,等自己有能力反击的那一天,就弄死霍麟。
霍浔礼被打趴在地上,嗜血的暴戾基因在体内蔓延,他抱着书包,手伸进书包内。
包里有一把折叠刀,他想,现在就是弄死霍麟的最好机会。
杀了霍麟,让他们痛苦,他就开心。
霍浔礼正要摸出折叠刀,就听巷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质问,“在做什么。”
那就像是一道清泉注入满是血腥的世界。
霍浔礼抬起被鲜血模糊的双眼,一个大哥哥风一样冲过来,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容貌,就被紧随其后的那个人吸引。
对方抱着一本建筑设计的书,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闲庭信步朝他走来。
如画般的五官在他的视野里放大,肮脏凌乱的巷道都蒙上了明媚的色彩。
霍浔礼瞥见他耳垂上的那颗痣,身体摇摇欲坠。
对方微微弯腰,对他伸出手,清冷的嗓音在他黑暗混沌的大脑里响起,“乖,别怕。”
霍浔礼又静静看着他片刻,将放在书包里要摸刀的手抽回来,握住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好孩子,没事了。”
霍浔礼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白色的T恤被染上血污,再也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柚子,他怎么样。”
他模糊的意识中,听见这声沙哑的询问。
霍浔礼看着眼前悲伤又模糊的离宥,所有的事都记起来。
“别离开……我……我没有……认……”他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离宥,他没有认错。
打跑霍麟的是离愿,可走向自己,驱赶走他满心暴戾和血腥,给了他清明世界的是离宥,只有离宥。
哥哥,我没有认错人。
麻醉剂的药力下,霍浔礼终究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霍轻彦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卢伍,把他先送回去,严加看管。”
“是。”卢伍让保镖帮忙,将霍浔礼抬出了客厅。
乱糟糟的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霍轻彦推着轮椅到沙发边,忧心忡忡地看离宥,“还好吗?”
离宥抹去脸上挂着的眼泪,坐起身,“死不了。”
霍轻彦满是歉疚,“是我对不起你。”
悲伤的嘶吼还在离宥的脑海中回荡,他大脑还是很混乱。
面对霍轻彦现在的道歉,离宥一阵失笑,“你对不起我什么?抢走离愿?还是为了让霍浔礼有一个正常的人生,故意把我圈进他的世界?”
“都说你温润如玉、正直善良,可有多少人知道你心思缜密、笑面虎的一面。”
“我如果真的心思缜密,又怎么会失去离愿。”霍轻彦自嘲地摇摇头,“算无遗策的那是神,不是人,是人就都会犯错。”
“我曾以为浔礼对你只是像兄长,像老师的感情,是我评估错误。”
霍轻彦看着离宥,又道:“浔礼对你的感情我看到了,现在我想听你本心的答案,你爱他吗?”
离宥衣领上都是血,他摊开手掌里的血污,“我这个人从小就怕疼,现在这些都是拜他所赐。”
没有正面回答,霍轻彦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爱过他吗?”
爱,爱过,一个正在进行,一个过去。
离宥手掌握成拳,抬眸和霍轻彦对视,“没有。”
霍轻彦看着他好一会儿,浅浅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语气柔和的说着接下去的打算。
“从今往后,浔礼不会再来烦你,我会带他回去强制治疗,如果有必要,我会给他做前额叶切除手术,让他彻底忘记你。”
“小宥,你自由了。”
离宥并没有因为听见“自由”而开心放松,反而心口猛地揪紧。
他盯着霍轻彦,有点不可置信,“前额叶切除?霍轻彦,他是你亲侄儿,你该清楚这种手术有多大的危害。”
“你就是太宠他了才让他对你贪得无厌。”霍轻彦只是淡然含笑地看着他,“小宥,我的车祸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因为觉得亏欠,就这么溺爱他,自己很容易吃亏的。”
看他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宥瞳孔一闪,嗤笑一声,“也对,他是你们霍家人,就是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第122章 身体自由了,心呢
霍轻彦脸上依旧挂着了然于胸的笑容,“好好休息吧,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遥控着轮椅要走,可转弯时,又停下。
“你有离愿的下落吗?”霍轻彦问离宥,从容的表情下有了一丝紧张,“什么消息都可以。”
离宥沉默许久才开口,“他原本答应我今年春节就回来,可现在还是没回来。”
霍轻彦惊得转过来看他,是期盼也是惊喜,“你真的见过他了?他还好吗?过的危险吗?”
离宥眼睛眯了眯,“你知道他做的是什么?”
“我知道。”霍轻彦眼眸里满含着深情,他们分开八年,可对他来说,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决策失误,恋人生气两年。
正因为知道离愿去做什么,他再想念,也没让卢伍去找。
那是离愿的职责,他可以一直等他回来。
但人总有奢望,能再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过得好不好,也能心安。
离宥的情绪终于好了一些。
最起码,离愿选的人没选错。
“你比以前不那么让我讨厌了。”
霍轻彦看了看他,笑起来,“我知道。”
离宥挑眉,但想到霍轻彦这个人的聪明,知道也不奇怪。
他道:“上次见面也是意外,在乌汶府,他模样变了,身上有很多伤。虽然他答应的回来没回来,但我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霍轻彦松了口气,多了真心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目光深邃地看向离宥,“小宥,不要那么钻牛角尖,不是除了离愿谁都不喜欢你,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把你当离愿的备选,你也很受人喜欢。”
离宥脸色微沉,“离愿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是你对我的态度太奇怪了,我才问他的。”霍轻彦说起初相识的那会儿,眉眼里都噙着和煦的笑。
和离愿恋爱后,他们感情越好,离宥就越烦他,但又碍于离愿的面子,要和平共处。
以至于离宥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扭捏感,像是喜欢。
实际上,离宥“喜欢”之下的真实是“厌恶”,厌恶他抢走了唯一的离愿。
但才十九岁没谈过恋爱的少年也以为是喜欢。
“离愿知道你讨厌我,也曾想过和我分手,他说,你们才是共同体。”霍轻彦坦白一件事,“为了让你转移对我的厌恶,浔礼又格外黏你,我才游说你照顾他。”
事实证明,效果显著。
只是霍轻彦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时候的事该过去了,别让自己失去真正爱人的能力。”霍轻彦劝了一句,这次是真的走了。
少了跟自己说话的人,客厅里落针可闻。
离宥坐在沙发上很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
脑海中那些画面就好像无法消化一样,一直回荡。
离宥抱着双腿,埋首在臂弯中,眼眶酸涩。
【哥哥,快快,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那道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离宥浑身一震,抬头看过去,霍浔礼端着一碟刚炸的蘑菇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
【我刚在网上学的,以前还没做过这些呢。哥哥张嘴,小心烫。】
离宥瞳孔闪了闪,伸出手的瞬间,无论是厨房还是自己的面前,都没有这个人。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进厨房。
刚做的布朗尼就摆在西厨台上,菜刀放在菜板上,还有没有切完的葱,烤箱里放着烤鸡翅已经凉了,锅里正在烧油准备做黄金虾球。
【哥哥,我这两天在吃药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会好好爱你,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离宥靠在岛台边,缓缓坐在了地上,按着胸腔的地方,无声地落下眼泪。
过了很久,他又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的自己,勾起浅淡的一个笑容。